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梅比斯·法米利欧...请问...能告诉我,你是怎么认识我的吗?”
“这个啊...这可就说来话长了,得从我小时候开始说起,算了,下次再告诉你吧!”
“?”
艾博笑嘻嘻地拍了拍...
“什么!?”
马卡洛夫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眼镜滑到鼻尖,手一抖差点把探测器捏碎。
“你不能上场?艾博,你可是这次情报战的核心!没有你,我们连哈迪斯的弱点都找不到!你刚才还说‘只要破掉那颗心脏就赢了’,现在却说不上场?这算哪门子战术支援?!”
艾博在通讯另一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带着点刻意压住的沙哑:“会长……我刚才没说全。安克瑟拉姆神的诅咒,已经……开始显性化了。”
空气凝滞了三秒。
马卡洛夫没再说话,只是缓缓坐回椅子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探测器冰凉的镜框边缘。他不是没见过诅咒——妖精尾巴百年历史里,被黑魔法反噬、被远古契约侵蚀、被神罚标记的魔导士数得过来,但每一个,最后都成了公会墓园里新添的一块无名石碑。
而艾博,是第一个在他面前,用这种语气,把“神明诅咒”四个字说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少放盐”的人。
“显性化……是什么意思?”老爷子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像耳语。
“意思是,我不再能主动抑制它了。”艾博顿了顿,听筒里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像是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刚才和乌鲁蒂亚通话时,我后颈的皮肤突然发烫,三秒内,窗外一棵梧桐树的叶子全枯了。我没碰它,连风都没起。”
马卡洛夫喉结动了一下。
他想起三天前,艾博来办公室借二代目普雷希托的照片时,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当时他以为是孩子熬夜熬狠了。现在才明白,那不是疲乏,是身体在本能地绷紧,对抗某种正在撕裂神经的异力。
“所以……你现在在哪?”
“安全屋,离玛格诺利亚三十公里外的废弃采石场地下三层。我让【勤勉】用时间锚点封死了所有出入口,连蚂蚁都爬不进来。”艾博笑了笑,笑声干涩,“不过……我刚发现,连【勤勉】待在我身边超过十分钟,她左手臂的时间流速就开始变慢——表盘停摆,脉搏延迟,连眨眼都慢半拍。她是我用乌鲁蒂亚残余魔力+星灵界时之砂重构的灵魂,本该免疫时间类干涉……可现在,连她都被拖进了我的‘衰减半径’。”
马卡洛夫沉默良久,忽然问:“乌鲁蒂亚知道吗?”
“知道。她现在正守在采石场外围警戒,用【时间之弧】制造了七重逆向时隙屏障。她说……只要我还活着,她就绝不让任何人靠近我三百米内——包括她自己。”
老爷子闭上眼,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他忽然想起艾博刚入会时,在S级考试里徒手接下基尔达斯一记雷击,笑着说“痛是真痛,但比不上昨天被米拉姐罚抄《公会守则》第三章十七遍累”。那时这孩子眼里有光,像刚淬火的刃,亮得晃眼,也烫得灼人。
可现在,那光正被一层灰翳缓慢覆盖。
“你打算怎么办?”马卡洛夫睁开眼,目光如钉,“躲一辈子?还是……等它把你彻底吃干净?”
“当然不是。”艾博的声音陡然拔高半度,带着不容置疑的锋利,“会长,您还记得我第一次教纳兹‘第二魔力源’原理时说的话吗?”
马卡洛夫一怔:“……‘魔力不是容器里的水,而是活的河’。”
“对。”艾博笑了一声,很短,却像刀刮过铁板,“既然诅咒是‘吸’,那我就造一个比它更贪的‘洞’——不是堵,是抢;不是防,是反哺。我已经让布莱恩把所有关于‘生命能量’‘灵魂共鸣’‘星界虹吸’的古籍扫描进了数据库,今早刚跑通第一版模型:用梅尔蒂的【罪恶之情】作为情感引信,乌鲁蒂亚的【时间之弧】做衰减缓冲,再借【勤勉】的时隙锚点构筑临时奇点……把诅咒的‘吸收路径’强行掰弯,导向我体内的星灵界裂隙。”
马卡洛夫瞳孔骤缩:“你是想……把神明的诅咒,当成燃料?!”
“准确地说,是‘中转站’。”艾博语气平静得可怕,“安克瑟拉姆神的诅咒本质是‘掠夺-转化-崩解’三段式法则,但它的转化效率只有37%。剩下63%,全散逸成无序熵。我要做的,就是截胡那63%。”
老爷子猛地站起身,椅子在木地板上刮出刺耳锐响:“这太危险了!稍有差池,你的灵魂会被撕成碎片!”
“可如果什么都不做,三个月后,我连呼吸都会让整条街的猫狗停止心跳。”艾博的声音忽然柔软了一瞬,“会长……您记得我为什么入妖精尾巴吗?”
