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傅华东抿了抿唇,眉头微皱道,“妈,连枝她还小,不懂事,这次就算了,我回头好好教训她……”
“还小?”
傅老夫人却压根不听他说什么,冷笑一声,“她今年多大了?南枝在外面吃苦的时候,她名牌加身满世界飞,如今南枝好不容易回家了,她连一个生日宴都不肯让南枝好好过……”
她顿了顿,嗓音沉下来:“傅家养她二十多年,不是养条白眼狼。”
傅华东的喉结滚了一下:“妈……”
“你不用说了。”
傅老夫人冷声打断他的话,“傅家不收陷害自家孙女的养女,这话我说得够明白了。”
傅华东的眉头微皱,见傅老夫人主意已决,到底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妈,连枝她……不是养女,她也是我的亲生女儿……”
这话一出,整个大厅一片寂静。
“你……你说什么?”傅老夫人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傅华东迎上她的目光:“我说……连枝是我的亲生女儿,当年是我年轻不懂事,在外面有了她,不想让她流落在外,才把她领养回来放在您身边养着。”
一旁一直没有做声的傅慎寒不由得冷冷地勾了勾唇——年轻不懂事?
他但凡要点儿脸,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这不是一年两年,而是二十年!
他明明有机会摊牌,告诉所有人傅连枝的身份,可他没有!
一次都没有!
却还有脸拿着年轻不懂事当借口?
简直不要脸!
而此时的傅连枝一脸懵地眨了眨眼,满脸的不敢置信。
她原本以为自己要被赶出傅家了,正哭得死去活来,可突然听见傅华东这句话,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亲生女儿?
她是傅华东的亲生女儿?
那她岂不是跟阮念念那个贱人一样?是正儿八经的傅家大小姐?!
太好了!
她就知道!
自己不比阮念念差!
她阮念念有的东西,她也该有!
“你……你!”傅老夫人手指颤抖地指着傅华东,“你好得很啊!”
“妈,我也是为了孩子好……”
傅老夫人打断他,嗓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傅华东,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为了孩子好,还是为了你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私心?!”
“我……”傅华东下意识地动了动唇,可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被他咽了下去。
傅老夫人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是想不明白的?
暂且不说傅连枝之前知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她今天在南枝的生日宴上给南枝下药已经是证据确凿。
可偏偏有个蠢货上蹿下跳地被人当猴耍!
“傅景朝,你过来!”
原本还被事实冲击得神情恍惚的傅景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奶奶……”
“跪下!”
傅景朝的膝盖比脑子反应得还快,‘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你方才在宴会上不问青红皂白,听风就是雨,被人牵着鼻子走,当众质问自己的亲妹妹,还让你的暗卫动手打人……”
傅老夫人垂眸看着他,语气淡淡的,“傅景朝,你今年多大了?”
傅景朝的脸色涨得通红,低着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傅老夫人替他回答了,“二十九岁的人了,连这点是非都分不清,傅家养你这么大,是让你当枪使的?”
“奶奶……”傅景朝的声音闷在喉咙里。
“别叫我奶奶。”傅老夫人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从今天起,你手里的所有工作都停掉,回家闭门思过,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我。”
傅景朝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来:“奶奶,我……”
“再多说一个字,就不是闭门思过这么简单了。”
傅景朝咬着牙,到底没敢再吭声。
傅老夫人这才把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重新落在傅华东脸上。
“你方才说,连枝是你的亲生女儿……那南枝呢?南枝是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傅华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阮念念,嘴唇动了动:“南枝自然是……”
“可你对她做了什么?”
傅华东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有说话。
“她两岁多就丢了,在外面吃了二十多年的苦,好不容易找回来,你这个当爹的不说补偿她,反倒包庇一个在她生日宴上给她下药的养女,不!是私生女……”
傅老夫人一字一顿,“傅华东,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配当这个父亲吗?”
