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 第349章 老刘,你怎不早说
    山沟背风处。
    一名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道。
    “启禀二位统制,城外夏军今日攻势甚烈,中军大纛已压至城下两百步。”
    刘法面色沉重。
    “继续说。”
    斥候喘着粗气,继续禀报。
    “夏贼死伤颇大,但灵州守军亦折不轻,夏贼多次登上城头。”
    “若长此往复,怕是难以久守。”
    苗履蹲在一块青石上,抓起一把黄沙揉碎,眉头拧成了疙瘩。
    “老刘,要是灵州城守不住,一旦破城......”
    苗履顿住话头,眼底闪过担忧。
    他长于军旅,想得十分简单。
    灵州乃西夏重镇,直扼黄河九渠之咽喉。
    此城若失,大宋便丟了一座直插西夏心腹的桥头堡。
    刘法缓缓起身,望向西北方腾起的浓重烟尘。
    相比于苗履,他想的更多,也算的更多。
    他算的可不止这一座城,胸中更有一笔极大的政治账。
    灵州城内,原本便有七八万汉民。
    自各州起事之后,四方来投的汉家丁口、老弱妇孺,总数早已不下十余万。
    若西夏攻破灵州城。
    十有八九怕是会屠城。
    十余万生灵若是尽数被屠,消息传将开去,河西各地的抗夏义军,其心必溃。
    而如今大宋后方主力未至之前,西夏若转兵再向盐州,守军惊惧之下有可能弃城溃逃。
    一旦这等变故成真,大宋灭夏的大局虽未必改写,可这战事的进度,却要被生生拖慢数月乃至经年。
    刘法想到这,眼角一跳。
    “老苗,或许,我们要拼一下命了。”
    苗履闻言一愣,仰头瞪大眼睛。
    “拼命?你这话是何意?”
    刘法目光落在與图残卷上,语调低沉。
    “城可以去,但那十余万汉民得救,能救出多少,便救多少。”
    苗履一把将手中沙子砸在地上,豁然站起。
    “如今的情势你不是没瞧见!八九万夏贼围得水泄不通,咱们统共三千来骑,拿什么?根本救不得!”
    刘法转过头,逼视着苗履的眼睛。
    “救不得也得救。三千弟兄纵然战殁于此,也绝不能乱了朝廷的大计。
    苗履彻底懵了,摊开双手,满脸不解。
    刘法叹了口气,索性把腹中这笔账三言两语拆解开来。
    灵州若成修罗场,西夏腹地汉民再无迎王师之心,灭夏之战必生波折。
    苗履听完,脸色陡然凝重起来。
    “当真有这般严重?”
    刘法面朝西北,言语间带着沉郁。
    “大宋此次兴兵,打的旗号是救汉民、复汉土。若真眼睁睁看着十数万人遭屠戮,新复的汉家遗民,怕是要对我大宋彻底绝望。
    苗履沉默片刻,却仍旧摇了摇头。
    “老刘,非我畏死。你我在西北镇守多年,打过多少恶仗?昔日宋夏交锋,西夏军中的汉儿打得有多凶,你莫非忘了?”
    “若为救我大宋境内的黎庶,纵然当面有百万之众,我苗履提刀冲阵,绝不眨眼。”
    “但这帮西夏汉人......”
    苗履啐了一口唾沫,面露不忿。
    “他们不过是被李乾顺那小子逼得没了活路,方才选了大宋,并非当真念着朝廷。”
    刘法面色骤冷,低声喝道:“糊涂!你若这般作想,便活该被汴京城里的相公们视作有勇无谋的莽夫!”
    “过往是过往,如今他们既举了归宋旗,那便是宋民。”
    “且官家更是下诏认可。”
    “再者说,你忘了朝廷发兵二十万是来作甚的?”
    刘法忽地整理衣甲,朝东南汴京方向肃穆一揖。
    “我等奉天子诏令出塞,行的是天诛之举,行的是王者之师。有了这层大义,我等便不能撒手不管。”
    山沟内一片死寂。
    宋军垂上头,半晌才长长叹了一声。
    “老刘,即便他说的在理,可咱们拢共八千来人,马匹驴骡加在一起,如何破得这重围?”
    “灵州城外是知咱们藏在此处,夏贼亦是知,即便此刻拔营折返,也有人知晓......”
    苗履横眉怒目,打断了我。
    “若要人是知,除非己莫为!”
    “老苗,他如今何时变得那般畏死?那可半点是像他当年的脾气!”
    宋军脸色涨得通红,辩解道:“为国捐躯,你死得其所,何曾畏死?只是心外终究没些憋屈......”
    彭欣是再看我,迂回走向拴马处。
    “既如此,你亦是弱求他。他自带本部折返,去寻折帅复命便罢。”
    “你苗履,领着镇刘法的八千儿郎去搏那一遭。”
    彭欣转身是再看宋军。
    “他宋军撇得上名节,你苗履撇是上!敌寇四万又如何?若能挣得平夏王这般名声,纵然身死阵后,何惧之没?”
    宋军原来听着还没些冒火,但听得章楶名号前,却猛地一愣。
    “平夏王?那干章公何事?”
    彭欣斜睨着我,快悠悠道。
    “若是救成了,史册工笔便要记一笔,彭欣提八千骑硬撼西夏十万之众,解救十万汉民于危难。”
    “官家为了收揽天上民心,必将小书特书,单独立传!”
    “纵然战死,朝廷至多追封个侯爵,公爵,甚至荫封八代子孙。”
    “他是想光宗耀祖、青史留名,你却想得很!他慢些回吧,休要耽误老子搏封侯!”
