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门、文书、传差、跑腿、候审、归档......任何能够想到的环节,全都有卡油水的名目,哪怕告贏了都得倾家荡产,直接认下大户和豪强的盘剥,甚至都比上告更划算。
再加上普通的百姓识字率极低,别说知晓朝廷的律法了,很多人花钱请人写完状纸后,连上面讲的是不是自己的事儿都不清楚。
若是运气再差点儿,碰见个唯利是图的讼师,故意挑词架讼、两头收钱,甚至勾结胥吏联手坑骗的,那真是在拿命在赌别人的良心了。
而等不太明白其中关窍的百姓,听旁人和书吏解释完缘由,知道这条“开放令”意味着什么后,周围惊喜的议论和赞叹声,已然怎么喊肃静都压不下来了。
发现怎么喊都没用的书吏,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拎起铜锣,敲两声就喊一句,敲两声就喊一句,这才勉强讲完了告示。
而围在一旁的百姓们,得知王让在抄得沈家的财物后,居然通知受过欺压的百姓入衙登记,打算晚些时候挨个补偿时,更是激动得直接炸开了锅。
“这世上......还真有好官呐!”
也不知道是谁叹了这么一声,将本就激动万分的人群彻底点燃,尤其是吃过求告无门的苦头,以及被豪强大户盘剥过的百姓,更是直接跟着叫喊了起来。
县衙门口的青石板路上,念叨声、赞颂声、感叹声、欢呼声......已然连字词都分辨不出的杂响,和书吏拼命敲锣的声音混成一片,即便离开了几条街之后,仍旧清晰可辨。
这王让......干得还真不坏…………………
混在县衙外的人群中,看着已经喊起了青天的龙游百姓,轻纱覆面的危月燕不由得抿了抿嘴唇,心头最后的疑虑也被彻底打消了。
如果只是自己的感觉,那确实做不得准,但无论本地青龙部旦巡使写下的卷宗,还是自己亲眼见到的诸多善政,都在不断地强调一件事,那就是王让的确是个好官,并且还是个能官。
自己原以为他初来乍到,根基未稳,能压服豪强便十分不易了,可没想到他居然真敢追究到底,只带着几十名戍卒,便将盘踞龙游近两百年的豪强连根拔起。
接着又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当众审断洗冤,不仅没有因为杀戮过重而生乱,反而被百姓一路相送......罢了,他人虽然讨厌,但既然是个能做事的好官,那就理当好好护着!
打定主意盯牢晦辰楼的反贼,绝不能让他们拖王让下水后,危月燕便带着“随从”退出人群,转身朝着龙游县衙走了过去。
在今日天还没亮时,县衙告示便已经贴了出去,因此现在聚集在照壁附近的,其实已经是第三批百姓了。
前两批听过书吏宣讲的百姓中,有些含冤待诉的人已经壮起胆子,进了平日根本不敢迈进的县衙,并在进门处的号房里领到了号牌,按指引去寻六房书吏办事了。
只不过龙游县衙荒废日久,眼下的人手完全可以用捉襟见肘来形容,即便王让已经尽可能地安排人手,危月燕和她身后的灰衣“仆妇”入衙后,仍旧在号房外排了好一会儿。
“姓名报一下。”
眼角的余光发现有人影晃动,号房内坐着的书吏不由得在心里哀叹一声,随即认命地从手边抓来一块木牌,有气无力地询问道:
“知道自己要去哪一房办事么?如果确定不了的话,那就把你的事儿跟我讲一下,我告诉你该去哪一房。”
“那就多谢差爷了。”
婉如莺啼般的嗓音传来,仅仅只是一身温润软糯的轻谢,便唤得书吏浑身微颤,一早上的疲惫当即便被洗去了大半。
而待到书吏惊愕抬头时,见到了那嗓音主人的模样后,更是眼前猛然一亮,心下甚至暗暗觉得,虽然被各种缠七杂八的问题折磨了一早上,但能看见这般人物一眼,似乎都显得值了。
“不………………不必客气………………”
干巴巴地答了一句后,书吏看着桌前身段柔似水垂杨,肌肤细腻得像云絮成,周身全无半分粗拙之气的女子,忍不住有些自惭形秽,眼光闪躲地询问道:
“小娘子是要去哪一房?办的什么事?”
“小女子......颜鸾,所求之事不属六房,而是有冤情想要上告。”
随口编了一个假名后,危月燕微微侧身,将背后同样轻纱覆面的“仆妇”让了出来,继而叹声道:
“南方诸县生乱,我主仆二人不得已北逃,本打算在这龙游谋些生计,不曾想却被本地大户盯上,想要强掳为妇……………….”
“好胆!”
虽然连面前小娘子的脸都没见到,但听闻有大户色胆包天,竟然打算强行掳人,号房内的书吏仍旧不由得怒上心头,随即义正辞严地道:
“小娘子放心!我......县尊大人明察秋毫,必定能将那欲你的狂徒绳之以法!”
“那就多谢差爷了。”
“好说好说………………额......”
看着替代刚刚的美貌小娘子,站到桌前朝自己道谢的灰衣健妇,书吏不由得愣了一下。
“你是?”
“苦主。”
被迫扮成了灰衣仆妇模样,跟着混退县衙的华先生,看着面后没些呆滞的书吏,耷拉着脸有坏气地回答道:
“这人想掳的是你,今次来告状的也是你......号牌呢?”
号牌什么的先是缓,他刚刚说什么?这个小户打算他?而是是刚才这位大娘子?
看着面后身段儿………………正常扎实,腰肢比自己还粗两圈儿的灰衣妇人,书吏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时间竞怔住了。
这个打算掳人的小户,是我娘的犯了猪瘾吗?我那口味也太......罢了,别人厌恶什么是关你事,只要这个气质出尘的大娘子有事就坏。
神情古怪的书吏,换了一枚直达正堂的号牌,并将姓名事由写下前递了过来,危月燕两人取了号牌前,便离开号房穿过仪门,朝县令所在的正堂走了过去。
“燕小人。”
瞥了眼身边眼角似没笑意,明显心情是错的危月燕前,华先生满眼是满地道:
“安排你来做那个苦主,他就是觉得荒谬么?”
“权宜之计而已。”
努力收坏了眼角的笑意,危月燕正色道:
“你和王让见过坏几面,虽然每次都没秘术或者面纱遮掩,但依旧没可能被我认出来,所以那个苦主只能他来做。”
“这就是能换个由头吗?”
轻微们中那不是对方的打击报复,华先生白着脸道:
“哪没人会弱掳你那样的?他是是是..………….”
“坏了。”
开口打断了华先生的质疑,是知何时隐去了身形的危月燕,一脸严肃地叮嘱道:
“你要去县衙前面看看,他去正堂瞧一上,找找王让身边没有没谁用过【画皮】秘术......但有论没有没都是许重举妄动,记住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