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科幻小说 > 美利坚:烧尸人 > 180、遍布死亡之地,菲尔兰疗养院!【8.6K】
    第二天夜晚,西雅图的雨总算停了,空气里带着泥土的清新气味。
    苏隆和拜伦通话交流了行动的细节,对方将见面的地点约在一家咖啡馆,时间定在晚上八点。
    夜晚七点半,凯雷德就停在了约定地点附近的路边。
    苏隆推开车门,环视四周。
    这里是西雅图的郊区,远离了市中心的喧嚣,周围是连绵的冷杉林,只有一条双车道的柏油路穿行其间。
    咖啡馆是一栋老式的红砖独栋小屋,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木质招牌,上面用优雅的花体字写着“Café Dolce”。
    “那家伙竟然能在这种偏僻的地方找到咖啡馆。”苏隆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不过,这装潢还怪有格调的。”
    他推开厚重的木门,门上的铜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室内铺着深色的木地板,暖黄色的吊灯光线柔和,照亮了深棕色的皮质沙发和一张张旧木桌。
    墙面上贴着几幅西雅图的老地图,旁边则挂着几张冷杉林的摄影作品。
    整个空间只有角落的留声机在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环境十分安静,确实是个适合密谈的地方。
    苏隆选了一个靠着巨大落地玻璃窗的位置坐下,一个穿着围裙的女服务员很快走了过来。
    “一杯大桶冰美式,谢谢。”
    窗外就是大片冷杉林的边缘,夜色深沉,隐约能看见远处林木掩映的地势高处,有一座巨大的都铎式建筑剪影。
    八点整,分秒不差,伴随着铜铃声,咖啡馆的门再次被推开。
    穿着修身风衣的拜伦走了进来。
    一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棕色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
    拜伦进店后并没有立刻走向苏隆,而是先打量着吧台后方的橱窗。
    当看到橱窗里陈列的那些薄骨瓷杯碟时,拜伦点了点头,似乎对这里的品味还算满意。
    他走到吧台前,优雅地点单:“麻烦给我一杯馥芮白。不要太烫,奶泡也不要太厚。”
    点完单,他才迈步走向苏隆的座位,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他的视线在苏隆手边那一大桶几乎快见底的冰美式上停留了两秒,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你们美国人,就真的这么喜欢喝这种桶装泥巴水吗?”
    苏隆耸了耸肩,狠狠吸了一大口冰美式。
    “抱歉啊,我不像你们英国人那么会享受生活。”他把空杯子随手放在一边,“在美国这个操蛋的地方,能活着就不错。”
    说着,苏隆放下咖啡桶,靠在沙发上:“而且,在一个菜单上只有炸鱼薯条和仰望星空,菜谱比美国历史书还薄的地方,就别穷讲究什么品味了。”
    拜伦撇了撇嘴,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玩味:“我一时间甚至不知道......你究竟在贬低哪个国家。”
    片刻后,服务员端来了拜伦的馥芮白。
    他伸出手指,轻捏着精致的杯耳,将咖啡端起。
    先是低头在杯口上方轻嗅几秒,随后才小啜一口,让咖啡液在舌尖停留片刻,充分品味咖啡的醇香后再缓缓咽下。
    拜伦点了点头,给出了自己的评价:“馥芮白还不错,比我预想的好……...但跟肯辛顿的店比起来,这里的牛奶偏烫了,破坏了咖啡整体风味。”
    苏隆看着他这一套繁琐的流程,有些不耐烦地开口:“所以,你特意选在这里见面,就是为了搞一出美英咖啡文化大测评?选出你的冠军咖啡了吗?”
    “当然不是。”拜伦将视线投向窗外,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远处那个巨大的建筑:“看见那个了吗?那里,就是伪鸦的巢穴。”
    苏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座建筑在夜色中显得愈发阴森。
    “这地方什么来头?”
    “菲尔兰疗养院,建立于1911年。”拜伦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为了应对当时席卷全美的肺结核,也就是所谓的'白色瘟疫。”
    “在抗生素被发明之前,这里是西雅图最大的肺结核隔离治疗中心。前后几十年,有数千人死在这里。他们安静又不为人知地死去,其中绝大部分是抵抗力最弱的老年人和孩子。”
    “所以,这里成为了伪鸦最爱的,遍布死亡之地,”拜伦补充道,“后来,你们的政府试图把它改造成一个教会慈善机构,但因为伪鸦和各种诡异的肆虐,很快就荒废了。’
    苏隆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坐直身体,问道:“那什么时候出发?”
