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宝库,死寂无声。
夜明珠的白光落在北寒风面廓上。
他指间的传音符已化作齑粉,灵鳌真人的声音却仍在石室内回荡。
血参丸?
北寒风手腕一翻,那只雪白的封灵盒出现在掌心。
盒盖弹开。
黑风老怪那数寸高的黑色元婴缩在角落,魂体被惊惧填满。
见到北寒风俯视看来,它直接跪倒在地。
“道友饶命!我愿献出魂血,生生世世……”
“老夫问你,血参丸是什么。”北寒风打断他,声音平静。
黑风老怪元婴一颤,小眼珠里闪过一丝慌乱。它支吾了半息,正欲编排说辞。
北寒风却不再给他开口机会。
他右手倏地探出,五指如钩般,直接扣住元婴的天灵。
“道友不——!”
搜魂术,开!
青金真元刺入元婴识海。
“啊——”
黑风老怪发出凄厉的惨嚎。
他婴体剧烈抽搐,黑烟不断从身上溢出。
无数破碎画面在北寒风识海中闪过。
暗无天日的地牢。
成百上千的低阶修士被倒吊在血池上方。
骨刃割开手腕。
滚烫的精血混杂着恐惧与怨气,滴入下方翻滚的阵法血槽中。
旁边,数百头三四阶海兽的尸体堆在石台上。兽血与人血混合,沿着沟槽汇入阵心。
灵鳌真人站在血池旁,双手掐诀,将那些血液炼成一颗颗赤红丹药。
画面一转。
灵鳌真人将装满丹药的玉匣交给一名身披兽皮的魁梧大汉。
大汉胸前,绣着天星圣城“兽灵山”的标志。
那人打开玉匣,检查过丹药后说道:
“这批血参丸送回兽灵山,喂给血脉异兽。只要成色不出问题,下一批交易照旧。”
搜魂画面至此中断。1
北寒风松开手。
黑风老怪的元婴已经近乎透明,灵智在搜魂中崩碎,只剩一具浑浑噩噩的婴体。
“以人族修士精血炼丹,好一派仙家气象。”1
北寒风眼中闪过一抹冷光。
他修道至今,手中沾满鲜血,杀人灭宗从不手软。
但他杀的皆是挡路、要他命者。
这等将人当成牲畜圈养放血的行径,和他自身的所为,性质完全不一样。
更何况,此举背后,竟还有天星圣城兽灵山的影子。
“灵鳌岛……”
北寒风盖上封灵盒,收回储物戒,轻声念了一句。
此岛驯养海兽贩卖,与圣城兽灵山有往来。
若能一举拿下,七星盟的势力便从碎星乱礁海往东北推进了一大步,直逼万星海外围商道。
但灵鳌真人化神后期,又与兽灵山有旧。
若不能一击而定,走漏了消息,引来圣城七宗之一的兽灵山干预,那便棘手了。
须得先稳住他。
北寒风出了宝库,沿密道返回黑风大殿。
殿外,那四名侥幸活下来的化神修士站成一排。
为首的白骨夫人面色灰白,右臂软软垂着,方才被玄黄大擒拿拍碎的肩骨还没接上。
矮胖汉子十指血肉模糊,双锤被丢在一旁。
粗犷大汉从碎石里出来时已断了几根肋骨,此刻正捂着胸口喘气。
枯瘦女童则缩在最后,手上的招魂幡灵光暗淡,小脸上再没了之前的嬉笑。
“谁管着岛上库房?”
北寒风扫过四人。
白骨夫人身子一颤,供手弯身道:“回……回主上,是奴婢掌管外库。内库由……由原先的黑风老怪亲信看管,方才已被奴婢封了。”
“起来。”
白骨夫人愣了一下,随即直起身。
她的右臂仍然垂着。
北寒风抬手虚点,一道青金真元带着一枚化开的灵丹药力没入她肩头。
碎骨“咯咯”归位,断裂的筋络在真元裹覆下重新接续。
白骨夫人疼得面色煞白,却忍着没有发出一声,待药力散尽,右臂已能活动。
她眼中惊疑不定,连忙又弯腰行了一礼。
“黑风老怪与外岛可有传讯阵法?”北寒风问。
“有。”白骨夫人立即答道,“大殿后方的偏殿中,设有一座五阶传讯阵,可接百万里内的指定岛屿。只是启动传讯阵,需要黑风老怪本人的令牌和精血。”
“令牌在何处?”北寒风续问道。
“在他……储物戒中。”白骨夫人目光落向看向北寒风袖口,那里收着黑风老怪的储物戒。
北寒风将储物戒取出,神识探入,片刻后从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漆黑骨牌。
骨牌表面刻着一头张牙舞爪的骷髅海蛟,血纹遍布牌身。
他握着骨牌,转身往偏殿走去。
偏殿不大,三丈见方。
地面以黑曜石铺就,嵌着一圈细密的阵纹。
阵纹中央凹陷处,立着一根三尺高的白骨传讯柱,柱顶托着一颗拳头大的黑晶。
北寒风将骨牌嵌入阵心凹槽,又逼出一丝从黑风老怪残躯上收取的煞气血气,覆在骨牌表面。
骨牌上的血纹骤然亮起。
传讯柱顶的黑晶随之嗡鸣,幽光一层层扩散。
北寒风调整声线,借助黑风老怪残留的煞气遮掩气息,将神识探入黑晶。1
“灵鳌道友,何事惊慌?”
黑晶中幽光流转。
片刻后,那道低沉的男声再次响起。
“黑风兄!你可算回话了。”
他语气里明显的松了口气。
“那批制造血参丸的血货,按约定前日就该送到。兽灵山的人已在灵鳌岛上等了三天,就等着血货到,让老夫制造血参丸,黑风兄可是那货出了什么岔子?”