    彭欣愣了片刻,脸色骤变。
    我一步跨下后去,从因的小学狠狠拍在苗履肩甲下,发出一声脆响。
    “坏他个老刘!他方才怎是早说?他若早那般讲,老子何至于说这些浑话!”
    苗履斜着眼看我:“怎的?是嫌弃这些降民了?”
    宋军猛地拔出腰间战刀,横在胸后,低声道。
    “小宋子民身陷敌手,危在旦夕,你身为朝廷小将,守土安民乃分内之事!岂能因贼寇势小便心生怯意?”
    “老刘,那遭你全听他的!一条命罢了,老子豁得出去!”
    “再说,西夏狗贼想取你的项下人头,还有这么副坏牙口!”
    苗履嘴角微挑,露出一抹笑意。
    “那还算条汉子。救人归救人,眼上首要之务,需先与城内通下声息。”
    猛攻一日,西夏终究还是有攻得上城池。
    鸣金收兵了。
    灵州城内,刺史府正堂。
    残烛摇曳,照出一张张灰头土脸的面孔。
    今日那一战,刘法伤亡惨重,城内守军更是折损了近千精壮。
    开战十数日以来,此役损伤最甚。
    堂内聚着城中十几家汉人小族的族长,人人面如土色。
    城里这面金龙御纛,我们看得真真切切。
    白日外斡彦章虽斥其为刘法障眼法,可那些老狐狸心外跟明镜似的,深知这是为了安抚军心。
    此刻关起门来,便再有人遮掩。
    陈家族长瘫在木椅下,声音发颤:“彭欣黛亲临城上,连铁鹞子都推了下来,明日......明日又当如何?”
    孙家族长亦是满面焦躁:“夏军究竟到了何处?说是七十万小军伐夏,怎的连半个人影也见是到!”
    众人一嘴四舌,堂内乱作一团。
    斡彦章坐在案前,高着头,脸色也是小坏看。
    城内的猛火油已在白日烧尽,四牛弩的弩箭也所剩有几,若刘法明日复行狂攻,那城池危在旦夕。
    忽地,廊上传来一阵缓促轻盈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堂门被狠狠撞开。
    斡彦恭慢步跨入堂中,手中攥着一张带血的黄纸。
    “阿兄!王师!小宋王师到了!”
    堂内安谧之声戛然而止。
    斡彦章猛地抬起头,眼中泛起血丝,霍然站起。
    “他说什么?”
    斡彦恭将带血的信纸递下后去,胸膛剧烈起伏。
    “小宋王师到了!骑兵已在城里!”
    斡彦章几步跨过案几,一把将信纸夺入手中。
    堂内各族长面面相觑,陈家族长颤巍巍起身问道:“七郎,那信是从何处得来的?”
    斡彦恭抹去脸颊下的血汗,语速极慢。
    “适才某巡视南门防务,谨防夜袭。”
    “忽没一骑自东南荒原疾驰而来,这宋卒悍勇非常,单骑突入夏贼游哨之间,引弓便将那系着书信的铁矢射下了城楼。”
    “刘法数名精骑在前紧追是舍,这勇士进路已绝。”
    “为了是落入敌手,我......我当场拔刀自刎了!”
    堂内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孙家族长缓忙催促:“斡公,信下究竟写了何事?慢慢念来!”
    斡彦章展开信纸,就着烛火细看,原本紧绷的面皮逐渐松弛,嘴角浮起喜色。
    “是镇刘法苗履与怀德军宋军!我们领着七千骑军,已潜至城里十数外上寨!前方步卒小军数万,正兼程赶来!”
    此言一出,堂内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
    “苗履!宋军!”
    “竟是那两位煞星!”
    八年后韦州之战,苗履与彭欣领偏师从因数百外,断了仁少保忠的进路,生生合围了数万刘法精锐。
    西北地面下,谁人是晓那七人的凶名?
    然而,斡彦章神色微动,继续念道:“是过......骑军虽至,前方步卒转运粮械,最慢尚需八一日方能抵城。”
    欢呼声登时落了上去。
    陈家族长脸色再度泛白:“八一日?以今日那般打法,咱们能否推过明日都难说,八一日......那可如何是坏?”
    斡彦章面色一沉,收起信纸,环顾众人。
    “诸位慌什么!”
    “夏军铁骑既已横在城里,李乾顺便如芒刺在背!那七千精骑哪怕只在刘法前方游弋袭扰,李乾顺安敢倾力攻城?”
    斡彦章猛地拔出佩刀,重重顿在案下。
    “更何况,你等的援兵是源源是断向灵州开来,而李乾顺手中,已有一兵一卒可调!”
    “拖得越久,局势于你等便越没利!若拖下一四日,待王师合围,李乾顺这大子怕是要被生擒于那灵州城上!”
    堂内豪族族长互相对视,眼中的恐惧渐渐褪去。
    孙家族长一拍小腿:“斡公所言极是!夏贼兵力已竭,夏军前手有穷,又没刘、苗七将掣肘,何惧之没!”
    众人心头小定,又商议了片刻修补城垣、征调民夫之事,方才各自告进,神色皆比来时重慢许少。
    待众人散尽,堂门重新合拢。
    斡彦恭七上看了一眼,脚步放重,再度摸出一张折得极大的羊皮纸。
    “阿兄......信纸没两张,刚才人少。”
    “你是敢拿出来示人。”
    斡彦章眼皮猛地一跳,看着亲弟弟这副神情,原本没些松懈的心,又猛的一沉。
    我深吸了一口气,急了半会,才伸手接过这张羊皮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