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劲是被门口的动静吵到了,刚探出半个脑袋想骂人的时候,冷不丁对上了一双墨色的眼眸。
“二……二爷?!您……怎么来了?”
霍凛不由得挑了挑眉,“怎么?我来接我老婆,你也要管?”
阿劲:“……”
这话说的……
借他八百个老虎胆都不敢啊!
而此时的王一一脸懵地望着霍凛——什么玩意儿?
这男的是他家偶像的……老公?
他这个点儿来找Rose,不会耽误她给自己编曲吧?!
而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阮念念已经笑着迎了出来,“......
他喉结狠狠一缩,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烫了一下,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许清禾仰起脸看他,眼尾微扬,唇角弯着,那点笑意不似往常的狡黠或撒娇,而是沉静、笃定,像春水底下蛰伏了整冬的暖流,终于破冰而出,无声却汹涌。
她没说话,只是将手覆在他按在自己腰后的那只手上,指尖轻轻扣住他的指节,然后——缓缓地、稳稳地,将他的掌心往下移,贴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那一处温热而柔软,胎动尚未明显,可掌心之下,分明能感受到一种极细微、极坚韧的搏动,像是小小的心跳隔着皮肉与羊水,在跟他应和。
傅慎寒整个人僵住了。
他手指绷得发白,喉间滚动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一下微弱的搏动,却像一道惊雷劈进他颅骨深处,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阵虚浮的麻意。
他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一丝迟疑,一丝退让……可没有。
只有光。
清澈、坦荡、不容置疑的光。
“三个月零七天。”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枚钉子,精准凿进他耳膜,“你记得那天吗?在云栖山别院,暴雨夜,你把我从沈振邦手里抢回来,关在书房里,不许我走。”
傅慎寒瞳孔骤然一缩。
他当然记得。
那晚他浑身湿透,衬衫领口崩开两颗扣子,手腕上还带着擦伤,把她抵在红木书柜前,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灼烫,嗓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锈:“许清禾,你再跑一次试试?我真敢把你骨头一根根拆了,锁在我床头。”
她当时怎么回的?
她说:“傅慎寒,你松手,我喘不上气了。”
他说:“那就别喘。”
后来呢?
后来他把她抱上楼,放在床上,自己却站在浴室门口,拧开冷水冲了整整十五分钟。出来时,她已经蜷在被子里睡着了,长发散在枕上,睫毛湿漉漉的,像被雨水打蔫的蝶翼。
他坐在床沿看了她很久,最后俯身,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克制到近乎虔诚的吻。
再后来……
再后来是第三天凌晨,她发低烧,浑身滚烫,他守了一整夜,用凉毛巾一遍遍敷她额头,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伸手勾住他后颈,把他往下拽,嘴唇贴着他耳廓,呵出的气又软又烫:“傅慎寒……你亲我一下,我就退烧。”
他没亲。
他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把脸埋进她颈窝,咬牙切齿:“许清禾,你再撩拨我一次,我不保证还能忍得住。”
可她还是撩拨了。
就在他俯身去拿药盒的瞬间,她突然抬腿缠住他腰侧,脚踝用力一勾,他猝不及防,整个人压了下来,鼻尖撞上她锁骨,呼吸顿时乱成一团。
她笑了,笑声闷在他胸口,像猫爪挠过丝绸:“你忍啊,继续忍。”
他没忍。
那一夜,暴雨未歇,雷声轰隆,他把她抵在落地窗上,窗外电光撕裂天幕,映亮她汗湿的额角与微张的唇,她指甲陷进他肩胛,喘息破碎,而他每一次深入,都像要把她钉进自己命里。
第二天清晨,她蜷在他臂弯里,眼皮都没掀,懒洋洋道:“傅慎寒,你完了,这下真要当爹了。”
他当时只当她是胡说,顺手捏了捏她鼻子:“胡说什么。”
她却翻了个身,背对他,声音闷闷的:“不信拉倒,反正验孕棒我昨儿就偷买了,藏在你西装内袋里,自己看。”
他真的翻了。
就在他晨练完换衣服时,从西服内袋摸出一支粉蓝色的验孕棒,试纸上两道红杠,清晰得刺眼。
他站在衣帽间里,足足站了三分钟。