北寒风眯了眯眼,顺着话头往下接,语气里故意带了几分不悦。
“前日海上起了虚空乱流,船队耽搁了。货还在老夫手里,少不了你的。怎么,信不过老夫?”
“哪里哪里!”灵鳌真人连忙赔笑,那声音中的圆滑隔着传讯阵都能听的出来,“黑风兄办事,老夫哪有不放心的?只是兽灵山这次来的人来头不小,是兽灵山的一位执事,老夫得罪不起啊!”
兽灵山执事。
北寒风记下这个身份,语气没有变化。
“既然是兽灵山的贵客,老夫明日亲自把货送到灵鳌岛。你准备一下,到时当面交割。”
“好好好!”灵鳌真人连声应下,语气轻快了许多,“老夫备下酒宴,你我兄弟好好喝一杯!对了,那批货的成色……”
“见面再说。”北寒风打断他,声音压低几分,透着“黑风老怪”素来的不耐烦,“传讯阵耗极品灵石,无事便断了。”
“成!明日老夫在岛上恭候黑风兄!”
黑晶幽光渐渐暗下,阵纹归于沉寂。
北寒风将骨牌从凹槽中取出,在手中转了一圈。
明日。
灵鳌真人以为黑风老怪亲自送货上门,必会大开岛门迎接。
届时他带人入岛,百丈界域之下,灵鳌真人便是化神后期也翻不出他的掌心。
只要制住了灵鳌真人,灵鳌岛的护岛阵法和余下众修便不足为虑。
“黑风岛这边,需留人镇守。”
北寒风低语了一句,出了偏殿,回到黑风大殿。
四名化神仍站在原处,没挪动半步。
“白骨夫人。”北寒风在碎裂的骷髅王座旁站定,“老夫明日带人离岛办事,黑风岛由你暂掌。给你三日,将岛上库房、船队、人手清点造册。若有差池,你清楚后果的。”
“奴婢明白!”白骨夫人弯身行礼。
“还有。”北寒风朝殿外扫了一眼,“岛上那些被黑风老怪抓来制作血参丸的修士,按名单查验。不是大凶大恶者,确认身份后释放。”
“是!”白骨夫人抬头看了北寒风一眼,随即低头领命。
北寒风又转头看向粗犷大汉,说道:“明日你和白骨夫人留守黑风岛,协助她处理岛上事务。记得,老夫需要的是一座完整的黑风岛,不是一群失控的俘虏。”
粗犷大汉吓得立刻低头:“是。”
“矮锤,你随老夫去灵鳌岛,负责港口和兽栏。女童,你带人守住岛外传讯阵,任何逃遁者,直接截下。”
矮胖汉子和枯瘦女童同时应声。
“遵命。”
北寒风不再多言,转身在殿中盘膝坐下。
他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青金霞光的丹药服下,闭目调息。
破境之后连番激战,真元损耗不小,明日还要应对灵鳌真人,须得将状态调至圆满。
一夜无事。
翌日清晨,黑风岛港湾内。
北寒风换上黑风老怪常穿的墨黑宽袍,白发以黑木簪束起。
他在面上覆了一层青金灵光,将原本清瘦的面容衬得枯黑。
若不近身细看,与黑风老怪已有八九分相似。
他从岛上船队中挑出一艘最快的黑色飞梭,又命矮矮锤和女童带百名受制于血印的元婴修士随行。
两人的伤势已经被北寒风以五阶极品丹药修复,战力恢复,不受影响。
北寒风立于船首,大袖一拂。
“走。”
飞梭破浪而出,在碧蓝海面上划出一道白痕,朝东北方疾驰而去。
碎星乱礁海的海面在清晨日光照耀下,浮着万点碎金。
越往东北,海水颜色越深,从碧蓝渐变成墨蓝,最后化作一片浓重的黑色。
零星岛礁开始出现在海面上。
礁石遍布黑灰色藤壶与海藻,空气中除了咸腥,还多了一股海兽身上的腥气。
小半日航程后,前方海平线上浮出一座巨大的岛屿。
灵鳌岛。
灵鳌岛形似巨鳌伏海,中央山峰隆起,整座岛的地势像一副龟背。
山峰四周的坡地上,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兽栏和驯养池。
海面上以粗如儿臂的铁索隔出一片片养殖区域,区内养着各色海兽,不时有巨兽破水而出,激起冲天浪花。
岛周的海水颜色与别处不同,泛着一层油亮的墨绿光泽。
北寒风眉心第三眼轻开。
灰白竖瞳朝海面一扫。
便见那墨绿海水中浮游着无数微不可见的细丝,如蛛网般布满整片海域。
“护岛兽阵?”
北寒风收回目光。
这阵以海兽为载体,将阵法禁制融入万千海兽体内。
外敌强攻时,阵法会借助海兽的妖力不断补充,海兽死得越多,阵法转化出的力量越强。
不过,这种力量同样有承载极限。
只要阵眼失衡,整座兽阵便会自行崩溃。
不过今日他是以“黑风老怪”的身份入岛,无需强攻。
飞梭行至灵鳌岛数里外,岛上便传来一道洪亮笑声。
“黑风兄!可把你给盼来了!”
灵鳌岛港湾驶出一艘白玉兽骨巨舟。
舟首立着一名身材高大的老者。
老者年约五旬,面如冠玉,三绺长须垂在胸前。
他身穿碧绿锦袍,袍面绣满海兽纹路,腰间束着一条金丝玉带,嵌有九颗婴儿拳头大小的海珠。
头顶碧玉冠,冠上镶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避水珠,珠身泛着幽蓝光华。
灵鳌真人。
化神后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