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居胥山下,马蹄声震天动地。
五万戎狄先锋骑兵倾巢而出,朝着黑水河方向狂奔。
右贤王手下的头号猛将呼延拔,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冲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挥舞着手里的马鞭,不停地大吼催促。
“都给老子快点!”
“汉狗要跑了,跑回关内,咱们连根毛都捞不到!”
“冲到黑水河,砍下萧战脑袋的人,赏牛羊万头,女人一百!”
重赏之下,戎狄骑兵个个扯着嗓子怪叫,手里的马鞭死命抽打在马屁股上,把速度提到了极限。
三十里地,对全速狂飙的骑兵来说,不过是大半个时辰的路程。
呼延拔很快就看到了前方的汉军大营。
营地门前的拒马被推倒在一旁,散乱的粮车陷在烂泥里。
大量穿着黑色扎甲的汉军士兵,正乱哄哄地往大营后方跑去。
有人甚至连手里的长枪都扔了,只顾着埋头狂奔。
看上去,就像是真的在仓皇撤退。
黑水河南岸。
萧战站在点将台上,手中拿着一副千里镜,平静地看着北岸发生的一切。
二十万中军,正有条不紊地通过三座浮桥,渡过黑水河。
后军的五万将士,早已在南岸构筑好了防御阵地。
一字排开的二百具诸葛连弩车,黑洞洞的发射口正对着对岸,封锁了整个河面。
一名将领快步登上点将台,脸上带着忧色。
“王爷,戎狄人的前锋已经快冲到营前了。”
“赵将军他们只有五万人,还要分心伪装,会不会……顶不住?”
萧战没有放下千里镜,平静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厉芒。
“放心。”
“本王留在北岸的,是我大汉最精锐的儿郎。”
与此同时。
北岸大营中。
“将军,敌人上来了!”
斥候的高呼声响起。
高高的瞭望塔上,赵屠鞑举起了手里的千里镜。
镜筒里,戎狄骑兵那狰狞的面孔和手中高举的弯刀,清晰可见。
他放下千里镜,吐出一口浊气。
终于来了,老子已经等你们很久了。
他身形矫健地爬下瞭望塔,对着传令官吼道。
“传令下去!”
“所有人,都给老子演得像一点!”
“做出屁滚尿流的样子,把这群狗娘养的,给老子放进来!”
“是!”
命令传下,整个后卫营地变得更加“混乱”。
有的士兵故意把兵器掉在地上,弯腰去捡。
有的推车时“不小心”撞在一起,堵住了道路。
看起来,完全就是一支被吓破了胆,正在溃逃的败军。
呼延拔在马背上直起身子,看到这一幕,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汉狗就是汉狗!”
“萧战老匹夫被咱们大王吓破了胆,这分明是溃败!”
他高高举起手里的弯刀,刀尖直指前方混乱的大营。
“儿郎们!顺着缺口杀进去!”
“杀光汉狗!”
“杀——”
五万骑兵在平原上散开,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直接朝着大营前方的空地压了上去。
距离大营还有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冲在最前面的一排骑兵,战马已经高高跃起,马背上的骑士发出了胜利的咆哮,准备跨过营地前倒塌的木栅栏。
就在战马前蹄落地的瞬间。
意外发生了。
那一片看似平整、长满杂草的地面,突然大面积塌陷。
“轰!”
一大片伪装的草皮和薄土瞬间破裂,露出下方巨大的黑口。
最前方的几百名戎狄骑兵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连人带马直接栽进了这个九尺宽、一丈深的大坑里。
坑底,密密麻麻插满了削尖的木桩。
“噗嗤!噗嗤!噗嗤!”
尖锐的木桩直接刺穿了战马的肚子,也扎穿了马背上士兵的胸膛。
“啊——”
凄厉的惨叫声混合着战马的嘶鸣,瞬间从坑底爆发出来。
“有陷阱!”
“停下!快停下!”
