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贤王王庭以东,一望无际的草原上。
阿牧趴在一处草坡的顶端,看着不远处的营地,眉头紧锁。
“他娘的,又是一个空营!”
在他身后不远处,韩闯正撕下一条马肉干,费劲地嚼着。
“这都第三个了。”
韩闯吐掉嘴里嚼不烂的肉筋,也凑了过来。
“阿牧兄弟,情况不对劲啊。”
“咱们这两天拔掉的部落,抵抗越来越弱,而且一个比一个穷。”
“你看这营地,连像样点的帐篷都没几个,跑得倒挺快,跟见了鬼似的。”
他这支万人队,一直在左贤王部族的西侧边缘地带活动。
起初两天,战果辉煌。
可从昨天开始,他们就发现事情变得古怪起来。
越往东,碰到的部落人越少,到现在彻底变成一片狼藉的空营。
“走,过去看看。”
阿牧率先站起身来,跑到营地边缘。
他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牛羊的膻味很重,说明这个部落牛羊不少。
阿牧目光微闪,盯着地上的整齐的车辙和马蹄印若有所思。
这是逃难?
不对,逃难应该是慌乱的,这是有计划的迁移。
“他们刚走没多久,最多一天。”
阿牧指着地上密密麻麻的痕迹,对跟上来的韩闯说道。
“韩将军你看,这些蹄印有深有浅,不光有马,还有大量的牛羊。”
“还有这些车轮印,压得很深,说明车上装满了东西。”
韩闯带兵多年,一看就明白了。
“他们在……逃难?”
“不是。”阿牧摇了摇头。
“是迁移。”
“整个部落,能带走的都带走了,走得很有组织。”
他站起身,望向东方。
“而且,他们去的方向,全都是东边。”
韩闯摸着下巴,也感觉事情透着一股邪门。
“咱们王爷的计策,不是把他们往西边赶,堵在河套谷地吗?”
“他们怎么一个个都往东跑?”
“难道东边有什么好事?”
两人正百思不得其解。
忽然,远处地平线上,一骑快马卷着烟尘,朝着他们这边飞奔而来。
“是其余几路的兄弟!”
阿牧眼尖,一眼就认出了来人身上的服饰。
很快,那斥候便冲到了坡下,他甚至来不及勒停战马,直接从飞驰的马背上翻身滚下,连滚带爬地冲上草坡。
“韩将军!阿牧统领!”
那斥候脸上满是尘土,嘴唇干裂,声音嘶哑,但眼睛里却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惊骇。
“出……出大事了!”
韩闯心头一跳,一把扶住他。
“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斥候大口喘着气,指着东边的方向,手指都在哆嗦。
“我们……我们碰上硬茬子了!”
“张将军带我们一路往东追,本来想找个大部落干一票。”
“结果……”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满是后怕。
“我们看到了一条由人和牲口组成的河!”
“从南到北,一眼望不到头!”
“全是人!全是牛羊!密密麻麻,就跟蚂蚁搬家一样,全都在往东走!”
韩闯和阿牧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震惊。
“张将军判断,这可能是左贤王的主力在迁移!”
斥候接着喊道。
“他让我们一千人跟在后面盯着,自己带着主力从侧翼冲了一次!”
“我的天,你是没看见!”
“他们后队全是狼骑精锐,不下三万人!黑压压一片!”
“我们刚一靠近,都还没来得及放箭,他们的箭就先过来了!”
“一轮齐射,我们前排就倒了一片!”
“张将军见占不到便宜,就赶紧撤了回来,让我来找你们求援!”
“他们人太多了!根本啃不动啊!”
话音刚落。
天空之中,忽然传来一声嘹亮的鹰唳。
三人同时抬头。
只见一只神骏的海东青,正盘旋着从高空俯冲而下。
后队负责通讯的斥候吹响了特制的骨哨,那只海东青收拢翅膀,直直地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斥候熟练地从信鹰腿上取下小小的竹筒,快步跑到韩闯面前。
“将军,王爷的军令!”