    “先不急。”拜伦摆了摆手,“还没到伪鸦开始活跃的时间点。在那之前,我们得先垫垫肚子。
    他看着苏隆,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建议你多吃一点,哪怕现在不饿。伪鸦的能力会让你经历极其剧烈的衰老过程,即便事后能够恢复,身体也会残留极其强烈的饥饿感。”
    拜伦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不好的经历。
    “上次,我和伪鸦交战,十分钟内苍老了四十岁。在解除领域的诅咒之后,我和我家族里那位A级驱魔师,两个人加起来,吃了一整头烤牛。”
    苏隆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咋舌的同时摊了摊手:“如果要吃那么多的话,我可不会出钱买单的。”
    拜伦笑了笑:“那当然,既然是我邀请你来帮忙,这一餐自然由我来付账。”
    他抬手叫来服务员,开始用标准的伦敦腔点单。
    “一份烟熏三文鱼配黑麦面包,麻烦无皮,去边,并且切成小块。”
    “一份黄瓜三明治,黄瓜要薄切,并在面包上额外加一层芝士。”
    “一份原味司康,注意,不要加葡萄干,我讨厌它。另外配凝脂奶油和草莓酱,摆盘的时候,先涂奶油,后抹草莓酱。”
    “最后,再来一份维多利亚海绵蛋糕,要经典的果酱加奶油夹心。”
    苏隆听着拜伦这一连串精细到堪称变态的点单要求,整个人靠在沙发背上,无奈地长叹一声。
    他算是看明白了,拜他不是太装逼或是穷讲究,人家是真有格调。
    苏隆忍不住开口:“我说,咱们是去和B级上位诡异打仗。你确定吃这些玩意儿,能顶饿?”
    拜伦扶了下眼镜:“相信我,在高强度消耗后,你的身体会感谢这些优质碳水和糖分的。”
    很快,女服务员推着一个小餐车走了过来。
    一个精致的三层点心架被摆在了两人中间的桌子上。
    最底层是切成小块的烟熏三文鱼黑麦面包,和去掉黄瓜皮的黄瓜三明治。
    中间一层是四个金黄色的原味司康,旁边配着两个小巧的白瓷碟,一个装着奶油,一个装着果酱。
    最顶层则是一块撒着糖粉的维多利亚海绵蛋糕。
    整套下午茶摆盘精致,看起来赏心悦目。
    苏隆看着那些还没自己巴掌大的三明治,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大空杯子,陷入了沉思。
    这一堆甜点够自己塞牙缝吗?
    “请用。”拜伦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则慢条斯理地拿起一个司康,用小刀从中间剖开。
    他先用银质小勺舀起一勺奶油,均匀地涂抹在司康的切面上,接着,又用另一把小勺,在奶油上层点缀了一抹鲜红的草莓酱。
    做完这一切,他才满意地拿起半块司康,放进嘴里。
    苏隆眼角抽了抽。
    吃个烤饼而已,至于吗?
    他懒得学对方那套繁琐的礼仪,直接伸手拿起一块黄瓜三明治,两口就解决了。
    面包很软,奶油芝士的口感也很顺滑,就是分量实在太小,吃了跟没吃一样。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吃着,气氛略显古怪。
    苏隆纯粹是为了完成任务前补充能量的指标,吃得飞快,拜伦则依旧不紧不慢,每一口都是对食物的致敬。
    “你之前说,你家族里的那位A级驱魔师,也参与了对伪鸦的战斗?”苏隆狠狠咽下一大口甜点,随后开口询问起来。
    “是的,”拜伦咽下口中的三明治,用餐巾擦了擦手,“我叔祖母,奎妮·福特夫人。伪鸦的能力虽然是衰老,但本质上是对时间这一概念的模仿。它的领域展开后,会在小范围内扭曲时间流速。”
    “我们上次就是在它的领域里吃了大亏。叔祖母的领域虽然能暂时抵御,但时间规则太过强悍,我的叔祖母险些老死在里面。
    苏隆点了点头,能让一位A级驱魔师如此吃力,看来这次的任务确实不轻松。
    “对了,你的领域很特别。”拜伦话锋一转,看向苏隆,“那片钢铁和火焰构成的空间,或许真能杀死那家伙。
    “普普通通的焚尸房罢了,不如你的月亮有格调啊。”苏隆含糊地带过。
    烧尸体升级这种事,自然不能告诉任何人。
    两人边吃边聊,交流着各自在驱魔过程中的见闻和使用领域的心得。
    苏隆发现,拜伦虽然在生活细节上挑剔得令人发指,但在驱魔等专业问题上,见解独到且精准。
    时间很快来到了九点半。
    随着最后一块蛋糕被苏隆塞进嘴里,这场甜点宴会总算结束了。
    苏隆捂着肚子,表情古怪。
    这辈子第一次吃甜点吃到想吐。
    感觉胃里像是被人用奶油和蜂蜜强行灌满了一样,甜得发腻。
    “下次,如果我们还有机会合作,”苏隆一脸认真地看着拜伦:“战前补充能量的环节,能不能换成烤肉或者披萨?”
