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连枝从医院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她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想趁着天黑赶去见温景行。
温家老宅坐落在北城西郊,是座占地极广的园林式宅院,灰墙黛瓦,古木参天。
傅连枝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了门铃。
很快,佣人迎了出来,几乎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傅连枝,“连枝小姐?您怎么来了?”
因为傅、温两家是世交,而傅慎寒和温景行两人的关系又亲如兄弟,温家的佣人对傅连枝自然不陌生。
“我来找景行哥哥,他回来了吗?”
佣人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开了门,“连枝小姐,您随我来。”
傅连枝心头一喜,面上却半分不显,连忙提着裙摆跨过门槛,跟着佣人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沿着回廊往正厅走。
而此时的正厅里,温景行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边搁着一盏热气腾腾的茶。
他穿了件浅灰色的家居服,领口微敞,头发没有刻意打理,松松地垂在额前,比平日里少了几分端方,多了几分慵懒。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傅连枝的步子顿了一瞬。
温景行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不由得微微皱了一下,这才扫了一眼身后的佣人。
佣人不由得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知道今天这事儿自作主张了,心中一片懊恼。
只不过,温景行倒是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冲着佣人挥了挥手,这才眸色淡淡地看向傅连枝,“这么晚了,来找我有事儿吗?”
傅连枝的嗓音带着鼻音,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意在里头打了个转,将落未落,“景行哥哥,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的……”
温景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却并没有接话。
傅连枝的眼泪啪嗒一声掉下来,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声音又轻又颤:“我爸……他把我赶出来了……他说再也不认我这个女儿了……”
她越说越伤心,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我在医院里求了他半天,他都不肯原谅我……景行哥哥,我从小就没了妈,如今连爸也不要我了,我真的是无家可归了,你能不能收留我,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找谁…………”
温景行端着茶盏,安静地听她说完,才不紧不慢地放下杯子。
“傅连枝,今天是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我才让你进门说这几句话。”
他的嗓音依旧温和,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一片冰寒,“如果不是这个情分,你现在不会站在温家的正厅里,而是已经接到霍凛的电话了。”
傅连枝的瞳孔骤然收缩。
“霍……霍凛?”
“你那天在南枝生日宴上给南枝下药的事,霍凛没找你算账,是因为南枝说那是她的生日宴,不想闹得太难看。”
温景行把手机在掌心转了一圈,“你觉得他会一直忍着你?”
傅连枝的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景行哥哥,我……我错了,你别告诉霍凛,我这就走,我这就走……”
她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眼泪还挂在脸上,可那点楚楚可怜的伪装已经碎了大半,剩下的全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她慌不择路地离开,几乎是逃也似得跑出了温家老宅。
或许是因为跑得急,夜风灌进她肺里,呛得她咳了起来。
等好不容易止了咳,她这才抬手狠狠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痕。
从小到大,她要什么有什么,傅华东把她捧在手心里,傅景朝围着她转,傅家上下哪个不看她脸色行事?
她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她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印。
等着看吧!
她迟早会回来的!
到时候,等她跟温景行生米煮成熟饭……
以温家的门风和温景行那副温润君子的做派,他不可能不认账。
到时候她就是温家少夫人,傅华东就算再生气,木已成舟,他还能把她怎么样?
难不成还能把温家的少夫人绑回来嫁给周宴?
想到这里,傅连枝的唇角弯了一下。
她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喂,是我。帮我查一下温景行最近的行程,越详细越好。”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傅连枝又拨了第二个号码。
“帮我弄点东西,那种……能让男人动情的药,要效果好的,最好是无色无味的,钱不是问题。”
对方沉默了几秒:“傅小姐,这东西不好弄,而且风险很大……”
“少废话,钱给你翻三倍,明天就要。”
“……行。”
傅连枝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夜风裹着初春的凉意灌进肺里,她却觉得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不收留她?
她自己想办法!
她傅连枝的字典里就没有‘认命’这两个字。
……
而与此同时,阮念念和霍凛在外面待的时间够久了,终于决定回香江。
飞机是下午两点的,私人飞机预定的私人航班,不用赶时间。
贺骁和陈少谦两人自然也跟着蹭上了飞机。
三个小时后,私人飞机降落在香江国际机场。
阮念念走出舱门,海风裹着潮湿的咸味扑面而来,吹散了北城那种干燥的春燥,连呼吸都变得温润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还是香江舒服。
“贺少!”
