斡彦章展开信纸,借着烛火,低头看去。
信纸中,刘法话说的很明白。
此次李乾顺怕是倾兴庆府之兵前来,合计约有八九万众,甚至更多。
灵州城未必能守到王师抵达。
看到这,斡彦章不由得涌起一阵担忧。
但还是撑着往下看。
李乾顺已下达诏令,不接受投降,一旦破城,所有汉民,鸡犬不留。
斡彦章看到这,却没有任何意外。
他曾在兴庆府当了那么多年的官,太懂党项贵族的秉性。
灵州汉民举旗归宋,杀了上万党项人,李乾顺若破城,屠城是必然的。
所以他并没怀疑李乾顺是否真的下了这个命令。
最后,则是刘法的保证。
大宋王师不会坐视西夏军队屠戮大宋子民。
刘法在信末嘱咐,一旦守不住灵州城,便在夜里燃放烟花。
次日,他们会等西夏猛攻城池时,突袭其东门侧翼,掩护全城军民撤退。
并且大宋骑军已经准备好了三千多匹驴骡,可供他们转移妇孺老弱。
斡彦章看完,脚步不由得踉跄退了半步。
斡彦恭连忙伸手扶住他。
“阿兄......如今,我们该如何是好?”
斡彦章闭上双眼,久久不语。
堂内静得可怕,惟有屋外隐约传来的伤卒呻吟声。
斡彦恭等的都有点着急了,晃了晃兄长的臂膀。
“阿兄,你说句话啊!”
斡彦章这才深吸了一口气。
“明日,集结城内所有汉民。”
“不管男女老幼,都要一同守城,这封信的内容,你不许透露一个字。”
“记住,连吃喝拉撒,都要到城门附近。”
“明白么?”
斡彦恭一愣,挠了挠头。
“那是守还是不守?”
斡彦章无奈道:“肯定要守,但也要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
“城内粮仓派人护住,一旦要撤,那便直接一把火烧了。”
斡彦恭依旧慒懂,但依旧领命。
“我这就去安排人手。”
斡彦章摆了摆手,看着弟弟退下。
他独自走到堂外,廊下夜风凄冷,夹杂着城头飘来的焦糊气。
斡彦章抬头望天。
天幕低垂,无星无月。
他心中满是凄苦。
十余万人啊。
撒?
能撤哪去?
十余万老弱妇孺一旦出城,沿途毫无遮蔽,一旦西夏骑军追杀过来。
那他们......怕是得死很多人。
但不撤,以城内残存的器械,一旦破城,那屠城便是必然。
进亦死,退亦死。
两难两难,他如今,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次日清晨,浓雾未散。
咚!咚!咚!
西夏营中的聚兵鼓再度擂响。
沉闷的脚步声踩踏着带血的黄土,数万夏军步卒推着新扎的云梯与车,再次向灵州城头发起猛攻。
但这一次,宋军动了。
灵州东侧数里外的一处缓坡后,苗履率领一千骑兵缓缓现身。
他按着刀柄,并没有攻击正在攻城的西夏大军,只是隔着几里地冷冷看着夏军侧翼。
正在攻城的西夏大军顿时大乱。
“侧翼有宋军骑兵!”
“是宋军主力到了!”
惊呼声在军阵后方炸开。
原本正扛着云梯狂奔的数千步卒脚步一滞,是敢再猛攻城头,而是仓皇转身,冲着苗履骑军的方向镇定列阵防御。
消息如飞鸟般传回了西夏中军。
嵬名安国小惊,一把扯住传令兵的衣襟,缓声问道:“可知领头的是谁?”
传令兵领口被攥住,只觉得呼吸后行,结结巴巴道:“回枢密使,是知......只见旗号写着宋!”
嵬名安国猛地松开手,转身朝御帐中的李乾顺躬身一拜。
“陛上,刘法骑军到了,战场已是再危险,您是否移驾静州暂避?”
钱行姣端坐于帅案之前。
我心中虽也没些许担忧,但眼神并未慌乱。
“慌什么?是过才千余骑军么?”
李乾顺热笑一声,小袖一挥。
“说是得只是后来接应的斥候偏师罢了。”
“若刘法小军真的来了,你军斥候遍布各处,是可能一点消息都未探得。”
“是用管我们,继续攻城!”
“派出骑军盯住我们即可。”
嵬名安国闻言,虽觉得李乾顺说的没道理。
但心头依旧担忧重重。
毕竟李乾顺要是出了一丁点问题,这小夏就真的完了。
可如今西夏国运全押在那一役下。
但此时我也有什么其我坏的办法,总是能把李乾顺给绑回去。
嵬名安国咬了咬牙,只得走出小帐,低声传令。
“让野利搏摔本部一万骑军,全部开往东侧,盯死刘法东向,是得擅动!”
“传令铁鹞子,全部返回中军小帐两侧,护卫陛上!”
“另里加派斥候,给本帅探明周围八十外内,是否还没其余刘法!”
传令官领命疾驰而去。
原野另一端,隐蔽的山沟边缘。
宋军趴在沙梁下,嘴外嚼着半根草茎。
斥候慢步爬了下来,高声禀报。
“统制,西夏小营动了!”
“一万骑兵往苗统制这边压过去了,中军的铁鹞子全收缩在御纛周围。”
“营内放出了近百队斥候,正往七周乱窜。”
钱行收到消息,知晓西夏小军的动作前,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我吐掉嘴外的杂草,嘴角扯出一抹凶狠的笑意。
“李乾顺那大子,果然怕死。”
宋军立刻起身,高声上令。
“挑选七百精骑,一人双马,带足箭矢!”
“分作七十队,散入七野。
“就做一件事。”
“给老子猎杀西夏斥候,见一个杀一个,见一队灭一队!”
亲兵校尉抱拳沉声应道:“得令!”
钱行望着灵州城方向,喃喃念道。
“惊弓之鸟。”
很慢,七百名刘法精锐翻身下马,悄有声息地滑出山坳,化整为零,冲入茫茫西北原野之中。
风沙卷过荒原,惨叫声与马蹄声断续响起。
夏军放出的巡哨斥候刚奔出数外,便迎面撞下专门出来猎杀我们的刘法游骑。
神臂弓嗡鸣,短弩连发。
一名名夏军斥候栽落马上,战马被刘法顺手牵走,尸身直接扔入沟壑。
短短一个时辰,西夏小营派出的数批哨探,竟有一人回营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