    “恐怕不行。”拜伦优雅地摇了摇头,用餐巾擦拭着手指:“烤肉或者披萨的蛋白质和脂肪转化效率太低,糖分更是严重不足,在经过高强度战斗之后,你只会感谢你现在吃下的这些优质碳水和糖。”
    苏隆:“行吧,你是雇主,你说了算。”
    两人起身离开咖啡馆。
    拜伦走向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奥迪RS7,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灯亮起,对着苏隆的凯雷德闪了两下,示意他跟上。
    苏隆也发动了车子,一脚油门,紧紧跟在了那辆身形矫健的轿跑后面。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了咖啡馆门前唯一的柏油路,拐进了一条仅能容纳一车通行的碎石小径,向着冷杉林的深处开去。
    道路在林中蜿蜒曲折,车灯的光柱在密集的树干间来回扫动,切割出无数晃动的光影。
    凯雷德的底盘很高,应付这种路面倒还算轻松,就是前面的奥迪可能要时不时怒铲大地了。
    十几分钟后,前方的奥迪RS7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了一扇锈迹斑斑的大门前。
    苏隆也将车停稳,推门下车。
    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里就是菲尔兰疗养院的入口。
    铁门上挂着一把粗大的链条锁,但早已被人剪断,虚掩着。
    穿过大门,是一条杂草丛生的主干道,两侧是倾颓的石质路灯。
    再往里走,整个菲尔兰疗养院的全貌便展现在眼前。
    这片占地足有三十四英亩的园区,核心是一栋巨大的行政主楼。
    那是一栋典型的都铎风格建筑,红砖墙体上交错着深棕色的木梁,陡峭的坡屋顶铺着长满了滑膩苔藓的陶瓦。
    墙面上的窄窗玻璃大多已经破碎,露出一个个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双双眼睛窥视着闯入者。
    主楼前方,是一片荒芜的广场,大片的草坪早已被疯长的杂草吞噬。
    在草坪和那些枯死的杜鹃花丛中,零星散落着十几个破旧的五颜六色的帐篷。
    一些帐篷门口还亮着微弱的充电灯,显然,有不少流浪汉把这个地方当成了自己的家。
    拜伦从车里走了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如同古堡般的主楼,眉头紧锁。
    “情况有些不对。”他压低了声音。
    “怎么了?”苏隆警惕地环视四周。
    “流浪汉的数量好像比上次多了。”拜伦的目光扫过那些流浪汉的帐篷。
    “伪鸦每次苏醒,都会在疗养院的范围内进行捕食,它会随机挑选一些目标,吸走他们的寿命。”
    “我们上次来时,这些帐篷里的流浪汉全都一副快要老死的模样,可你看现在的他们。”
    拜伦的话音刚落,不远处一个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提着一个空水桶走了出来,似乎是打算去哪里接水。
    他看到站在车旁的苏隆和拜伦,只是漠然地瞥了一眼,便自顾自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看起来似乎一切正常。
    苏隆开启灵视,看向那栋主楼。
    在他的视野里,整栋建筑都被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雾气笼罩着,那是常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怨念和死气。
    这些负面能量盘踞在主楼周围,丝丝缕缕缠绕在这些流浪汉身上。
    苏隆收起灵视,眼前的景象恢复正常。
    他扫视着眼前那些破旧的帐篷,目光沉重,“这些人被侵蚀得很深啊。”
    拜伦双手插在口袋里,冷眼注视着那些在黑暗中犹如坟包一样的帐篷:“上一批住在这里的流浪汉,应该已经全部老死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这些帐篷里的人,虽然看起来同样糟糕,但生命体征明显比上一批强得多。”
    苏隆对拜伦笑着说:“当然,这里是伟大美利坚的西雅图,无家可归的人永远像野草一样割不完。死了一批,很快就会有新的一批填补进来。”
    说罢,苏隆看着一个刚钻回帐篷的人影:“开战之前先把他们赶走吗?如果鸦的领域展开,这些人必然会成为伪鸦的血包,我可不希望这帮人变成诡异用来对付我们的武器。”
    拜伦没废话,直接从风衣内侧口袋里摸出一把大功率手电,“啪”的一声按下尾部的开关,刺眼的白光瞬间撕裂了疗养院广场上的黑暗。
    他将光柱直接打在距离最近的一个绿色帆布帐篷上,来回晃动,同时提高音量大喊:“听着!这座建筑里藏着一只极度危险的诡异!你们不想死的话,全部立刻离开这里!”