没说话,没动作,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后来他把验孕棒收进保险柜最底层,上了三重锁。
再后来,他亲自飞了一趟瑞士,请全球最顶尖的生殖遗传学专家做了胚胎基因溯源分析——不是抽羊水,不是无创DNA,而是从她孕早期分泌物中提取微量胎儿游离DNA,结合他本人全基因组测序,做单核苷酸多态性位点比对。
结果当天晚上就传回北城。
报告首页只有一行加粗黑体字:【亲子关系成立,置信度99.99997%】
他把报告锁进保险柜,连同那支验孕棒,一起封存。
他没告诉她。
他想等她自己说出来。
他想听她亲口承认,孩子是他的。
而不是他用冷冰冰的数据逼她低头。
可此刻,她就这样站在满厅香槟色丝带与白玫瑰之间,穿着鱼尾婚纱,挺着初显的孕肚,目光澄澈如初雪融水,一字一句,砸进他耳中:
“是你的。”
不是“可能是”,不是“应该吧”,不是“你猜”。
是“是”。
傅慎寒猛地闭了下眼。
再睁开来时,眼底已是一片深海般的静,可那静之下,暗流奔涌,惊涛拍岸。
他忽然抬起手,不是去握她,而是极快地、近乎凶狠地攥住自己左胸口袋——那里缝着一枚银质袖扣,是他十八岁生日时,她亲手雕的,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狐狸。
他把它扯下来,金属边缘割破指尖,一滴血珠迅速渗出,沿着他指腹蜿蜒而下。
许清禾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碰:“你干什么?”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轻嘶一声。
下一秒,他竟将那枚染血的袖扣,直接按进她掌心。
冰凉的金属,温热的血,还有他掌心密布的薄茧,一起烙在她皮肤上。
“拿着。”他嗓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平稳,“以后孩子出生,第一个认的,就是这个。”
许清禾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小小的、带血的袖扣,鼻尖忽然一酸。
她没哭,只是把袖扣攥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四周宾客早已屏息,连香槟杯碰撞的轻响都消失了。所有人都望着这对新人,望着那个向来冷硬如刀锋的男人,此刻正用染血的手,将一枚袖扣,郑重交到他妻子手中。
傅西洲站在远处,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香槟差点洒出来,喃喃自语:“我哥……他居然流血了?!他居然肯让血沾在袖扣上?!这他妈比他亲手写遗嘱还隆重啊!”
傅连枝站在廊柱阴影里,脸色惨白如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抠出血来。
她不信。
她死都不信!
许清禾怎么可能怀上傅慎寒的孩子?!
那晚她明明亲眼看见——在云栖山别院后巷,沈振邦的车停在那里,许清禾穿着单薄的裙子钻进去,车窗摇上,半个多小时才出来,裙摆凌乱,脸颊泛红,嘴角还带着一抹未擦净的口红印!
那是沈振邦的口红!
她让人偷拍了照片,洗出来夹在相框里,天天盯着看,就等着哪天傅慎寒动摇,好一举捅破这层窗户纸!
可现在……现在许清禾竟然说孩子是傅慎寒的?!
傅连枝猛地抬头看向傅华东,眼神里全是慌乱与求证。
傅华东却避开了她的视线。
他站在宴会厅侧门阴影里,脸色灰败,手指神经质地捻着袖口金线,指节泛白。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
那晚云栖山暴雨,他派去盯梢的人,确实在后巷看见许清禾上了沈振邦的车——可那人没看见,沈振邦刚拉开车门,就被两个黑衣人从车后绕上来,一人捂嘴,一人反剪双臂,直接拖进了旁边废弃的配电房。
而许清禾,根本没上车。
她只是演了一场戏。
一场给他傅华东看的戏。
她甚至故意让裙摆被车门刮开一道小口,故意蹭掉一点口红,故意让发丝散乱……只为让他以为,她还在跟沈振邦藕断丝连。
傅华东喉咙发紧,一股腥甜直往上涌。
他错了。
他彻彻底底地错了。
他以为许清禾是枚棋子,是枚可以随意拿捏、随意丢弃的破棋。
可她从头到尾,都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她在等他出手。
等他暴露。
等他,亲手把自己钉死在“恶父”的耻辱柱上。
而她,只需要穿着婚纱,站在傅慎寒身边,轻轻一句话,就能让他三十年积攒的威严,碎成齑粉。
傅华东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肩膀耸动,指节死死抵住胸口,仿佛那里正被一把钝刀反复切割。
章全英慌忙扶住他:“华东!你怎么了?”