马卡洛夫愣住。
“因为那天我饿晕在公会门口,是艾露莎塞给我一块蜂蜜蛋糕,米拉倒了杯温牛奶,纳兹抢走我最后一块糖还非要分我一半。您蹲下来,用袖子擦掉我脸上的灰,说‘这里没有流浪的孩子,只有还没找到家的魔导士’。”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像风吹过空瓶。
“所以我不想死。不是怕疼,不是怕弱,是……舍不得那块蛋糕的甜味,舍不得牛奶杯壁上氤氲的热气,舍不得纳兹抢糖时翘起的嘴角。”艾博停顿片刻,声音沉下去,却更稳,“但现在,我得先把自己变成一把能劈开黑暗的刀。哪怕刀柄烧红,刀刃卷刃,也得劈。”
马卡洛夫久久未言。
窗外,玛格诺利亚的夕阳正沉入山脊,把云层染成一片将熄未熄的橘红。他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想起五十年前,初代会长在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真正的强大,不是永远不受伤,而是伤得血肉模糊时,还敢把伤口撕开,往里种下一颗火种。”
原来当年那句话,是留给今天的。
“……好。”老爷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你专心做你的‘刀’。公会的事,交给我们。”
“等等,会长。”艾博忽然道,“还有一件事,得请您亲自决定。”
“说。”
“哈迪斯……不,普雷希托会长,他启动恶魔心脏的倒计时,是七十二小时后。但根据乌鲁蒂亚的情报,他真正要摧毁的,不是妖精尾巴的建筑,也不是我们的魔导士——而是‘妖精的尾巴’这个名字本身。”
马卡洛夫眉头紧锁:“什么意思?”
“他准备在总攻当日,用【失落魔法·万象凋零】覆盖整个玛格诺利亚。那不是攻击魔法,是‘概念抹除’。”艾博语速加快,“一旦发动,所有记载着‘妖精的尾巴’四字的文献、铭牌、甚至刻在石头上的涂鸦,都会在三小时内风化成粉。更可怕的是,所有亲口说出这四个字的人,记忆会同步被蚀刻——他们会记得自己曾经属于一个公会,却再也拼不出名字,想不起徽章形状,连‘尾巴’这个词都会从脑海里蒸发。”
马卡洛夫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这不是毁灭,是凌迟。
比死亡更残酷的,是被世界遗忘。
“他要把我们……变成幽灵。”老爷子喃喃道。
“对。所以我在想……”艾博的声音忽然带上一丝狡黠,“既然他想抹掉名字,那我们不如,趁他动手前,把这名字,刻进全大陆的骨头里。”
“……怎么刻?”
“用‘咒文’。”艾博轻笑,“不是魔法阵,是活的咒文——由三百二十七名妖精尾巴魔导士共同咏唱,以公会徽章为符基,以全员魔力为墨,把‘妖精的尾巴’四个字,烙进每一寸土地、每一道风、每一滴雨里。当万象凋零发动时,那些被抹除的文字会瞬间反弹,形成‘反向铭刻’——哈迪斯的魔法越强,反弹越烈。最终,整座城市的空气都会变成流动的咒文,而他,将成为第一个被自己魔法反噬的‘祭品’。”
马卡洛夫怔住了。
这根本不是防御,是献祭。
献祭三百二十七人的魔力、精神、甚至部分寿命,只为把一个名字,锻造成神也无法斩断的锁链。
“代价呢?”他问。
“咏唱者会在接下来一年内失去所有魔法,且每人折损五年寿元。”艾博答得干脆,“但值得。因为从此以后,哪怕妖精尾巴只剩最后一人站在废墟上,只要他开口喊出这个名字——风会应和,雨会低吟,连地底的岩浆都会涌出火焰组成的‘尾巴’图案。”
老爷子闭上眼,深深吸气。
三秒后,他睁开眼,目光如熔金:“通知全员,今晚八点,公会大厅集合。告诉他们——不是去打仗,是去,给这个名字,加冕。”
“遵命。”艾博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点温度,“对了会长……还有一份小礼物,刚刚让布莱恩送过去了。”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被推开一条缝。
米拉端着托盘站在门口,上面是一杯温牛奶,两块蜂蜜蛋糕,还有一枚小小的、用橡皮泥捏成的公会徽章——翅膀微张,尾巴卷曲,底部歪歪扭扭刻着“艾博专属”。
马卡洛夫看着那枚稚拙的徽章,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原来有些东西,从来不需要被刻进石头里。
它早就在人心深处,长成了不会凋零的树。
“……替我谢谢他。”老爷子接过托盘,手指抚过橡皮泥徽章粗糙的纹路,“告诉他……妖精尾巴的‘尾巴’,从来都不是用来摇的。”
通讯切断。
采石场地下三层,艾博摘下耳侧的通讯器,轻轻放在操作台上。台面中央,悬浮着一团幽蓝色的数据流,正围绕一颗不断明灭的赤色光核旋转——那是他刚刚完成的“诅咒中转模型”雏形。
光核每一次明灭,都映亮他额角渗出的冷汗。
身后,【勤勉】静静立着,左手腕表盘指针依然停滞在14:27,可她右手指尖,正一滴一滴,落下淡金色的、凝而不散的液态时光。
那是她无法控制的、正从体内逸散的时间。
艾博没有回头。
他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滴金色液体坠落,在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刹那,骤然扭曲、拉长,化作一道纤细却稳定的光丝,被吸入他掌心浮现的星灵界裂隙之中。
裂隙深处,传来一声遥远而愉悦的龙吟。
与此同时,采石场三百米外,乌鲁蒂亚跪坐在枯草地上,双手死死攥着裙角。她面前,七重逆向时隙屏障正剧烈震颤,最外层已出现蛛网般的裂痕——不是被外力击破,而是被内部某种不可名状的引力,从源头开始瓦解。
她抬头望向屏障中心那团模糊的、被无数时间乱流包裹的人影,嘴唇无声开合:
“再等等……再等等我,艾博。”
风掠过她耳畔,卷起几缕银发,发梢末端,正悄然褪去光泽,化作灰白。
而远方玛格诺利亚的天际线上,第一颗星,正刺破暮色,亮得如同烧红的铁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