    强光和喊声惊动了原本死寂的营地。
    拉链拉开的刺啦声接连响起,十几个帐篷里陆陆续续钻出人来。
    他们衣衫褴褛,身上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挂满污垢和破洞,散发着刺鼻的馊臭味。
    面对拜伦的强光和严厉警告,这些人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失措,甚至连被人打扰的愤怒都没有。
    他们只是迟缓地抬起手臂,用手背挡住刺眼的光线,神情极度麻木,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光源的方向,没有任何言语上的回应。
    与那些游荡在西雅图市中心,偶尔乞讨,时不时参与“零元购”、抢劫或者偷盗的流浪汉截然不同。
    市中心的流浪汉至少还残存着生存的欲望,他们会为了半块三明治大打出手。
    而聚集在这里的流浪汉,多半是已经彻底放弃了社会,或者被社会彻底抛弃的人。
    他们对生死早已失去了概念,早已成了一具具行尸走肉,活着只是因为心脏还在跳,在这里被动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苏隆看着他们那毫无波澜的反应,立刻意识到常规的沟通在这里毫无意义。
    “没用的,他们已经失去了正常交流的能力。”苏隆伸手按下拜伦手里的战术手电,光柱瞬间熄灭。“我来吧。”
    拜伦挑了挑眉,将手电筒收回口袋,看着苏隆。
    苏隆调整了一下站姿,将意识沉入脑海。他拥有高达八十点的精神属性,在这个阶段,他对精神力量的掌控已经炉火纯青。
    只需要剥离出一丝纯粹的负面情绪,给这些人施加一点压力。
    苏隆猛地睁开眼。
    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以他为中心朝着前方的帐篷区迅速荡开。
    苏隆释放了一个大范围的轻度恐惧冲击。这股冲击不足以摧毁人的理智,但绝对能唤醒生物对危险的本能。
    波动扫过草坪的瞬间,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原本神情麻木的流浪汉身子猛地一僵,紧接着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们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流露出了实打实的恐惧,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有人甚至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了泥地里。
    这些人并没有像正常人那样转身狂奔逃离。
    他们只是畏缩着向后退去,有的人跌跌撞撞地爬回帐篷里,死死拉上拉链,指望那层薄薄的帆布能挡住一切灾难。
    有的人则像鸵鸟一样,直接抱头蹲在花坛后面的阴影里,瑟瑟发抖。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人产生逃离这片庄园的想法。
    苏隆皱起眉头。
    在这些流浪汉的认知里,外面的世界比这里更加可怕,有随时殴打他们的警察,有各种的天灾人祸,他们宁愿死死钉在这个“家”里,不肯挪动半步。
    就在苏隆考虑要不要加大精神冲击的力度,强行把他们吓跑时,意外发生了。
    那栋巨大的主行政楼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呻吟。
    那声音极度苍老,就像是干枯的树皮在互相摩擦,刺耳且干瘪,穿透了厚重的砖墙,清晰地传到了广场上。
    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伴随着一声充满疲惫与哀怨的长叹。
    叹息声响起的刹那,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主楼内部轰然散开。
    原本阴冷潮湿的空气瞬间变得极度浑浊,周围的温度似乎并没有下降,但苏隆却感觉到一种源自骨髓的阴寒。
    那是一种时间被强行抽离、生命正在加速流逝的错觉。他甚至感觉到自己手背上的皮肤都松弛了。
    而苏隆的眼睛则告诉自己,这一切都只是错觉。
    “嘎――嘎——嘎——”
    伴随着令人感到恶寒的嘶哑叫声,主楼陡峭屋顶上的那些破洞里,突然涌出大量黑色的身影。
    密密麻麻的乌鸦如同黑色的喷泉一般从建筑内部喷薄而出。