呼延拔冲在靠后的位置,看到前面大面积的人仰马翻,当即大惊失色,死命地拉扯手里的缰绳。
战马的前蹄高高扬起,堪堪在陷马坑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但他能停住,后面的大军却根本停不住。
骑兵高速冲锋带来的惯性,绝不是一两声大吼就能按下的。
后方的骑兵完全看不到前面的深坑,只管闭着眼睛往前冲,结果就是前仆后继地撞在前方停下的同伴身上。
“砰砰砰!”
剧烈的撞击接连发生。
无数战马撞在一起,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马背上的戎狄士兵被巨大的力道甩飞出去,在半空中手舞足蹈,最后狠狠砸进地面上。
整个冲锋阵型,刹那间变成了一片炼狱。
人踩人,马踩马,马踩人,血肉横飞。
九尺宽的陷马坑,转眼间就被戎狄人马的尸体填平了一小半。
大营内部。
“溃逃”的五万汉军前军,已然停下了脚步,转身列阵。
赵屠鞑站在垫高了足足三尺的阵地上。
在他身后,一百具重型诸葛连弩车一字排开。
每具连弩车后,站着三名赤着上身的汉军壮汉,其中一人手里举着沉重的大木槌,正对准发射机括的卡扣。
赵屠鞑看着营地外挤成一团、自相践踏的戎狄骑兵,啐了一口唾沫。
“蠢货!”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战刀,用力挥下,扯开嗓子狂吼。
“诸葛连弩,放!”
“嘣嘣嘣......”
一百柄大木槌同时砸下。
粗大的弓弦猛然回弹,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闷响,震得周围人耳朵发麻。
一千支长达三尺的破甲重箭,撕裂了空气,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直扑两百步外挤作一团的戎狄大军。
这一刻,没有任何防护能挡住这等凶器。
噗嗤!噗嗤!噗嗤!
重箭入肉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重箭一头扎进戎狄骑兵的阵列里,粗大的铁箭头轻易穿透了前面的战马,余势不减,又穿透了战马后方士兵的躯干,直到把第三个人的胸腔彻底撕裂,才在一阵血雨中停了下来。
一千支重箭,带来的远不止一千条人与战马的尸体,而是深深梨出了无数条血肉胡同。
“啊——”
惨烈的嚎叫声直冲云霄,鲜血,染红了整个营前的土地。
但这只是个开始。
“诸葛连弩,换箭!”
“黑甲军,上前!”
赵屠鞑再次大吼。
连弩车后方的士兵飞速转动绞盘,重新安装沉重的箭匣。
与此同时,三万手持神机弩的黑甲军,齐刷刷地端起手里的武器。
“第一排,一百步平射!”
“放!”
“嗖嗖嗖嗖......”
霎那间,万箭齐发!密密麻麻的短矢扑向陷入混乱的戎狄前锋。
一百步的距离,神机弩的穿透力发挥到了极致。
身上仅仅裹着羊皮的戎狄骑兵,根本没有丝毫的防护力,在这等密集的覆盖打击下,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啊!我的腿!”
成百上千的人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从马背上滚落。
“嘶——”
呼延拔大腿上中了一箭,痛得他倒吸凉气。
“撤退!是陷阱啊!”
“撤啊!!!”
他连滚带爬地躲在一匹死马后面,红着眼睛大吼大叫,试图重整队伍。
但根本无济于事。
陷马坑挡在前面,进退不得,后面还在往前挤,前面的人只能成了活靶子。
“第二排,放!”
“嗖嗖嗖嗖......”
“第三排......”
......
“诸葛连弩,装填完毕!”
“放!”
“嘣嘣嘣......”
箭雨仿佛永不停歇,一个又一个的戎狄士兵身上插满箭矢,倒在血泊之中。
汉军营地前,尸体越堆越高,直到遮蔽了视线,也遮蔽了弹道。
“将军,我们的中军已经全部过河!”
“戎狄人的大部队快上来了!”
斥候再次大声禀报。
赵屠鞑脸上带着嗜血又满足的笑意,转身看着狰狞的诸葛连弩,惋惜地嘀咕了一句。
“可惜了这些宝贝,太沉了!”
他随即放声大吼。
“传令,烧掉所有诸葛连弩!”
“全军,渡河,撤退到南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