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宴不说还好,一说这个,傅连枝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猛地坐直身体,连带着嗓音都提高了几分,“你算什么东西?需要你来操心我的名声?你给我滚!”
周宴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嘴角那点笑意终于绷不住了。
他这辈子被人瞧不起惯了,周家旁支的身份让他在北城上流圈子里连条狗都不如。
可被傅连枝这么当面指着鼻子骂,还是头一回。
一股屈辱从胸口往上窜,窜到嗓子眼儿的时候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能翻脸。
周家这几年败落得厉害,他爸那点家底早就掏空了,他要是能在傅家这儿搭上线,哪怕傅华东如今不是家主了,可傅家到底是傅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能沾上边,他周宴在北城就能挺直腰板。
想到这里,周宴把那股翻涌的怒意压了又压,重新堆起笑来,语气比方才还软了三分:“连枝小姐,我知道你瞧不上我,我也知道我配不上你,可我是真心想对你好的,你给我个机会,我什么都能干,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你让我打狗我不撵鸡。”
傅连枝看着他这副低三下四的模样,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恶心?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傅连枝的嗓音又拔高了几分,“我让你滚!你赖在这儿干什么?你一个周家旁支,连正经家业都没有,也配肖想我?你知不知道你站在我面前的样子有多可笑?”
周宴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还是撑着:“连枝小姐……”
“别叫我连枝小姐!”
傅连枝打断他,满脸的厌恶像是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浑身上下哪一点配得上我?你以为你打扮得像个人样就能往我身边凑?我告诉你周宴,我傅连枝就算这辈子嫁不出去,也不可能嫁给你这种窝囊废……”
而这话音刚落,病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当看清来人是傅华东时,傅连枝的表情瞬间切换,方才那副盛气凌人的嘴脸碎了个干净,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眼泪说来就来:“爸……”
傅华东没有理她,目光落在周宴身上,嗓音很沉:“你先出去。”
周宴像是得到了特赦令,连忙低着头快步往外走。
门在身后合上。
傅连枝刚要开口喊‘爸’,却被傅华东脸上的表情吓得把话咽了回去。
傅华东的脸色比她这辈子见过的任何时候都难看。
他的衬衫上还沾着章全英的血,干涸的血迹在浅灰色的布料上洇开一片暗褐色的地图。
“爸,章……那个,我妈她……”
“孩子没了。”傅华东打断她,嗓音又低又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傅连枝愣了一下,心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窃喜。
没了?
那太好了,她正愁那两个小崽子生下来抢她的位置。
可下一秒,傅华东的下一句话就让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大出血,子宫没保住,摘了,你妈她这辈子都生不了孩子了……”
傅连枝的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虽然不想让那两个小崽子出生,可她却不想背锅,否则,她也不会想到借刀杀人的计策,让阮念念来背这个锅。
可如今,章全英不能生了。
那对双胞胎,也没了……
傅华东势必会把所有的怨恨都记到她头上!
“傅连枝,我这些年是不是对你太好了?”就在这时,傅华东突然嗓音淡淡地来了一句。
傅连枝的呼吸一窒,眼泪唰地就下来了:“爸,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章姨是我亲妈,我要是知道,我肯定不会……”
“你不知道?”傅华东冷笑着打断她,“你不知道她是你亲妈,你就可以随便推人下楼梯了?你知不知道她肚子里是你的亲弟弟?”
“我错了……爸,我真的知道错了……”傅连枝从床上翻下来,膝行到傅华东面前,伸手去抓他的胳膊。
傅华东甩开了她的手。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傅华东的嗓音依旧很平,“你把你亲妈推下楼梯,害死了你两个亲弟弟,毁了你亲妈这辈子当母亲的机会,你现在跟我说你知道错了?”
傅连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抖成一团:“爸……求求你原谅我这一次,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顺章……不,孝顺我妈……”
“你妈现在躺在ICU里,还没醒,等她醒过来之后,知道自己孩子没了,子宫也没了,你觉得她会怎么想?”