    成百上千只乌鸦在主楼上空盘旋,尖锐的叫声汇聚在一起,将疗养院笼罩在一片极度不祥的氛围之中。
    直到这一刻,那些躲在帐篷里和阴影中的流浪汉,似乎才真正感知到了近在咫尺的恐怖气息。
    伪鸦散发出的那种属于诡异的的危险气息,远比来自一个人类的力量更有威慑性。
    一个流浪汉猛地掀开帐篷,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尖叫。
    这声尖叫就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剩下的流浪汉如梦初醒,纷纷从藏身处连滚带爬地逃出。
    他们跌跌撞撞地越过杂草丛生的草坪,朝着疗养院的大门方向狂奔而去。
    哪怕在奔跑中摔倒,也顾不上擦破的膝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跑,生怕慢一步就会被不祥彻底吞噬。
    不过短短半分钟的时间,原本散落在草坪上的十几个流浪汉跑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地空荡荡的帐篷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苏隆看着那些消失在碎石小径尽头的背影,收回视线。
    他转过头,刚好迎上拜伦的目光。两人对视了一眼。
    拜他伸手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主楼上空那些盘旋的乌鸦黑影。
    “走吧。”拜伦迈开步子,“这位好客的主人已经在迎接我们了,岂有不进去的道理。”
    疗养院行政主楼的木质大门已经彻底腐朽,厚重的橡木在几十年的水汽侵蚀下,变得像浸水的饼干一样松软。
    苏隆只是稍稍用力一推,伴随着一阵碎裂声,大门便向内垮塌,激起一地灰黑色的木屑粉尘。
    两人走进内部大堂。
    这里曾经或许是西雅图最体面的公共空间之一,但现在,只有无尽的荒凉。
    大理石地面裂痕密布,缝隙里钻出细弱的杂草。
    四周的墙壁上,原本精致的浮雕大片剥落。
    苏隆抬头看向一侧的墙壁,那里还残留着几张褪色的宣传海报。
    海报上的图案是一名戴着白帽子的护士,正对着病床上的患者微笑,旁边用粗体字写着:“希望是最好的良药,让我们共同抗击病魔。”
    “良药没能治好他们,倒是时间把他们都带走了。”苏隆挪开视线,语气平淡。
    他能感觉到这栋建筑散发出的那种迟滞感。
    在这里,连灰尘落下的速度都比外面慢些,而这种违背常识的细微差异,正是诡域正在成型的征兆。
    “走这边。”拜伦指了指大堂前方。
    绕过一堵摇摇欲坠的承重墙,一道通往地下的入口显露了出来。
    那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质阶梯,入口处没有任何遮挡。
    这里的环境比上面更加恶劣。
    阶梯两侧的墙壁长满了厚厚的黑色霉斑,空气中弥漫着怪异的腐臭味。
    越往下走,那种腐朽的气息就越发浓烈。
    阶梯尽头是一扇沉重的木门,虽然表面布满了潮湿的霉点,但由于免去了风吹日晒,没有像地面上的大门那样彻底烂透。
    苏隆眯起眼睛,直接开启了灵视的夜视功能,原本漆黑一片的阶梯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拜伦跟在他身后,战术手电的光束在墙壁上扫过,照亮了那些扭曲的霉菌纹路。
    “这里是地下停尸房,用来堆放死于肺结核的尸体。”
    拜伦的声音在狭窄的楼梯间回荡:“在那个年代,肺结核被称为'白色瘟疫”,传染性极强。死者的尸体不能立刻火化,也不能随便埋葬,必须先在这里进行集中处理和暂存。”
    苏隆耸耸肩,不置可否:“好吧,看来咱们是直接进了人家的餐厅了。”
    两人来到那扇木门前。苏隆伸出手,手掌抵在冰冷的门板上。
    “吱呀——”
    沉重的门轴由于缺乏润滑,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摩擦声。
    就在门开启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嘎——!”
    一阵密集的振翅声从门后爆发。
    成百上千只黑色的乌鸦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疯狂地从门后的阴影中冲了出来。
    由于地下通道极其狭窄,这些黑色的身影几乎是冲着苏隆和拜伦的身体撞来。
    苏隆眼神一冷,他向前踏出一步。
    轰!
