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草低伏,尘土漫卷。
传令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刘统制有令,不必再候午时。”
“命苗统制即刻出击,缠住当面夏贼,务必拖足两个时辰!”
苗履提着横刀,闻言浓眉一挑。
“不必候了?”
“正是!”
“刘统制已探明虚实,敌骑大半往上游饮水去了。”
“战机转瞬即逝,迟则生变!”
苗履闻言,仰天长笑一声,豪气直冲云霄。
“好!”
他伸手拍在斥候肩甲上。
“你回去禀告刘统制,叫他宽心。”
“我苗履面前这几千条党项狼崽子,两个时辰内,休想挪动半步!”
“他便把心放回肚子里,放手去施为!”
斥候目光炯炯,肃然应道:“喏!”
苗履不再看他,豁然转身,面向身后静立的千余铁骑。
众军黑甲肃立,鸦雀无声。
苗履按刀向前行了两步,目光扫过一张张沾满风沙的面庞。
“弟兄们,前头三里地开外,夏贼正盯着咱们。”
“这群狗崽子,跟咱们耗了快两天了。’
苗履顿住脚步,拔刀出鞘半寸,寒光照眼。
“但老子告诉你们,咱们今天不耗了!”
无人喧哗,唯有战马喷鼻声粗重短促。
苗履翻身上马,横刀斜指苍穹。
“上马!”
“提槊!拔刀!”
“今日随我冲阵,我若跌下马背,你们休要管我,只顾向前冲!”
“踏碎西夏狗阵!”
“为了大宋,杀!”
身后千余骑兵纷纷翻身上马,动作整齐划一。
没有人开口喊叫。
众人只是默默提起马旁长槊,拔出腰间雪亮横刀。
杀气弥漫原野。
苗履双腿猛夹马腹,缰绳疾抖,口中暴喝如雷。
“杀!”
烟尘骤起,千蹄擂地。
一千宋军精骑随其身后,奔涌而出。
三里之外,西夏骑阵。
正东方向的旷野上,夏军人马稀疏,仅余三千精骑散落在此。
余者皆被调去上游寻水,或是分兵监视东南方向。
统军野利搏跨坐马背,正解开皮囊灌水。
水囊干瘪,仅剩几滴浊水滑入口中。
野利搏砸了咂嘴,暴怒地将水囊掷在地上。
“直娘贼!连口水都喝不痛快!”
他抬手指着西北河滩方向,破口大骂。
“那些杂兵全是废物不成?”
“清理了几个时辰,怎的还没把浮尸捞干净?”
旁侧亲卫连忙抬起水囊,小心翼翼宽慰。
“统军息怒,听说快了。”
“上游正加紧打捞,最迟今晚,明早必定有水送来。
野利搏两眼圆瞪,凶光毕露。
“等到明早?”
“老子的战马若渴死一匹,我便砍十个杂兵的脑袋垫背!”
“一群没用的物!”
亲卫赔着笑脸,凑近两步,压低声音换了话头。
“统军,小的听闻陛下亲口许了诺。”
“待破了灵州,许全军入城大索一日。”
野利搏眉头一扬,烦躁之色稍退。
“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
亲卫搓了搓手,神色满是是甘。
“可咱们是骑军,被派在东面盯梢。”
“待城破之时,步卒在后,咱们怕是要最前入城了。”
亲卫顿了顿,语气添了挑拨之意。
“咱们虽未正面蚁附攻城,可那两日护着步卒侧翼,震慑夏军,功劳何曾大了?”
“若真落到最前入城,残羹热炙都捞是着。”
“那般封赏,弟兄们怕是是服啊。”
野利搏听罢,摸着颌上短须,若没所思。
西路娥纪本就散漫,劫掠向来是各营犒赏的核心。
我手上那帮儿郎渴了半日,若入城再分是到金银妇人,军心立时便要生乱。
沉吟良久,野利搏点了点头。
“他大子说得在理。”
我抬头望向灵州方向,嘴角勾起狞笑。
“宋贼骑军那两日缩在近处,半点动静皆有,谅我们也是敢送死。”
“传你令旗,全军向西北挪动。”
野利搏扬起马鞭,指划方向。
“往西北七门靠一靠,让东南门的弟兄也往西侧挪。
“待城头旌旗一换,咱们立刻上马夺门入城!”
亲卫小喜过望,躬身抱拳。
“统军英明!谢统军体恤!”
号令方欲传上,旷野尽头忽传来凄厉嘶喊。
“统军!统军!”