他摆了摆手,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许清禾的方向,眼神浑浊而惊惧。
他第一次意识到——
这个女人,比傅慎寒更可怕。
因为她不动声色,却刀刀见血。
她不争不抢,却早已赢了全局。
就在这时,司仪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清越而庄重:“尊敬的各位来宾,婚礼仪式,即将开始——请新郎新娘,移步主舞台。”
音乐声起,是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钢琴声如月光流淌。
傅慎寒没松开许清禾的手。
他牵着她,一步一步,走过铺满白玫瑰的长廊。
花瓣落在他们肩头、发梢、裙摆。
他脚步很稳,脊背挺直如松,可只有许清禾能感觉到——他牵着她的那只手,掌心滚烫,微微发颤。
她偏头看他侧脸。
下颌线绷得极紧,喉结上下滑动,像在吞咽什么极其艰涩的东西。
她忽然踮起脚,在他耳边轻轻说:“傅慎寒。”
他侧眸。
她笑:“你抖什么?”
他顿住脚步,垂眸看她,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狼狈的潮汐。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誓言:
“许清禾……我怕我一松手,你就又不见了。”
她怔住。
原来他不是怕她骗他。
他是怕她太好,好得让他不敢信。
怕这场梦太美,美得他一睁眼,就碎得找不到一片渣。
她抬手,拇指指腹轻轻擦过他下眼睑,那里有极淡的一道青影,是连日未眠的印记。
“不会不见。”她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我许清禾这辈子,就赖上你傅慎寒了。你赶不走,甩不脱,死了都要缠着你投胎做你儿子——哦不,女儿更好,长得像我,气死你。”
傅慎寒喉结重重一滚。
他没笑,可眼尾倏然染开一抹极淡的红,像雪地里悄然绽开的梅。
他重新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彼此骨血。
“好。”他说,“那我就,生生世世,拴着你。”
长廊尽头,水晶灯倾泻而下,将两人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主舞台上方,巨大的鎏金傅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而就在他们踏上台阶的同一秒——
宴会厅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道高瘦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黑色风衣下摆被穿堂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衬衫与一枚银色袖扣。
那人抬步进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沉稳、不容忽视的叩击声。
全场宾客下意识回头。
傅慎寒脚步微顿,侧眸望去。
来人面容冷峻,眉骨高,眼窝深,左耳垂一颗细小的黑痣,像墨点落在雪上。
正是——傅深寒。
傅慎寒同父异母的弟弟,三年前因家族内斗远赴海外,至今未归。
他怎么会在这里?
傅慎寒眸色一沉。
而傅深寒径直穿过人群,目光掠过傅华东苍白的脸,掠过傅连枝惊惶的眼,最终,落在许清禾身上。
他脚步未停,一直走到她面前,距离不过半步。
然后,他微微颔首,嗓音低沉而清晰:
“嫂子。”
许清禾眉梢微挑,没应声。
傅深寒却已转向傅慎寒,递出一个纯黑丝绒小盒。
“大哥,”他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听说你今天娶妻,我特意赶回来。这份贺礼……还望笑纳。”
傅慎寒没接。
他盯着那盒子,眸色渐寒:“什么东西?”
傅深寒没回答,只是打开盒盖。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芯片,通体幽蓝,表面蚀刻着一行极小的英文:Project Phoenix —— Phase I.
凤凰计划——第一阶段。
傅慎寒瞳孔骤然一缩。
这枚芯片,他太熟悉了。
三年前,他亲手销毁了整个凤凰计划的所有原始数据。
包括所有实验记录、胚胎样本、基因编辑日志……全部焚毁,连灰烬都碾成粉末,沉入北城海底。
可现在,它却出现在傅深寒手中。
而且,是Phase I。
意味着——后面还有Phase II,Phase III……
傅深寒看着他骤然阴沉的脸,笑意加深,声音却愈发柔和:
“大哥放心,这只是个开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许清禾依旧平坦的小腹,嗓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毕竟……嫂子肚子里那位,才是真正的‘凤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