    紫金色的灭世之火瞬间从他周身轰然炸开。狂暴的火焰形成了一圈防护罩,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内。
    那些飞舞的乌鸦在接触到紫金色火焰的瞬间,连焦糊味都来不及散发,便被极致的高温直接气化。
    整条通道在这一刻被火光映照得如同白昼,那些乌鸦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而苏隆的身上甚至没有沾上一片羽毛。
    直到最后一只乌鸦死亡,苏隆才收起火焰。
    他转头看向拜伦,询问道:“这些乌鸦,应该没有致人衰老的效果吧?”
    拜伦摇了摇头:“只要不是从伪鸦本体身上掉下来的羽毛,一般没有什么危害。”
    “那些只是它豢养的眼线和杂兵。不过,谨慎点总是没错的。”
    苏隆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随着刚才那阵乌鸦的离去,门后的气息变得更凝重了。
    两人对视一眼,迈步走入了这间沉寂了近百年的地下停尸房。
    这里的空间很大,足有三百平米左右,但由于层高很低,给人一种喘不上气的窒息感。
    脚下的水泥地面早已裂开了无数道狰狞的缝隙。
    四周是厚重的红砖墙,原本抹在墙上的水泥和白灰早已成片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
    并且由于常年受潮,墙面上出现了大面积的盐析和粉化。
    天花板上到处是发霉的斑点,由于铁质构件的锈蚀,一圈圈红褐色的锈迹网在头顶蔓延,像是一张张开的蛛网。
    不止有墙壁和建筑在腐烂,这里的空气也是。
    通风系统年久失修,这里的空气没有丝毫流动的迹象,一股浓郁的霉味混杂着陈旧灰尘的怪味直冲鼻腔。
    靠近入口的地方是一个狭小的更衣室。
    苏隆扫视了一圈,发现里面只剩下几个破烂不堪的木柜,墙上钉着几根锈迹斑斑的铁钉,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碎玻璃渣。
    显然,这里曾经是医务人员进入停尸房前更换防护服的地方。
    穿过更衣室,两人来到了停尸间的主厅。
    这是一个呈长条形的大厅,空间显得格外阴冷。
    在大厅中央,整齐地摆放着六座铸铁材质的停尸柜,表面已经锈得发黑。
    角落里的排水沟早已被淤泥和不明杂物堵塞,里面积存着一滩绿油油的液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苏隆和拜伦放轻了脚步,靴子踩在开裂的水泥地上,发出沙沙声。
    他们一路走到了大厅的尽头。前方出现了左右两个小房间。
    左边是一间简易的解剖室,面积很小,正中央摆着一张石制的解剖台。
    苏隆走过去看了一眼,石台的表面密布着细小的孔洞,上面残留着大片大片的褐色痕迹,那是无数肺结核患者曾经活过的证明。
    右边则是一间储藏间。
    里面堆放着一些腐烂的木架子。
    拜伦用手电筒照了照,发现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裂的瓷瓶和结块的白色粉末,空气中隐约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
    苏隆开启着灵视,在两个房间里仔细搜寻了一圈。
    除了满地的灰尘和腐朽的杂物,他并没有发现任何诡异的踪影。
    “不在这里。”苏隆走出储藏间,眉头微微皱起。
    他很确定,伪鸦就在这栋建筑里。刚才那种时间流逝的错觉和乌鸦的暴动,绝不是空穴来风。
    苏隆站在大厅尽头,闭上眼睛,将精神力集中在双眼。
    灵视的感知被他推到了极限。
    在他那被强化过的视野中,原本死寂的停尸房开始呈现出不同的色彩。
    大面积的灰黑色代表着腐朽与死亡,但在这片死寂之中,有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
    那是一缕呈现出暗紫色的诡异丝线。
    它像是半透明的蛛丝,从天花板的缝隙中垂下,又在空气中若隐若现地游走。
    苏隆循着这根丝线,贴着墙壁缓慢移动。
    他的动作很轻,右手已经按在了“西里斯”的枪柄上。
    丝线延伸的方向,是解剖室与停尸大厅之间的一个狭小夹角。
    那个地方由于建筑结构的限制,形成了一个刚好可以容纳一人的狭小空间。
    那里的天花板上点缀着密集的霉菌菌丝,像是一道密不透风的垂帘落下。
    苏隆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向着菌丝后方的空间看去。
    在那狭窄黑暗的夹角深处,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猛然亮起,散发出暴戾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