韩闯连忙接过竹筒,倒出里面的蜡丸。
他捏碎蜡丸,展开那张薄如蝉翼的纸条,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怎么了,韩将军?”阿牧凑了过来。
韩闯没有说话,只是把纸条递给了他。
阿牧接过一看,上面的字不多,却让他愣在原地。
“五路游骑,立刻停止一切袭扰,全速向左贤王王庭方向汇合。
汇合后,由阿牧带队确认左贤王部是否全族东迁。
一旦确认,立刻转入第二阶段任务:死死咬住其迁移队伍,日夜袭扰,不求杀伤,只求拖延,务必迟滞其行军速度。
切记,不得硬拼,保存实力。
此令,十万火急!”
阿牧猛地抬起头,和韩闯对视一眼。
之前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全部得到了解答。
他们终于明白,左贤王这只草原狼王,到底想干什么了!
“他娘的!”
韩闯一拳砸在地上,草屑纷飞。
“好一招金蝉脱壳!这老小子,是想让咱们王爷扑个空,然后回头去吃掉镇武王!”
“快!吹号!”
阿牧反应极快,对着身后的传令兵大吼。
“所有骑兵,立刻集结!”
凄厉的号角声,在空旷的草原上远远传开。
很快,这支万人骑兵队便在草坡下重新整队。
韩闯翻身上马,抽出腰间的战刀,刀锋直指东方。
“王爷有令!”
“传我将令,全军转向,目标,左贤王王庭!”
很快,一万骑兵马蹄翻卷起草屑,朝着东边狂奔而去。
第二天晌午,前头探路的斥候飞马回报。
“将军!前面十里,发现张将军的旗号!”
韩闯精神一振。
“走!”
半个时辰后,两支队伍在一处背风的洼地里碰了头。
张宏武顶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打马上前。
“老韩,你可算来了。”
“王爷的军令你收到没有?”
韩闯跳下马,点了点头。
“你呢?”
张宏武满面愁容,狠狠一拳砸在马鞍上。
“我正愁这事呢。”
“你跟我来。”
他带着韩闯和阿牧爬上旁边一处高坡,把单筒望远镜塞到韩闯手里。
“自己看。”
韩闯举起望远镜,朝东边望去。
“嘶——”
下一瞬,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一条黑压压的长龙,从西到东,铺满了整个视野。
人,马,牛羊,勒勒车,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
韩闯喉咙发干,咽了口唾沫。
“这他娘的得有多少人?”
“我让斥候前出探过了。”
张宏武的声音很沉。
“队伍拉出去足有七八十里长。”
“恐怕有上百万人!”
阿牧也抢过望远镜看了一眼,手都有些抖。
眼前这条由人潮堆出来的大河,让他头皮直发麻。
太他娘的壮观了!
“后队有多少兵?”
韩闯放下望远镜,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至少三万。”
张宏武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
“左贤王王庭最精锐的金狼卫,甲胄齐全,弓马娴熟。”
“我前天试探着冲了一次,离着还有二百步,人家的就放箭了。”
“一轮齐射,我折了五十多个兄弟。”
他说这话的时候,腮帮子上的肉都在跳。
“这帮狗东西,太强了!之前都是咱们用射程优势吊着他们打,现在反过来了。”
“射得远,射得准不说,他们还根本不跟你缠斗,你冲他就射,你退他也不追。”
“妈的!”
他气得爆了句粗口。
“咱们兵力不足,王爷的命令又是不许硬拼。”
“兄弟,你说咋办?”
“张将军。”阿牧开口了。
“你陷入误区了。”
“王爷的命令是拖住他们的行军速度,去和金狼卫较劲干嘛。”
“这大草原上一马平川,后队有金狼卫,咱们就从他们的视野外绕到前面去,捅他们的腰子,不就行了?”
“当务之急,是立刻赶到王庭,与其他三路友军汇合。”
张宏武、韩闯同时精神一振。
“那还等什么,立刻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