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傻,真的。
望着马退大喇喇递来的肉干袋子,此时的王让恨不能穿越回十秒之前,猛抽那个心绪激荡的自己一个大嘴巴。
心里有什么事儿,自己偷着想想得了呗,非得扭头瞅他那一眼干嘛?
“你干什么?!”
看见大大咧咧地给王让递肉干儿的儿子,旁边大惊失色的马叔赶忙伸手接下,装作这肉干是递给自己的,并在确认无人关注后,偷着甩起鞭子狠抽了马退一下。
“哎唷,疼啊爹!”
“就该让你疼!”"
面对脑子里始终缺根筋的儿子,马叔忍不住压着嗓子低声叱骂道:
“我昨天跟你说什么来着?不能让人知道让儿的身份!你得伪装!”
“我伪了啊?”
马退委屈道:
“我都没直接喊让哥,喊得县尊大人,这还不够吗?”
“伪个屁!”
抬手把口袋丢了回去,马叔咬牙道:
“咱们是大队!你见过哪个驮队的车夫,会给雇他们的县令分肉干儿吃的?”
“哦哦!”
听到自己爹的叱骂后,马退这才恍然大悟,搔着后脑勺腼腆道:
“我没想到这个......还是爹你办事儿靠谱!”
靠谱个屁啊!你爹要是靠谱的话,早在你刚刚“拍马屁”的时候就该抽你了!
望着趁机开始教育马退,告诉他要怎么避嫌的马叔,王让不由得头疼地摆摆手,示意他俩下回去队伍前面呆着,尽量减少和自己的接触,随即朝着不远处满眼紧张的边管家招了招手。
“五少爷......”
“福霞啊,这两天辛苦你帮忙遮掩了。”
看着从马退一动身就主动后压车队,确保马退乱来时不会被注意到的边管家,王让由衷地感叹了一句道:
“教马退点儿东西不太容易,是吧?”
你确定只是“不太容易”吗?
面对王让的询问,记起这两天地狱一样的“伪装课”,边管家只觉得鼻头一酸,真心想找个软乎的胸脯好好哭一场。
那傻大个儿的脑子,也不知道是特么咋长的,明明口齿伶俐无碍,做事的时候也算勤勉可靠,但就是死活记不住事儿。
不对,这么说不够准确,这头狗熊也不是记不住事儿,凡是自己提醒过一次的毛病,他基本不会再犯......但他是真的一点儿脑子都不动啊!
回想刚刚那一袋子肉干儿,边管家的眼圈儿都有些红了。
前几日这大傻子觉着天有点儿冷,去给“五少爷”送衣服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说过这事儿了,他后面也确实没再犯过。
但今天袍子变成肉干儿之后,他的脑子立刻就转不过来了!这人简直就......人怎么能一根筋到这个地步呢?
“行了,不用说了,我都懂。”
花了整整三个月的功夫,都没能教会马退九九乘法表,深知其中苦楚的王让,同情地拍了拍欲言又止的边管家,随即开口叮嘱道:
“不过你也别灰心,马退虽然不爱动脑,但他是真记事儿,你只要在遇见每个毛病的时候,都跟他强调一次就行,他基本不会犯同一个错误......好了,你去把杨耀找来,我有话要问他。”
“是......”
被马退折磨得心力交瘁的边管家领命离开,没过多久,同样耷拉着脸的年轻山贼,便小跑着从后方赶了上来,动作僵硬地朝着王让行了一礼。
“县尊大人。”
“进来。”
让拉车的小马哥放慢速度,引板着脸的年轻山贼上了马车,在自己对面的位置上坐好后,王让一边打量着他背后的弓箭,一边开口询问道:
“杨耀,昨天急着上路没来得及细问,你那门隔着七百余步还能射响铁钟的秘术,命中率怎么样?”
“很差。”
面对“害死”了杨婶剩下的三个儿子,但却承诺帮他们鸣冤平反,同时又给了一寨山贼活路的王让,年轻山贼神情复杂地道:
“隔着七百步去看的话,那铁钟只有芝麻大点儿,我是靠着【隼目】提供的眼力,才能隐约望见那口钟的位置,瞄准本身便已经很勉强了。
而在那个距离上,手指每移动头发丝那么大,箭矢的落点就会飘出好几尺,我的【穿杨手】也不是每次都能保证手感,哪怕再加上【连珠】的破风之效,十箭里最多也就能命中一箭。”
意思是只有百分之十的概率,结果还刚好被我赶上了么?
听完年轻山贼的答复,王让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而年轻山贼似是不想与他呆在一个车厢里,见王让问完了话后,立时便站起身来打算告退,但却被王让提前抬手拦住。
“慢着,我还有别的问题要问。”
“是。”
面对王让的阻拦,神色木然的年轻山贼应声坐下,随即低头望着面前沾了不少墨迹的桌板,一声不吭地等待着王让的询问。
而在短暂开启【意览】,看过他麻木而又混乱的人魂后,王让略微犹豫了一下,随即放弃了打探龙游近况的想法,转而询问道:
“杨耀,那三个人和你是什么关系?单纯的军中袍泽?还是…….……”
“兄弟。”
知道王让问的是哪三个人,年轻山贼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痛色,随即面颊肌肉轻颤地道:
“我就是杨婶儿的第五个儿子。”
问过那个“杨婶儿”的情况,知道年轻山贼这句话意思的王让,闻言先是轻轻应了一声,随即又摇头道: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会和他们三个一起落草?”
“杨耀不懂您的意思。”
“你不是不懂,只是不想说......杨耀,你学的那门【穿杨手】,除开是秘术的名字外,同样也是一支军卒的名字。”
看着面前微微垂首的年轻山贼,昨天拉着小书怪努力了半夜,恶补过大乾军制的王让开口道:
“陇西贯虱郎,洛北穿杨手,一者射眼目,一者负弓走。
大乾能战的步卒很多,但以射著称的兵马却极少,算得上顶尖的唯有穿杨军、贯虱军两支,而你刚刚提到的那三门秘术,正是穿杨军士卒必学的三门秘术,甚至你背着弓的习惯都刚好一样。
另外,你恐怕还不是普通的士卒,凭你隔着整整七百步远,仍能十箭中一的水平,即便在以神射著称的穿杨军中,也绝对是最顶尖的那批,哪怕年纪尚小且不通兵法,也必会被列为队率的苗子。”
开口点破了年轻山贼的来路后,王让凝眸望着他跃动不休的人魂,放慢语速询问道:
“一支边军配有射手并不奇怪,但绝不该是你这种顶尖射手......杨耀,我很好奇,作为穿杨军士卒的你,到底是怎么被卷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