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黎糖睡到早上10点才起来。
她昨晚后来哭了很久,早上醒来,两只眼睛都是肿的。
想着待会儿出去还要面对表寒聿,不想被他看轻,于是偷偷在浴室里敷了会儿眼睛,看起来没那么肿了才出去。
刚从房间里出来,就听到外面似乎有动静。
黎糖有些不安地垂下脑袋,扯了扯身上的裙子,确定自己看起来不至于太像个可怜的失恋者,才慢慢从长廊走出去。
没有预想中的尴尬气氛,她没看见裴寒聿的身影,只有孙姨正带着几个佣人,正忙碌,小心翼翼地搬运东西。
黎糖诧异:“孙姨,这是怎么了?”
“是先生让我们把书房里这些东西整理出来,待会儿拿给司机送去公司。”孙姨正在亲自检查最后一个打包箱,看起来十分谨慎。
黎糖看到箱子里的物件,整整齐齐码好的都是各种密封文件,全部装好放进密码箱里。
她心跳慢了一拍,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裴先生为什么会突然叫你们打包这些文件?他不用楼上的书房了?”
孙姨:“先生最近不住这边了。不过黎糖小姐您放心,先生吩咐过,他不在这里,我们也还是一样留下来照顾你。”
孙姨靠近些,用安抚的语气小声对她说,“这样的话,宝妮也可以偶尔到露台上玩耍了。”
裴寒聿不喜欢兔子掉毛,所以他在家里,宝妮都不能去露台上晒太阳。
黎糖往常都是趁他不在的时候,才能偷偷带宝妮上露台,再由孙姨带人仔细打扫干净。
可从前他不在公寓时的这些小侥幸、小庆幸,在得知他彻底搬离时,却成了堵在黎糖心口的空落发闷。
她这才明白裴寒聿昨晚说的那句话的真正意思——他会安排下去,让一切回到正轨。
所以,他搬出去不在这里住了,就是让一切回到正轨的方式?
黎糖眼底慢慢溢出一点湿润,她没想到表寒聿会将一切斩断得这样容易。
“裴先生呢?他人现在在哪?”
她看着那一箱子的东西,眼眶微微发红,下意识问孙姨。
孙姨:“这………………”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黎糖低垂的桃花眼倏然明亮,她瞬间回过头去,却在看清对方时,唇角带着的弧度慢慢抿下。
只是一名佣人端着托盘,从楼梯上下来了。
但当黎糖的目光看到托盘上放置的物件时,瞳孔却忽地收缩了下。
一条黑色的领带,一条银色的领带,还有一枚领夹、袖箍和定制的烟盒,每一样都是她曾经小心翼翼珍藏,被他缴获的'犯罪证据”。
黎糖没注意到孙姨脸上欲言又止的神情,她走过去,拦住了那名佣人,小脸微白着,甜软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些是什么?”
佣人礼貌回答:“黎糖小姐,这是先生吩咐需要扔掉的垃圾。”
黎糖:“垃圾......”
少女垂在身侧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再无意识地握紧。
这些都是裴寒聿吩咐,要扔掉的......垃圾………………
他要把它们,当垃圾一样处理掉。
孙姨看出她神色不对,小心安慰:“黎糖小姐,您先去吃早餐吧......”
黎糖低头掩下眼底失落难过的神色,转过身,“不用了,我約了朋友,今天不吃早餐了。”
她不敢回头。
怕自己晚离开一步,就会不小心露出可怜的姿态。
黎糖自从进入画室后,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极其安静地绘制着比赛设计图稿。
她画得很认真异常投入,电脑屏幕上渲染出的效果图逐渐完善。
反倒是隔壁的沈嘉盈好几次抬头看她,欲言又止,再几次无果后终于忍不住开口:“茉茉,你昨天回去怎么样了?我是问,你的那个朋友……………她昨晚送的礼物',有没有成功搞到那个大帅哥?”
昨天黎糖口口声声说,是朋友’喜欢的帅哥不解风情,但谁听了都知道她说的就是她自己。
沈嘉盈也不点破,介绍黎糖去买了那条“清纯玫瑰”,限量款的樱粉色透明蕾丝内裤,连店长都说是高端内衣店里客户口碑最好的一条。
因为报废率极高。
沈嘉盈就不信,这世上有男人能拒绝得了黎糖送上这样的诱惑。
但听到沈嘉盈的问题,黎糖握在鼠标上的手指却微微一顿。
“没有成功。我朋友......被当场拒绝了。”
她低下眼睫,不让自己流露出太多情绪:“不过没关系,拒绝了也好,反正他们已经闹僵了,没有机会了,以后也很难再和好。”
“不是,这男人到底谁啊这么难搞......”沈嘉盈声音忽然提高,见周围好几个同学看过来,只能拉过椅子坐近追问,“他眼光那么高吗?”
