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凡人:从五百年前开始 > 第190章 青衫书生
    天色已晚,花街中却正是热闹的时候。
    沿街酒肆和花楼渐渐亮了起来。灯火一盏接一盏,挂满整条大街。再往前走,脂粉气和酒气便混在了一起,人声嘈杂。
    这里便是此城里夜间最热闹的花街。
    楚无忌从客栈出来后,沿着街边慢走,边走边收集四周对话数据。
    花街里的声音,和白日那处集市又不一样。
    白天多是买卖讨价还价就那几句,翻来覆去,样本虽多,却有些单一。
    到了这里,说书的、唱曲的、拉客的、饮酒的、斗嘴的、调笑的、私房话的,什么都有。
    楚无忌一路走,一路把耳边声音分门别类进行梳理。
    走了小半条街后,他脚步忽然微微一顿。
    前方街角灯影下,摆着个不大的摊子。
    摊上只铺着几幅字画,山水、竹石、花鸟,还有几幅仕女图。
    摊后坐着个青衫书生,年纪不大,约莫二十出头,面孔清瘦,眉眼倒生得端正。衣衫袖口磨得有些起毛,脚边还搁着一只旧书箱。
    摊前摆着还笔墨纸砚,若有人愿意出钱,多半也能题字、代写书信等。
    花街里这种穷书生不算少见。
    楚无忌远远看了几眼,便停了下来。
    这人识字。
    而且,不是街边混饭吃的那种半吊子。
    对方题在画上的字,颇为秀气。落笔轻重有序,转折也不见生涩。更关键的是,此人给客人介绍字画时,说话顺口,张口便是一套,显然读过书,也有几分底子。
    真正让楚无忌多看一眼的,却是别的地方。
    此书生竟有金火双灵根,却又全无修为在身。
    喉结太浅。
    耳垂上有旧孔。
    手指虽有薄茧,却并不像常年提重物磨出来的,倒更像是长期握笔留下的。再加上坐姿、抬袖、避人视线时那些下意识的小动作…………………
    若换了凡人来看,多半只会觉得这书生生得秀气了些。
    可在他眼里,这一身破绽,已经足够了。
    楚无忌看着那青衫书生,眼底少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初来天南,正缺一个识字的人。结果在花街里随意扫了几眼,便碰上这么个卖书画的西贝货。
    倒是有点意思。
    这种人,往往比那些正经教书先生更有趣。
    毕竟比起循规蹈矩之辈,他一向更愿意和有趣的人打交道。
    楚无忌站在摊前,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先低头看画。
    那人见到有客上门,立刻起身,脸上堆起几分读书人的斯文笑意,张口便是一大串话。
    楚无忌如今已能听懂不少日常用语,但这人说得快,言语间又带着几分书生气,一时之间,他也只听懂了“画”“神韵”“赶路”“考试”几个词。
    他也不急,只抬起右手,点了点画。
    “卖?”
    那青衫书生先是一怔,随即笑道:“卖,自然卖。兄台喜欢哪一幅?”
    楚无忌这回听懂了大半。
    他目光在几幅画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幅最不起眼的竹石图上。那画中竹叶有劲,浓淡相宜,还题了四个字,落笔稳健,一笔一画都见章法。
    他伸手指了指。
    书生立刻将那幅画取下,展开来给他看,口中又说了一串,大意无非是“此画未必惊艳,却自有可取之处”“若是兄台喜欢,价钱好说”之类。
    楚无忌低头看了片刻,忽然抬手,点了点题跋上的字。
    “这,念。”
    青衫书生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顺着他的意思念了一遍。
    声音不高,咬字却很清晰。
    楚无忌听完,跟着慢慢复述了一遍。
    第一遍,还有些生硬。
    第二遍,便已经像了七八分。
    那书生的眼神明显动了一下。
    楚无忌又点了点画,再点了点她。
    “你教。”
    这两个字一出口,对方顿时听明白了,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收。
    楚无忌神色平静,继续用有些生涩的本地话,一句一句慢慢往外吐。
    “我,外国人,越国话,说得不好。”
    “字,不认得。你教我。”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给银子。”
    最后这四个字,他说得尤其慢。
    青衫书生盯着他看了片刻,目光里明显多了几分审视。
    楚无忌没有催,只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放在她面前的画摊上。
    银子落在木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花街灯火晃动,银子在灯火照耀下发出一丝闪光。
    青衫书生的目光在银子上停了一瞬,眼神终于变了。
    她卖一晚上的画,未必都赚得到这一小块。
    楚无忌又看了一眼那只旧书箱,慢慢道:
    “看你的书。我给钱。”
    这一回,对方算是彻底听明白了。
    这是遇到一个外国来的土财主了。
    她笑了笑,随后忽然抬手,开始将摊上的画一幅幅卷起,又压低了声音。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楚无忌点了点头。
    青衫书生略一思索,道:“前面巷口有家茶摊,夜里还开着。你先过去等着。我收了摊就来。”
    楚无忌没有多言,转身便走。
    到了巷口茶摊,他寻了张最偏的桌子坐下,要了一壶热茶。
    没过多久,那青衫书生果然抱着书籍来了。她先不动声色地扫了四周一眼,确认无人留意,这才在楚无忌对面坐下。
    离得近了,破绽便更多了。
    灯下眉毛修得太整,手背也白,连脖颈的线条都带着女子特有的柔和。
    楚无忌看在眼里,却只作不知。
    对方先开口了。
    “在下李兆廷。”
    这是她报出来的名字。
    显然是假名。
    楚无忌心里有数,面上却毫无波澜,只点了点头:“楚......无忌。”
    他报了真名。
    毕竟他向来为人和善,光明磊落,从不作奸犯科,自然不必像韩老魔一样躲躲藏藏。
    李兆廷又看了楚无忌两眼,随即问道:“楚兄真只是想学我们越语和越文?”
    “是。”
    “为何找我?”
    楚无忌答得很直接:“你识字,缺钱。我有很多钱。”
    李兆廷闻言,眼皮一跳。
    她沉默了两息,忽然笑了笑,脆声道:
    “楚兄,你看人真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