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左贤王一脚踹翻了面前沉重的金丝楠木桌案。
名贵的酒壶摔在地上四分五裂，酒水混杂着烤肉的油脂撒了一地。
报信的侍卫吓得趴在地上，浑身直哆嗦，生怕成为大王怒火下的牺牲品。
王帐两侧的十几个万夫长和部落首领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出声。
谁都知道大王有多宠爱那个大月氏的女人。
这下天塌了！
按照大王的脾气，肯定要拔刀砍人了。
左贤王面目狰狞，胸膛剧烈起伏着。
那可是大月氏！是他在草原上横行无忌的最大底气。
更是他能和兀刺汗王、右贤王分庭抗礼的重要资本！
就这么一夜之间，被汉军给连锅端了！
连他最疼爱的月妃都被活生生抓走！
奇耻大辱！
“呛啷”一声。
左贤王抽出腰间镶满宝石的弯刀，大步流星地往金帐外走。
“擂鼓！吹号！”
“把王庭周边的十五万大军全给老子集结起来！”
“老子要亲自去，把那伙汉军骑兵全部剁成肉泥！”
十几个万夫长听到这个命令，纷纷拔出弯刀响应。
汉人欺人太甚。
打到家门口了，这口恶气若是不出，他们还有什么脸面自称草原的狼！
一名万夫长单膝跪地，大声请命。
“大王，末将愿做先锋，不将那些南蛮子碎尸万段，绝不回头！”
“杀！杀！杀！”群情激愤。
左贤王提着刀，正要发号施令。
一阵夹杂着沙尘的冷风迎面吹来，打在他的脸上。
凉意让他莫名的打了个寒颤，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过来。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汉军烧毁部落不留战利品。
刻意制造大批难民冲击附近部落。
左贤王呼吸急促起来，握着刀柄的手越来越紧。
慕天歌！
那个把他玩弄于股掌之上，打断他一条腿的魔鬼！
他这是在钓鱼！
用难民，用大月氏的惨案，用月妃作为香饵。
目的就是为了逼自己失去理智，逼自己带着王庭主力去追击！
他的主力大军肯定藏在某个地方，等着自己急吼吼地钻进口袋里！
“大王？”
万夫长见他半天没动静，疑惑地喊了一声。
“末将这就去点兵？”
左贤王狠狠咽了一口唾沫，把刀收回鞘中，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等等。”
他忽然返回王帐，抓起桌上的酒囊，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烈酒顺着他乱糟糟的胡子流进领口。
他把酒囊狠狠砸在地上，皮革破裂，酒水四溅。
发泄完这一通，他大口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回了虎皮大椅上，脸上的狂怒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平静。
大月氏已经彻底完了，几万族人死绝，地盘被烧成白地。
女人落在敌人的手里，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更别说月妃那个娇滴滴的大美人了，用脚指头想都明白。
何况现在带兵去救？去哪救？人在那都不知道？
慕天歌的西线主力大军，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露出来。
反倒是那些汉军游骑，四处点火杀人，目的太明显了。
月妃！我心爱的女人！
原谅本王！
本王是整个部落的首领，我要为部落二百万人负责，不能为了你，断送我们的一切！
本王对狼神发誓，一定会拧下慕天歌的脑袋，给你报仇！
“慕天歌啊慕天歌，你想用一个女人乱我心智？”
左贤王咬着牙，发出一阵低沉冷笑。
“老子偏不如你的愿！”
“传本王令，放弃王庭。”
下方所有人全都愣在原地。
放弃王庭？
大王这是被汉军吓破胆了？
一名年长的部落首领上前一步，急切地询问。
“大王，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是啊大王，这是为何啊？”
“汉军都骑在咱们头上拉屎了，怎么能跑，咱们得跟他们拼了！”
将领们纷纷义愤填膺。
“都给老子闭嘴！”左贤王一声怒吼，压下所有的声音。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老子很清楚在做什么，谁再敢质疑，砍了他的脑袋！”
他咬着牙，把心里的分析快速说了一遍。
“王庭是一块死地，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慕天歌那王八蛋就藏在西边。”
“他搞出这么多事，就是想逼我们出兵，然后一口吞掉我们。”
“我们出兵，一但中了埋伏，主力被吃掉，王庭也守不住！”
左贤王吐出一口唾沫，语气陡然变得冷酷无情。
“大月氏已经没了，月妃落在汉人手里，指不定已经被糟蹋成什么样了。”
“为了一个女人，把我们所有人全搭上去陪葬？”
“老子还没那么蠢！”
将领们面面相觑，虽然觉得有理，但放弃祖祖辈辈生活的王庭，实在难以接受。
“可是大王，放弃王庭，咱们能到哪去？”
“东边。”
左贤王冷笑一声。
“东边不是有萧战的三十万汉军主力吗？”
他走到地上的沙盘前，一把扫飞代表西线的旗帜。
“慕天歌想在西线跟我们耗，想断我们的粮道，想闹得我们后方鸡犬不宁。”
“老子偏不让他如愿！”
“我们带上所有的牲畜，全族东迁，与兀刺汗王汇合。”
左贤王双眼血红，语气透出孤掷一注的疯狂。
“传我王令，最西边的部落留下三十个，不必通知，让汉军一个一个去拔，拖延时间。”
“其余所有部落，全部往东走！”
“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牛羊直接就地宰了做成肉干！”
“所有带不走的东西全部烧掉，一点残渣都别给汉军留！”
“凡是高过车轮的男丁，全部发给弯刀，给老子上马！”
“马上给本王清点，能凑出多少人？”
一名负责军务的万夫长快速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回大王，咱们节衣缩食，最多能强行征召三十五万人，再多，就都得饿死。”
“好！”左贤王重重一掌拍在沙盘上。
“三十五万，加上现在的十五万，我们就有五十万大军。”
“兀刺汗王和右贤王在那边有三十万大军，咱们开过去，加起来就是八十万！”
“八十万草原儿郎，什么连弩能挡得住？”
“我们集合全部力量，直接碾碎东线的萧战！”
话说到这份上，底下的首领们终于彻底明白过来。
避实击虚！
慕天歌不是想在西边耗吗？
那就让他一个人搁那耗个够。
把所有人和物资全部往东边撤，留给慕天歌一个空荡荡的死寂草原。
等八十万大军把东线的汉军主力彻底吃掉。
大汉的脊梁骨就被打断了。
到那个时候，慕天歌的西线军就是孤军。
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也得乖乖卷铺盖滚回关内。
搞不好还会被回过头来的草原大军包了饺子！
这是最完美的破局之策！
“高！大王这招真狠！”
“让那姓慕的在西边吃土去吧！”
“大王英明！”
将领们齐刷刷跪下，大声高呼。
左贤王摆摆手，打断了众人的马屁。
“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全族向东迁！”
“不愿走的，自个儿留下来喂汉军的火炮！”
“谁要是拖拖拉拉误了事，本王亲手活劈了他全家！”
“是！”
将领们轰然应诺，转身跑出王庭去传达命令。
左贤王走出王帐，独自站在风中，看了一眼西边的天空。
“慕天歌，你的毒计老子破不了，但老子可以去弄死萧战！”
“月妃，你等着！老子就用萧战和他的三十万人，来给你风光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