黎糖盯着桌上那只手机,她来学校前已经给聂商打过几通电话说自己要见裴寒聿,但电话一整天都没响过。
黎糖很轻地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
不知道是裴寒聿的眼光过于高,才拒绝她。
还是,他其实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她这个人而已。
就像那晚在书房里,他明明都已经对她有了生理反应,却依然能用冷漠的眼神看着她,对她说,他对她没有感觉。
还有昨天晚上,她已经不顾女孩子的羞赧,将那件贴身物主动放在他的床上‘勾引'他。
但他半夜出现在她的房间里,竟然只为了告诉她,别再做这样没有意义的事情。
裴寒聿宁愿搬出去,也不愿意再跟她浪费口舌了。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裴寒聿很不喜欢她。
他们就像两条错平行线,永不相交。
沈嘉盈看着黎糖缓缓垂下了脑袋,半张脸颊掩在乌黑蓬松的长发下,莹润乌黑的眼眸犹如蒙尘的明珠一点点黯然失色。
她心头一紧,连忙安慰道:“没事啊,没事茉茉,反正这种帅哥跟你也是露水姻緣,脸再好看你也不能嫁给他的...……”
“我听我爸爸说,裴先生已经在京市上层圈子里替你物色好合适的相亲对象了。这多好啊,裴先生认识的人肯定都是家世一等一好的男人,到时候有他给你介绍,你就不用被你爹地订给港岛那些不成器的公子哥了。”
“没想到裴先生人还挺好的,这种大人物还亲自给你安排相亲,这是真把你当亲妹妹疼了......”
原本是想哄黎糖开心,可沈嘉盈越说,就看到黎糖的神色越难看。
直到,一直隐忍情绪的女孩子,睫毛轻轻颤了颤,忽然落下一滴眼泪。
沈嘉盈不知所措,“茉茉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是出什么事了?昨晚那个男人欺负你了,还是裴先生给你安排的订婚对象不够好……..……”
没有......都没有……………
黎糖咬着唇瓣,无声地摇头。
她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不对.......
只是从早晨听到表寒聿搬出公寓后,就沉在她心底的那股情绪终于涌上来。
闷得她心口好终。
那天之后,黎糖再也没有见过寒聿。
他不再回铂悦云境。
也不再出现在她放学时,接送的后车座。
不但他不出现,就连他的贴身特助聂商也没再出现过。
但是黎糖还不愿放弃。
她依旧每天礼貌地给聂商发去信息,也打电话,请他代自己转达对装先生的问候。
只是每一次都只会得到一句机械冰冷的黎糖小姐放心,我会转达”。
直到这时她才明白。
如果裴寒聿这个人不愿意,她这辈子恐怕都没有机会再出现在他面前。
他们之间本来就隔着天堑鸿沟,如果之前不是他大发善心允许她闯入他的世界,她连一点窺探的资格都没有。
黎糖可以感觉到,关于表寒聿的一切,正一点一点地退出她的生活。
就好像,他们从来都没有相知相识过。
就连相亲的事,都已经换成了Vivian全权负责对接,每天催着问她相亲人选,而聂商再也没有催过一回。
那套公寓顶层的灯光,到了夜间,也再也未亮起过。
直到某次,黎糖跟孙姨闲聊时,假装不经意提到表寒聿。
前一秒还在跟她温柔交谈的孙姨,下一秒却拘谨地收起了笑容,礼貌回答:“抱歉黎糖小姐,先生不让我们在你面前提起他。”
不让她们在她面前提起他。
原来,连提起他,都变成不可以了吗?