就在这时,接机口有人喊了一声。
阮念念循声望去,就看见三四张生面孔站在不远处。
贺骁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那几人这才快步迎了上去。
“贺少,不好了……”
还没等对方说完,贺骁就不由得皱眉,“操,老子这才刚下飞机,你们就跟火烧屁股似的往这儿跑?来,说说,怎么就‘不好了’?”
“您之前派去时家打听消息的那几人一直没有消息……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贺骁不由得眉头紧皱。
他跟陈少谦赶往北城时,的确往时家塞了一批眼线,想着过去搜集一下情报,然后等二爷回香江后,他这边好提供时砚那龟孙子的第一手资料。
可谁曾想……
“还有呢?”贺骁见对方一脸的欲言又止,不由得眉头紧皱地问了一句。
那人抿了抿唇,这才道,“还有……咱们和陈少的好多产业被时家安插了一批人进去,这帮人故意违规,然后恰逢工商税务严查,过来连着查了两轮,现在已经停业整顿了。”
贺骁直接被气笑了,“这狗东西就可着我和陈少谦折腾?”
这是多大的仇?
那人连忙摇头,“这个倒不是,除了霍家的产业外,跟世家有竞争的几家,这段时间都出了事,不是被查出偷税漏税,就是被举报违规经营,有几家已经被查封了……时家趁机低价收购了好几个项目,现在香江商圈里,他已经隐隐有一方新贵的架势了……如今人们都称他一声‘四爷’……”
“四爷?操!连名字都是二爷的两倍,这龟孙子不安好心啊,二爷啊!这你也能忍?!”
霍凛眸色淡淡地瞥了一眼贺骁,知道他这是故意拱火,“找死?”
贺骁忙不迭地摆手,“这我哪儿敢?”
说着,他又往霍凛跟前凑了凑,“二爷,现如今香江的人提起这位时家私生子,简直是又恨又怕……”
说到这里,他轻‘啧’了一声,“时家以前那个体量,谁看得上眼?可这个时砚手段狠,心思毒,关键还滑不溜手,让人抓不住把柄……几家跟他交过手的,现在都吃了哑巴亏,有苦说不出。”
霍凛的眉头微挑,“不是让你们去查了吗?查清了吗?时砚背后是什么人?”
贺骁当即冲着自家小弟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赶紧给这位爷汇报。
那人先是一怔,连忙一脸恭敬地看向霍凛,“回二爷的话,我们的人撒出去查了查,却只探听到一个称呼……时砚称对方为‘军师’,其他信息一概不知。”
霍凛有些意外地挑眉。
贺骁虽说不务正业,可在探听消息方面,跟陈少谦两个混得倒是不差。
至少在香江这一亩三分地上,几乎没有他们探听不到的消息。
如今时砚背后的人,却只打听来了一个‘军师’的称谓……
藏得这么深吗?
想到这里,霍凛回眸扫了一眼傅九,“你去查一下。”
傅九先是一怔,随即下意识地看向阮念念。
见对方冲着自己微微点头,他便没有多问,当即冲着霍凛微微颔首,“是。”
很快,霍凛和阮念念的车子便缓缓驶进云水园。
听见动静的黑风第一个从犬舍里冲了出来。
阮念念刚推开车门,就被它扑了个满怀。
“黑风!”她被它撞得往后趔趄了半步,后背贴上霍凛的胸膛,才堪堪站稳。
黑风兴奋得不行,脑袋在她怀里拱来拱去,尾巴摇得虎虎生风,喉咙里发出委屈又欢快的呜呜声。
“好了好了,我回来了。”阮念念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
黑风更来劲了,整个身体往她腿上贴,恨不得把自己拧成一股麻花。
而就在这时,三团黑乎乎的小肉球从犬舍方向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它们才一个多月大,腿短身子圆,跑起来像三颗滚动的煤球,跑两步就摔一跤,摔了又爬起来接着跑。
直到跑到跟前,其中一只胆大的“汪汪”了两声,另外两只跟着附和。
三只肉球挤成一团,仰着小脑袋冲着霍凛和阮念念叫个不停。
可刚奶凶奶凶地叫了几声,就被黑风一蹄子拍在三小只的脑袋上。
三只小黑狗被拍得原地转了半圈,爬起来缩了缩脖子,不敢叫了,却兀自将小尾巴摇得欢快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