“妈,我……”
“我当初把傅家的担子交到你手里,指望着你能守住家业,把傅家传下去,可你呢?这些年你都干了些什么?”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可那水光底下却是凛冽的寒意:“芯片研发被人甩了几条街,家族产业一年不如一年,对外靠联姻撑着门面,对内靠打压儿子维持权威,傅华东,你摸着良心说,傅家在你手里这些年,有一点儿长进吗?”
傅华东的嘴唇哆嗦着,脸色难看得像是生吞了一只死苍蝇。
“妈!您这话说得太重了!我这些年为傅家付出了多少,您看不见吗?芯片研发那是大环境的问题,不是我一个人的错!至于连枝的事,那是个意外,我也是被逼无奈,她毕竟是咱们傅家的血脉……”
“意外?”
傅老夫人冷笑一声,“一个意外,你瞒了二十多年,若不是今日我要解除领养关系,你怕是要瞒一辈子吧?!”
傅华东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傅老夫人不再看他,偏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傅慎寒。
“慎寒。”
傅慎寒往前迈了一步,微微欠身:“奶奶。”
“明天上午十点的家族会议由你来主持。”
傅慎寒抿了抿唇,知道她这是想要推自己上位的意思,当即郑重点头,“好。”
可一旁的傅华东却脸色大变,“妈,您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傅老夫人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傅家在你手里这些年,家不成家,业不成业,我这个当娘的,总得给傅家上下一个交代。”
“您……您要罢免我?”傅华东的声音变了调,“我是傅家的家主!这家主的位置是我父亲传给我的!您凭什么罢免我?”
“凭我是傅家的老太太。”
傅老夫人撑着拐杖站起身来,银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凭你父亲走之前跟我说过,傅家家主可以姓傅,但不能是个糊涂蛋。凭你今天当众丢尽傅家的脸面,德行有亏,不配当家主。”
傅华东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我不配?那谁配?傅慎寒?”
“是!”
傅华东抿了抿唇,“我现在可不止慎寒一个儿子,我还有一对双胞胎儿子,再过九个月,他们就要出生了,就算选继承人也是从他们两个当中选,还轮不到傅慎寒!”
这话一出,整个大厅安静了一瞬。
傅老夫人缓缓转过身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近乎骇人的光。
“你……你说什么?”
傅华东迎上她的目光,像是豁出去了一样:“我已经让人做了试管婴儿,移植成功,今天刚刚确诊,所以,傅家不是只有一个继承人,您就算把傅慎寒推上去,我那两个儿子也是傅家的血脉,他们也有继承权!”
“你……你……”
傅老夫人指着他,嘴唇一个劲儿地哆嗦。
而下一秒,她突然向后仰倒!
幸亏傅慎寒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奶奶!”
“老夫人!”
一时间,整个大厅乱作一团。
“快送医院!”
傅慎寒当即抱起傅老夫人就往外跑。
阮念念等人也连忙快步追了上去,很快,偌大的宴厅就只剩下傅华东和傅连枝两人。
“爸……”
傅连枝可怜巴巴地凑近,“对不起……”
傅华东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紧皱地看她,“傅连枝,你今天是疯了吗,怎么能在南枝的生日宴上给她下药?”
傅连枝的肩膀缩了一下,她低着头,手指绞着外套的衣角,“我……我没想害她,我就是想出出气,看她出丑……没想到您会喝了那杯酒……”
“出气?”
傅华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你当真霍凛给南枝下药,你是嫌死得不够快?!”
傅连枝被他吼得缩成一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爸,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傅华东气得肝疼,抬手揉了揉眉心,刚要开口再骂几句,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扫了一眼来电显示,这才眉头微皱地摁下接听键,“喂?”
“傅先生,章女士这边见红了,有流产先兆,现在正在急救室,您赶紧过来一趟吧。”
傅华东的脸色唰地白了。
“好,我马上过去!”
说着,他挂断电话转身就往外走。
“爸,等等我……”傅连枝连忙快步追上。
她方才离着近,所以听得一清二楚……
流产先兆?
难不成说的是她爸方才嘴里说的双胞胎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