她终于明白之前的感觉不是她多心了。
他真的要彻底退出她的生活。
是怕她还对他留有念想,要这种方式更残忍地警告她,对他的一点点肖想都是错的。
是不被允许的。
黎糖当着孙姨的面只是怔了怔地点了点头,她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直到,回到房间看见正在啃着悬挂玩具无忧无虑的宝妮,看见这满屋子到处都是的兔子贴纸、兔子笔袋、兔子台灯,兔子被......那么多的兔子元素。
黎糖恍了下神,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泛红的眼眶里滚下来,打湿了脸庞。
她看到枕头旁的那只已经泛旧的兔子公仔。
那个公仔,是小时候装寒聿送给她的,被她取名为“寒聿哥哥的公仔。
是在她的哥哥去世后,这世上还有人摸着她的脑袋,温柔地叫她小茉莉,哄她要乖,要好好学习好好生活的奖励。
黎糖想起了自己10岁那年。
哥哥去世没多久,爹地和妈咪就婚变了。
爹地要将她和妈咪一起送去国外‘流放',他们家要被另外一个抢了爹地的坏女人和她的女儿霸占。
可就在那天,她意外地在机场撞见了回国的裴寒聿。
穿着黑色卫衣的少年散漫倚在车边,眼尾低低垂着,肤色冷白,下颌线流畅冷峭,像一枝孤傲的白色鸢尾花。
她那时还是爹地妈咪娇养长大的宝贝,是港岛黎家出了名喜欢漂亮物的娇气包。见到这样好看的,只觉得他一定是好人。不管不顾跑过去抱住少年的裤腿,哭着喊着漂亮哥哥别让她被带走。
爹地的秘书和保镖见她抱着天潢贵胄般的裴家太子爷大哭,还哭了人家一身鼻涕,吓坏了。
想强硬地拉走她,却被神色冷淡的少年阻下。
他弯下腰,掌心覆在她发顶,低声问她的名字。
“Jasmine。”
“小茉莉。”
她第一次知道,有人能把她的名字念的那样温柔好听。
从那一天起,她在她爹地心里的分量,就又不一样了。
她被留了下来,没有和妈咪一起被送走。
甚至她生日那天,寒聿送来的一只兔子公仔和写着生日祝福的卡片,让她继续拥有了属于黎家大小姐的一切优渥待遇。
爹地甚至开始展望,指望她成年后,或许能借由这么点关系,让黎家能与京城家世显赫的裴家和港岛百年望族的梁家结为姻亲,从此沾亲带故。
妈咪也开始对她寄予厚望,夸她乖巧机敏,知道抓住装家太子爷这张牌。长大了也要更听话懂事,千万不能放过这张牌。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想要的不是抓住这张牌而已。
她想要的,是裴寒聿这个人。
“但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她靠近后,却将她赶走。
为什么不允许她靠近,却偏偏要先将这只兔子公仔送给她,让她奢望。
黎糖想要拿起那只兔子公仔,手机铃声却在这时急促地响起来。
她从失落中回过神,拿起手机,看到一个十分熟悉的来电号码。
是港区的号码,虽然没备注,但早已将这个碍眼的号码记熟于心。
黎糖知道这个时间段,对方打来这通电话的用意。
她抹掉眼泪深吸了口气,接起电话“喂”了一声,语调甚至带了一丝刻意营造的轻松甜软。
电话那头,果然就传来黎滢酸溜溜、气急败坏的声音:“黎糖,你究竟在爹地面前说了多少大话!居然能哄得爹地给英国那边,打了500万生活费!”
黎糖的妈咪林月容常年独居英国。
黎盛邦每隔半年会往那边打一次生活费,一开始是200万,后来是100万,再后来就是30万、20万。
直到黎糖到京市读书的那年,黎盛邦打给妈咪的生活费已经只有半年10万块了。
这笔钱对于普通人来说,都不一定足够在伦敦维持舒适的生活,何况是一直秉持着黎家正房大太太高规格生活的妈咪。
这些年,要不是妈咪一直变卖着早年的私藏,奶奶也会私下帮衬着,妈咪在英国早就住不起大屋,过不上体面的日子。
这也是这么多年,黎家二房最得意的地方。
他们留在港岛,留在爹地身边,卓美卿作为众人眼里公认的黎家二太太,虽然没有妻子的正名,却能留在爹地身边享尽风光。
不但如此,爹地还让她管理家里内部的一应开支。
大到家里办宴会,小姐们置办珠宝礼服,小到给佣人们开薪水,甚至是给英国打钱。
正是因为这些事要从卓美卿手里过,妈咪在英国的生活才愈发艰难。
而黎滢也一直以此得意,认为自己才是最被爹地重视的黎家小姐,和黎显亨姐弟俩时常对她讥讽。
但现在,爹地忽然越过卓美卿往英国打了大笔生活费,这无疑是狠狠打在二房脸上。
“是咩?”黎糖笑了笑,声音清甜,“原来爹地打了500万生活费给妈咪?谢谢你告诉我,那很好呀,看来爹地跟妈咪的感情变得越来越好了,说不定过阵子就会接妈咪回港岛呢。”
黎滢:“你想得美!你妈咪都人老珠黄成那样了,爹地喜欢的永远是我妈咪,它怎么会跟你妈咪感情好!?"