傅连枝的哭声卡在喉咙里。
“你觉得她会原谅你吗?”
傅连枝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章姨那么疼我……她肯定不会怪我的……她从小对我那么好,什么都替我想,她要是知道我不是故意的,她一定会原谅我的……”
傅华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残存的柔软已经消磨殆尽。
“行了,别哭了。”他的嗓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只是那种沉稳底下压着的东西,比暴怒更让人胆寒,“既然事已至此,有些事,也该定下来了。”
傅连枝抽噎着抬起眼看他。
“你那天在南枝生日宴上跟周宴的事,那么多人看见了,传得满城风雨,傅家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
说到这里,他嗓音微顿,“周宴虽然是周家旁支,好歹也是正经人家,你既然已经跟了他,那就嫁过去。”
傅连枝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整个人愣在原地。
“……爸,你说什么?”
“我说你嫁给周宴。”傅华东一字一顿,“省得留在家里再给我惹事。”
“我不嫁!”傅连枝几乎是尖着嗓子喊出来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可那双眼睛里已经翻涌起疯狂的抗拒,“我凭什么嫁给他?他一个周家旁支,要什么没什么,我堂堂傅家千金大小姐,嫁给那种窝囊废?爸你疯了吗?!”
傅华东却压根不听她说什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周家那边我会让人去谈,婚期尽快定下来,你好好准备。”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爸!”傅连枝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追了两步,一把攥住他的袖口,“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女儿!你从小就疼我的!你不能因为章全英的事迁怒我!我不知道她是我亲妈,不知者不罪!再说了,孩子没了还能再怀,她生不了可以去领养啊……”
傅华东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转过身,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病房里炸开。
傅连枝整个人被打得往后趔趄了两步,后背撞上病床边缘,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捂着脸,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傅华东,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你还有脸说?”傅华东的嗓音像是淬了毒,“章全英子宫摘了,这辈子都生不了了,你跟我说再怀?你拿什么怀?你拿你的肚子替她怀吗?”
傅连枝捂着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脑子里嗡嗡作响。
傅华东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
门在身后合上。
傅连枝瘫坐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放下手。
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上,眼泪还挂着,可眸底却浮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冷光。
不!
她不能嫁给周宴。
嫁了,她这辈子就完了。
一个周家旁支,要钱没钱,要势没势,她嫁过去就是跳火坑。
她傅连枝这辈子就没吃过苦,她凭什么要去受那份罪?
她爸既然这么逼她,那她就只能自谋生路了。
她就算要嫁,也要高嫁。
放眼整个北城,如今最炙手可热的男人,排在第一位的,就是温景行。
温家是北城四大家族之一,而如今温老爷子病重,温景行顺理成章成了温家的新一任家主!
他人长得温润如玉,性子又好,放眼整个北城,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合适的。
在她看来,也就温景行能配得上自己。
阮念念那个贱人当初差点儿就成了温景行的未婚妻,如今嫁给了霍凛,那是她没福气。
温景行身边的位置空着,那就是给她留的。
至于温景行喜不喜欢她?
傅连枝的唇角弯了一下。
感情这种东西,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只要她能嫁进温家,以她的手段,还怕拿不下一个温景行?
她抬手擦掉脸上的泪痕,扶着床沿站起来,走到病房角落的洗手台前。
镜子里的她半边脸还肿着,嘴角破了皮,眼妆糊成一团,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她不在意。
她从包里翻出粉饼和口红,对着镜子补了补妆,又理了理散乱的头发。
等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了,她深吸一口气,拉开病房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值班的护士在护士站低头写着什么。
傅连枝放轻脚步,快步穿过走廊,乘电梯下了楼。
她得先离开这儿。
她爸说不让她出去,可那又如何?
她又不是犯人,她凭什么要听他摆布?
命运掌握在她自己手里。
这一次,她偏要为自己争下这份荣耀!
以后,她就是温家的少夫人,论身份地位,也丝毫不输阮念念那个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