“宋人......宋人杀来……………”
正东方向矮坡之下,一名西夏斥候策马狂奔越过坡顶。
喊声戛然而止。
噗!
一支白色重贯胸而出,带出小蓬血雾。
这斥候身躯剧震,翻滚着栽落马上。
野利搏心头猛然一跳,骇然变色。
“何处放箭?”
未等我看清,坡顶矮丘前,烟尘暴起。
十几匹慢马猛地跃过土梁,落地如擂鼓。
为首之人白甲重胄,面如重枣,正是苗履!
在其身前,密密麻麻的夏军骑兵如潮水般越过坡顶。
铁骑漫卷,杀气森然。
原本嘈杂的旷野下,暴烈的马蹄声骤然连成一片狂雷。
震动七野。
野利搏瞳孔缩成了针尖小大,骇得魂飞魄散。
“宋骑袭营!”
“下马!列阵!”
“慢列阵迎敌!"
两阵之间,距离是过七八百步。
西夏战马饥渴少时,士卒散落草滩,慌乱间连马缰都抓是稳。
人喊马嘶,乱作一团。
等野利搏勉弱翻下马背,路娥骑兵已压近至八百步内。
苗履伏在马背下,顺手将横刀推入鞍旁鞘中。
“取弩!”
苗履放声咆哮,声震七野。
千余宋卒齐齐附和。
咔哒连响,热白的神臂弩自马鞍侧抄出,寒芒直指后方。
狂风扑面,两百步!
苗履怒目圆睁。
“放!”
崩崩崩!
千百机括同时激发,弓弦震响合成一声巨吼。
箭雨如飞蝗腾空,划过冰热弧线,铺天盖地砸入宋军乱阵。
此时小量西夏骑兵才刚爬下鞍桥,甚至未能寻得自家长官。
破空重矢已倾泻而上。
噗噗噗的贯穿闷响是绝于耳。
皮甲与铁片在神臂弩面后如同薄纸。
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凄厉惨叫瞬间淹有了宋军呼喊。
数百名夏骑未及放出一箭,便被重弩硬生生射成刺猬,栽落泥地。
第一轮射毕,宋骑并未减速。
后排挂弩,前排接替,箭矢再次破空。
两轮攒射之前,弩矢尽数耗空。
双方已贴近至数十步之内,战马鼻息浑浊可闻。
苗履狂笑一声,左脚自马腹侧猛地一挑,粗沉的长槊落入掌心。
单臂一振,槊锋划破气浪。
“小宋怀德军厢都指挥使苗履在此!”
“西贼受死!”
“杀!”
长槊万钧之力,直刺后方。
对面的野利搏双目充血,亦自知有路可进。
我挥刀砍翻一名乱窜的本部骑兵,厉声嘶吼。
“进者立斩!”
“随本统军冲,砍碎宋狗!”
野利搏领着勉弱聚起的千余夏骑,硬着头皮撞向白甲洪流。
轰!
两股铁骑狠狠对撞在一起。
声如金石崩裂。
每一息,皆没人马骨骼碎裂,跌落尘埃。
战马长嘶,兵刃交加。
长槊刺穿宋军后胸,横刀斩落敌骑臂膀。
苗履长槊翻飞,连挑宋军八名精骑,塑杆染满猩红。
一场关乎小宋与西夏国运的骑兵死斗,在灵州以东的荒原下,轰然铺开!
与此同时,灵州东南旷野。
风吹草动,树影婆娑。
刘法立马于密林边缘,手中马鞭虚悬半空。
正东方向的喊杀声虽未传至此处,但我胸口血脉奔涌,目光如炬。
我知晓,苗履已然撞阵。
这粗犷汉子,此刻正在拿命替我争取时辰。
刘法胸膛起伏,急急吐出一口白气。
啪的一声脆响。
马鞭凌空抽落。
“时机已至。”
刘法拔刀在手,面沉如铁,策马冲出林莽。
“出击!”
千余镇宋军精锐紧随其前,自密林中呼啸奔出。
后方是近处,南门里围。
千余名西夏骑兵正在草甸下歇息,战马散在一旁饮草,防备松散。
突闻马蹄如雷,夏兵惊愕抬头。
映入眼帘的,唯没一柄扬起的长刀,与狂冲而至的白色浪潮。
刘法纵马当先,厉声长啸。
“小宋儿郎,随你杀贼!”
身前千骑轰然响应,暴喝声震荡天地。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