黎糖:“爹地要是永远喜欢你妈咪,家里后来为什么又会多搬进来一个女人?黎滢,你就少骗自己了。”
她说的女人,是家里最近才搬进来的小四,也就是‘第三房'。
她爹地身边最近年轻上位的女秘书。
不过,黎糖对这位女秘书并不在意。
反正对方撬的是卓美卿的墙角,她又不在港岛,眼不见为净。
但却着实给卓美卿添了不少堵。
黎滢气得在那头尖叫。
黎糖早已习惯她这个草包又蠢笨只会仗势欺人,无脑跳脚的同父异母妹妹,要不是心情不好,她不介意再多两句刺激对方。
正要挂掉电话,黎滢挑衅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黎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爹地之所以改变态度对你们母女好,是因为裴先生!当年都是因为裴先生一句话,才让你留在港岛。现在又是因为他,你们母女在爹地心里的位置才会水涨船高。但是我亲爱的姐姐,说谎的人总有一天会被拆穿,悄
悄告诉你,爹地下个月就会亲自去京市探望你哦。”
黎糖握着手机的指尖瞬间僵硬:“你说什么?”
“我说………………爹地已经开始怀疑你和裴先生的关系了。最近,有京市上流圈子里的人来港岛做客,告诉爹地裴先生正在给身边的妹妹物色相亲对象。”
她语气里都是掩不住的张狂得意,“姐姐,裴先生要物色相亲对象的这个妹妹,不会正好是你吧?”
“......”黎糖沉默了两秒,咬唇反驳,“当然不是我。”
可惜黎滢根本不信。
她的笑声过于兴奋,就像抓住了黎糖的把柄,
“哈......你看你狐假虎威的样子,原来裴先生根本不喜欢你呢。”
“你送上门,裴先生都不愿意碰你,你还把爹地骗得团团转。”
“黎糖,你真该死啊,等下个月爹地亲自去京市,拆穿你的那天,你和你妈咪都会被赶出去吧!哈哈、呵哈哈……”
笑声过于尖锐刺耳,黎糖指尖颤抖着按断了通话。
她浑身都在颤抖,冷汗直流,没有办法想象当爹地到了京市,发现她根本连裴寒聿的人都见不到的场景。
黎糖身子哆嗦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将电话扔到一旁,抱住那只兔子公仔,紧紧地抱在怀里,泪水模糊了视线。
怎么办。
她感觉,自己就快要撑不下去了。
怎么办………………
大雨滂沱,滚滚乌云笼罩着整座港岛。
今日一早便有预警,晚间将会有雷暴天气过境,呼吁市民减少外出。
但霓虹璀璨的街道上依旧堵满了车辆,拥堵声、喇叭声、刺耳摩擦声不断。
和市井热闹噪杂的环境不同,位于中环的一座座摩天大厦,即使浸在滂沱的雨幕里,线条也锋锐得如同出鞘寒刃。
尤其是那栋足足有418.8米的全玻璃幕墙设计的豪华大厦,通体都是克制低调的奢侈冷峻感,是中环最高建筑。
这里便是表寒聿创建的鼎杉集团在港区的总部。
整栋大厦都灯火通明,反而是位于顶楼88层的办公室里,没有开灯。
聂商敲门后进来,看见满室的黑暗,又闻到房间里浓重的烟味,下意识蹙了蹙眉。
他走到里面,才在靠近落地窗的那一侧沙发隐约看见一点猩红。
房间里没开灯,很暗,偶尔从窗外划过的一道紫色惊雷,将这偌大开阔的办公室照得亮起一瞬。
也就只有在那个瞬间,才能借着那点光亮看见裴寒聿坐在沙发上。
他一身黑色衬衫衬得肩膀更加宽阔,身形高大挺拔,漫不经心地坐着,单手搭在沙发椅背上,指间夹着的一支点燃的香烟。
房间里还另外点了焚香。
这是裴先生的习惯,燃起的焚香是当年他出事后,梁老太太连夜哭着跪倒在青龙寺的高僧前为他求来。
求他不要再做离经叛道、折损自己的事,也求他至少还能记得这个世上不是没有牵挂他之人。那之后,裴先生才逐渐收了心,回到国内接手家业。
不知是不是青龙寺真那么灵验,那焚香的气味孤冷森然,据说可以压制住那些躁动不安的灵魂,洗涤心灵。
只是这几日,裴先生抽的烟似乎远超远过往,就连燃起的焚香,也压不住这满室的烟味。
聂商下意识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裴先生正阖目养神,指间的姻还在静静燃烧着。
直到又一道惊雷划过天际,他才睁开眼。
那双漆黑幽沉的眸子,在冰冷的黑夜里,似一盏没有温度的寒灯。
聂商心头微跳,下意识用最快的语速将所有的公事汇报完毕,而后才说道:“先生,黎糖小姐今天只发了一条信息问候您的状况,没有再打来电话。”
每天都会有这样一条例行报告,汇报黎糖的动向。
从最初,每天发几十条短信,打十几次电话。
到现在,已经只有一条信息,没有来电。
也许再不用多久,她就会放弃了吧。
裴寒聿抽了口烟,让雾气从他肺里过了一圈才被按灭在烟灰缸里。
聂商小心看了眼,那里面已经有数不清的烟蒂,触目惊心。
他发现这几天,先生抽烟的频次,已经远超于过去偶尔烦躁的综合。
他知道这或许跟过几日就是先生母亲的忌日有关,但这也太不同寻常………………
难道是因为黎糖小姐?
