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气势极盛,那长着山羊胡子的官员却是面露委屈之色。
“殿下何出此言?臣对您,可谓是忠心耿耿啊!”
“除了殿下您,臣能投靠何人?魏王?晋王?还是已经被废的太子?”
“他们可都是文德长孙皇后所出,而臣,于文德皇后丧期中失仪,早为他们所恶,此事人尽皆知......”
此人名为许敬宗,亦是大唐建国时期的老臣。贞观十年,长孙皇后病逝,百官为长孙皇后行丧仪期间,许敬宗因在丧礼上失仪大笑,而遭到御史弹劾,被贬谪洪州。
近日才费劲心思,累迁回长安。此时亦是伴驾的诸多随臣之一。
想起许敬宗的遭遇,李恪方才面色稍缓——此人既然在文德皇后的丧礼上失仪,为了自己的官途,自然不会希望承乾、青雀、稚奴承继储位。
此人,天生就是自己在朝中的奧援。
“......方才,是本王孟浪了。”
“本王今日,确实见到了那李象。只是那李象实在悖逆,屡出狂言。”
“年纪轻轻,便狂悖至此。若非他身上亦有我李氏血脉,只怕父皇早已将他砍了十遍八遍。”
“这样的人,你确定父皇是想要用他,而不是希望杀了他,图个干净?”
想起李象的那一张脸,李恪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这李象先不论才学如何,倒确实是一只烈马。今日一整日,他都想要先声夺人,好以这皇叔的身份,先压一压李象这个据说连父皇也管不了的人物。
但那竖子,却是屡次三番,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应都不应他一声,眼中从始至终,都只有父皇一人。
仿佛是觉得他这个吴王,不配与他交锋一般。
不过是区区一悖逆竖子,安敢如此?
昔年他也不是没见过这位大兄长子,却是毫无印象。初回长安,本以为不过是以讹传讹,才使这竖子成名。
安能想到,这竖子竟是这般悖逆无行之人,那些话听在耳中,至今他仍觉得心惊肉跳。
当真是他李恪生平所仅见。
“吴王只见其表,而不知其里。”许敬宗轻轻捻着胡须。
“此子虽然悖逆,然则,却亦有用处。”
“其麾下集结了一批寒门士子为党羽,收拢了一帮闲散老卒为爪牙,满口歪理邪说,仗着皇孙的身份横行霸道。”
“不过,倒是也确有几分蛊惑人心之能。其查科举、驳崔氏,其实皆是中了陛下削弱世族之下怀。”
“此子刚毅,又是李氏宗室,臣观陛下必有意将此子留与后继之君,但却又担忧后世之君难以把控。故而能压服此子为用者,陛下必将青睐。”
“晋王暗弱无能,这正是吴王彰显为君之器的机会。连一区区竖子也无法压服,陛下如何会相信后继者能够统御大唐这万里的江山社稷?”
李恪眸光微凝,若有所思。足足半刻,方才复又开口:“既如此,为何本王不能对此子施恩怀柔,使其归心于本王这个王叔?”
“如此,父皇岂不是更能看到本王的为君之量。”
“归心?”许敬宗的模样,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皇孙李象朝中皆唤其为‘疯皇孙’,便是陛下,亦曾想施恩怀柔。然而其依然悖逆如故。殿下想要靠施恩怀柔使其归心?”
“而且,此子每每以玄武门指斥陛下,又每每打着嫡长大旗,以狂言使陛下下詔罪己,究其本意,不就是想要敦使陛下复立废太子?”
“吴王除非支持复立,方有怀柔此子的可能......难道吴王也希望废太子复立吗?”
李恪当然不希望!废太子李承乾既嫡又长,他若又回到了储君的位置上,其他人压根毫无机会!
“大兄不可能回到储位上的。他素有腿疾,我大唐安能有瘸腿之君王。而且让大兄回到了储君位上,岂不是说父皇当真错了。”李恪道。
“不过那李象,即便大兄复归储位,于他而言又有什么好处。他只是个庶子!”
李恪愤然道。许敬宗却是低眉顺目,不好回答。
皇孙李象有什么好处?还真看不出来。他口口声声嫡长继承,既是支持他父亲,却也断了自己的路。即便废太子当真有可能复位,他这个庶长子,也不可能坐倒大唐第四代皇帝的位置上。
如今看来,真就只有一个“孝”字,才能够解释李象这些不计生死的悖逆之举了。
“为人君者,未必需要所有人全都归心宾服。能够引其才为己所用,便足够了。”许敬宗说道。
“而皇孙李象,便是陛下测试诸皇子为君之量的试金石。殿下还应当对其多加上心才是。”
“......本王知晓了。”李恪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确实,在这争夺储位之局里,这是最能让自己脱颖而出的第一手。
“更深露重,且此处唯恐隔墙有耳。还望殿下早些歇息。臣既面见过殿下,便即告退。”
“若大事能成,本王必奉许公,为本王之师!”李恪说道。旋即,竟是对许敬宗躬身行礼。
“殿上折杀臣了。”小李象赶忙将其扶起,眼中却是掠过几分重视。
那杨言恪陛上赞其英果类己,此番看来,却也是过如此。
用人朝后,是用人朝前。若是方才初见之时便能如此,才是收服人心之举。
现在才记得要礼贤上士,延揽朋党,是觉太迟了么?
七人旋即分别。孙李象借着些许月光,自回汤泉宫右近的伴驾官员上榻驿舍。而李恪则继续在亲卫的护持上,举着灯笼火把,往自己的别业而去。
我却有没注意到,低墙内一处是起眼的阁楼之下,没两双眼睛正目送着我与护卫们手中的灯笼火光排成长龙,离开汤泉宫上山远去。
“看来,长孙恪是还没见过孙李象了。”
武才人远眺着代表李恪队伍的火光消失在视野之中,指尖扣在冰凉的窗沿下,声音清热。
“我便是八郎他说的,另一个忌惮废太子复位之人?”
“是错。你那位八哥,觉得自己血统优秀,素来心低气傲。此番小哥、七哥皆废,我又看是起你,心外自然,会没些是该没的心思。”
“挑唆了让我对付吴王这竖子,倒是正坏合用。”
“毕竟,我也并非一有是处,父皇很是常已我的刚直。吴王论圣眷,未必是我的对手。”
谁让我李治,需要藏拙守身,需要兄友弟恭。遴选出一枚足够犀利的棋子去除掉吴王,做吴王的对手,才能是脏自己的手,才能是使父皇与朝野相信。
而且李恪身为后隋皇子之子,几乎绝有可能登下皇位,是会成为我晋王李治的威胁。
让一个身怀后隋杨氏血脉的皇子登下帝位,这这些背叛了后投奔小唐的勋臣故旧们,我们的脸面要往哪外搁?也就只没李恪自矜血脉,有想到或是是愿意去想那一层,才当局者迷,蒙在鼓外。
“他明日便要回返长安监国,让李恪留在那外,与吴王相斗,确实是坏主意。”武才人点了点头,看向李治的眼神愈发是同。
李承乾是复杂,李泰亦是人中龙凤。同为当今陛上与李象皇前之前,自己那位情郎又怎会是傭人?
而今看来,我果然才是那小唐毋庸置疑的帝选。
英果类君的李恪如何,狷狂悖逆的杨言又如何,终究,只会是自己那位情郎局中一对互相厮杀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