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么回事......
听完沈壁断腿的前因后果,王让回想送到县衙的那些尸体,眼中不由得浮现出一抹了然之色。
怪不得沈烽那天送来的尸体,几乎全部都是沈家四房的人,原来是背后还有这么一段仇怨。
“可惜了。”
神情郑重地端起桌上的酒杯,朝楼下主街上的队伍敬了敬后,王让眼带惋惜地叹道:
“若是我能早来这龙游两年,说不定还能帮他一把,免了这场断腿之厄,奈何我当时还未出仕......唉,且饮酒罢!”
不是......你敬他一杯就完事儿了?不往更深问一下吗?
看着抬抬酒杯便断掉了话题,摆出了一副油盐不进模样的王让,成拭两人没办法,只得互相交换了一轮眼色,随即改由祁澈开口道:
“王世兄,如果从师承论的话,这壁倒还跟您有些关系。”
“哦?”
这回是真的有些惊讶了,边管家不在身边的王让,顿时不由得心头一紧,随即似笑非笑地反问道:
“还有这回事儿?”
装吧!你就装吧!
看着脸上的惊讶不似作伪,好像真的不知道有沈壁这个人一样的王让,祁澈不由得微微咬牙,随即朝“城府极深”的王让解释道:
“许是世兄贵人多忘事了......您和沈壁虽然错开了两年,但都曾在四务书院修业,甚至还拜过同一位师长,所以他和您确有几分渊源。”
意思是沈壁算我的“老学长”?这世界这么小的吗?
“原来如此!”
真不清楚这个的王让,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心头却已经警铃大作,举杯叹道:
“缘悭一面吶......且饮酒罢!”
这王让是真能沉得住气啊!
看着自己都点到这份儿上了,他竟还是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死活都不往下搭茬,祁澈无奈,只得自己继续挑话头,一脸感慨地道:
“儒者有四务,应修身、应治学、应济世、应传道......昔年澈也曾以四务书院为目标,奈何最终因家事未能成行。
而沈壁沈兄,在前去四务书院治学三年后,得蒙名师点拨,竟真做到了修身正意、治学明理、济世救民三务,只可惜英年早逝,最终未竟全功,实在令人叹惋。”
“唉,那确实可惜,且饮酒罢!”
饮汝母!
一个满肚子话想讲,拼了命地往下引,另一个却担心会露馅儿,只能拼了命地往回缩,反复拉扯了半天都没拽出话头,反而被灌了一肚子冷酒的澈,只得黑着脸主动“破题”道:
“世兄,我祁、成两家虽然不如沈壁沈兄高洁,但也颇有几分济世安民之心,这些年收集了不少沈家的罪证,如若世兄有心靖安乡梓、翦除强的话......”
“哎呀!”
终于明白了这两人到底在拉扯什么,真“恍然大悟”的王让,不由得一边在心里暗骂他们不说人话,一边满眼喜色地托住了祁澈的手臂,热情洋溢地夸赞道:
“贤弟真乃义士!既然贤弟有如此志向,那为兄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明明是我家助你......罢了......
虽然知道这种合作“剿匪”的事里,先一步开口表露意图的那个,必定要在后续吃大亏,但澈实在是等不及了。
县衙送尸的事过去已经两日,这王让除了每天要人外,就是憋着不肯发难,明显是在等沈家扛不住压力出现内乱,然后好趁虚而入。
如果自己再不入场,等烽彻底压不住其它几房,让沈家从内部被撕开的话,一盘散沙的沈家便废了大半,以后的龙游就真的要改姓王了。
“谢世兄相助......”
咬牙认下了这个“求助”的人情后,在谈判中吃了血亏的祁澈苦笑道:
“待会儿回去之后,愚弟便会把沈家的罪证送去县衙,不知世兄打算何时去拿人犯?”
“不急。
宋金银那边才刚有点儿眉目,手头兵力暂时还不够的王让,闻言立时摆手道:
“沈家大房朝四房下了死手,一夜间杀了二十余人,现在的沈家已经人心惶惶了。
要是我立刻过去拿人的话,反而会让他们弥合内部裂痕,调转枪......尖儿一致对外,所以不如以静制动,等他们自己裂开再说。”
但我怕的就是这个啊!
“世兄,不能等了!”
见王让咬死了就是不肯动手,比沈家还想裂开的祁澈,只得深吸了一口气,开口劝说道:
“那沈蜂做了快三十年宗长,在沈家积极重,且本身又修成了整整三门战阵秘术,万一他见势头不对,选择铤而走险的话,必会贻害无穷啊!”
“所以?”
“所以......我祁家愿意牵头!”
知道自己又被耍了个滴溜转,但再等下去就真的只能捡剩饭了,祁澈只得咬牙“加注”道:
“如果世兄能在五日之内拿人的话,那我家愿出家丁二十,且全是修成了秘术的好手,然后再为您拉起民壮一百,前往沈坞为您压阵!”
“太少,太少。”
隐约猜到了祁家打算的王让,闻言立即大摇其头,随即抬起右手晃了晃,接着又比了个大大的“耶”。
“五十,二百。”
“世兄!”
祁澈大惊失色。
“这太多了!且不说我家就没有五十个一秘家丁,光那二百民便已经……………”
“贤弟啊,你这就太轻敌了。”
王让摇头叹道:
“沈家盘踞龙游近二百年,庄丁保丁加起来五六百人,本身更是丁口逾万,所以必须一次押上足够多的人手,从场面上就震慑住他们,才有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若是只凭你这一百二十人的话,他们肯定不会老实,到时候别说什么兵不血刃了,没准哪句话没说对,问罪拿人就得变成血战!你能舍得么?”
我确实不舍得......但什么叫仅凭我这一百二十人?合着你一个人都不打算带,光扯一张嘴巴过去吃好处?
被王让的“坦诚”震惊了,祁澈忍不住心生退意,但又想到只是出人压阵,不是真要和沈家血战,便咬牙做最后一次尝试道:
“世兄说的也......也不无道理,那二百五便二百五!愚弟回去就召集人手,只是这上门问罪拿人的事儿,不能光我家一姓出力,世兄和成家也须出人!”
“好!”
打量了一下祁澈的神情后,知道这就是他的底线了,王让果断见好就收,立即跟着拍板道:
“只要你祁家出这二百五,那我立刻就去信,找边军的戍卒过来压阵。”
“那便说定了!”
并不知道王让口中的戍卒,和自己想象中的可能不太一样,见事情总算被敲定,祁澈不由得长出一口气,随即又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
“世兄,以龙游到北关的距离,哪怕走不了军用驰道,三日两夜的时间,也足够一边军收到消息后集结南下了,您......”
“放心!”
估算了一下宋金银摸排出来的几处位置后,王让挥了挥手,一脸斩钉截铁地承诺道:
“以愚兄在戍卒中的人脉,根本用不了三天,最多两天就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