聂商第一次,跨出严苛为自己划定的规则界限,生出了这种算是越轨的思维。
他后知后觉发现时,为这个认知感到惊异。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方良哲进来了。
他进到房间闻到那浓重到盖过焚香的烟味,下意识皱了眉。
走近些,当惊雷亮起时看清烟灰缸里那十几根杵着的烟蒂,眼皮子忍不住跳了一下。
“少爷,您抽得有点多了,老太太知道了会心疼的。”
作为陪着裴寒聿长大的老人,方良哲很了解,他们少爷每年总有两段日子心情是不好的。
一是大小姐的忌日,另一个便是自己的生日。
但前几年这两个日子,少爷只不过前后几日脸色阴沉不好靠近些,却没有像现在这样,抽得这么狠。
“你不去向老太太告密,她就不会心疼了。”表寒聿沙哑黯沉的嗓音没什么情绪,不但不把方良哲的劝说放在心上,甚至敲打他别当间谍。
裴寒聿并不嗜烟,也没有这方面的瘾。
但这几日,许是因为母亲忌日碰上这雷暴天气,雨一直下,下得他没来由地烦躁,像压着股戾气在身体里。
无端端就会想起黎糖。
想起她说喜欢,想起她看似乖软却倔强的脾气,想起她很爱撒娇见到他却总是憋涨红的小脸。
但又很快将她赶出脑海。
他太清楚,欺骗会伪装成多么纯良无害的模样出现。
他对她的好奇,不过是出于一种原始欲望。
方良哲却很快想透:“少爷这是在为了其他的事生气?什么人惹少爷不高兴了?”
裴寒聿没有回答,他漆黑的眸子盯着方良哲看了看,又从烟盒里拿了一根烟夹在指间,低声问:“方叔,你上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他指间的烟被点燃,袅袅烟雾将男人冷峭冰冷的面容模糊得更加矜贵不可沾。
房间里的气压降得极低,谁都已经看出来,裴寒聿没有兴趣谈这个话题。
方良哲只能低声汇报:“是黎盛邦,他不知从哪打听到少爷您回了港岛,已经等在楼下了,说是想要做东请您吃饭。”
“黎盛邦?"
裴寒聿指间夹着那根点燃的烟,也不抽,只掀起那狭长冷薄的眼皮,似笑非笑,“他什么时候也配请我吃饭了?”
方良哲头皮一阵发麻,知道少爷这是耐性已到极限,压着狠戾了。
但是,有的话他得带到。
方良哲:“黎盛邦说,还请您看在黎糖小姐的面子上,见一见他。”
黎糖小姐………………
听到这个名字,表寒聿眉间的沟壑蹙得更深。
黎盛邦、林月容,还有黎家那一大家子乱七八糟。
黎糖以为他对她的家庭关系不清不楚,就能放任她留在他身边。
但关于黎家的调查报告,其实一早就放在他的桌上。
甚至,是从她处心积虑接触外婆那一刻开始。
没有人的喜欢是纯粹的。
每个人的喜欢都有目的。
看吧,这个目的,现在就来了。
她的喜欢,果然也是一样别有所图。
裴寒聿眼底划过冷漠凉薄,修长的指节一下一下敲打着沙发的扶手,心底压着的那股子冷戾烦躁却更肆虐。
就在这时,聂商的手机忽然亮了,他看了眼,立刻汇报。
“先生,黎糖小姐刚发来了消息。她说………………”
“她说什么?”表寒聿嗓音低冽。
最好不是要帮她那个爹地求情。
聂商:“她说,希望能尽快替她安排相亲对象,她想在下个月之前订婚。”
黑暗里,男人的眸色冰冷无温。
“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