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一亭轻轻推了司马一把，问：“你怎么了？”
司马清醒过来，随口说：“昨天没睡好，有点犯困……”脑海中的场景迅速淡去，事如春梦了无痕，他没有多想，注意力回到现在。他喝完剩下的大麦茶，起身又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大麦茶里没有茶叶，把大麦炒制成焦黄，热水冲泡就是大麦茶，有浓浓的麦香，据说有开胃、助消化、减肥的效果。司马平时喝惯普洱茶，茶汤颜色跟大麦茶差不多，味道天差地别，普洱茶冲泡不得法，喝起来真不及大麦茶爽口。
机器噪音停了下来，老板拿了手镯和无事牌出来，脸上神情有点古怪，嘀咕说：“运气真好，要不还是打磨一下，不然可惜了……”司马接到手里看了看，手镯通体白浊，不够透润，仅有的一点绿盘作水纹，寥寥数笔，气韵十足。
司马又看了下无事牌。无事牌也叫平安无事牌，形制一般长方形，不做任何雕琢纹路，取“无饰即无事”的寓意。传统的无事牌带牌头，有龙凤、祥云、如意、灵芝等造型，现代设计中常取消牌头，需要额外打孔，或者配金属扣、绳结之类便于悬挂。
这块无事牌同样通体白浊，不够透润，一角有抹绿，像“八”字随意一撇，口彩很好。司马对无事牌很中意，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回绝了老板的提议，揣起两件玉器，付钱走人。
文一亭很是好奇，一路上问东问西，司马告诉他上次陪她去河丘市出差，晚上逛了逛古玩市场，拣了一块翡翠原石，开出来是“白翡翠”，品质一般，打磨出来很不错，这一个镯子，一块无事牌，估计能值好几千，关键是多出来的一点点绿，画龙点睛，恰到好处。
文一亭好奇心起，拉着他走进一家咖啡馆，坐定点了一杯咖啡，一杯可可，问他要过手镯，把玩了一回，越看越喜欢，问卖不卖，司马顺水推舟说喜欢就送给她。文一亭不愿白拿，灵机一动，说上次借的钱就当镯子费，不用还了！
什么手镯值10万？至少是冰种，正阳绿、帝王绿活浓郁紫罗兰，纯手工精抛，收藏级的上品！不过文一亭不在乎，她只是借个由头表示下感谢，司马也不在乎，在他心目中这枚手镯确实值这么多，如果不是手头有点紧，他甚至于不愿意出让，哪怕文一亭是年轻貌美的可人儿。
兜了一大圈消食，回到学校已经是下午2点多了，文一亭向他摆摆手，心情很不错，回办公室去批作业备课，分手前特地提醒他，今天是礼拜三，下午有政治学习，不要忘了去签到。
所谓“政治学习”，其实就是全体教职工大会，议程也无关“政治”，也不是“学习”，大伙儿到礼堂集中，听领导发言，最常见的顺序就是教务处主任、政教处主任、教学副校长、德育副校长、大校长，每人15分钟，谈谈问题，敲敲木鱼，洗洗脑筋。
司马过去认为，这种没有实质性效果的“政治学习”纯属浪费时间，现在他依然这么看，但人成熟了，想法也成熟了，他明白“政治学习”不是为了达成实质性效果，“政治学习”这种形式本身就是目的。抱怨是多余的，或者去，或者不去，嘴里怨声载道，老老实实坐在礼堂的人，才是最幼稚的。
司马年过不惑，不再幼稚，他是“老油条”了，从前门走进礼堂，在签到表上钩了自己的名字，在办公室主任面前晃过，屁股都没挨一下座位，直接从后门溜了出去。
走在冷冷清清的水泥路上，学生都放学回家了，香樟树的枝叶哗啦啦响，礼堂传来了领导的讲话声，抑扬顿挫，慷慨激昂，嗡嗡嗡，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司马留意到路边花坛里的棕榈幼苗，只有手掌那么高，叶子像折扇，羞答答探出头，摇曳多姿。他琢磨着要不要掘一棵回去种在盆里，不过那东西得了水肥一下子就“长残”，又粗又高，没有小时候雅致了。
“司马，是你吗？”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司马诧异地抬起头，不远处一名老者主动跟他打招呼，白发苍苍，拄着拐杖，面相有几分眼熟。他辨认了半天，试探着叫了声：“贺老师？”
对方开心地咧开嘴，露出残缺不全的牙齿，“呵呵，你还记得我啊，很多年没见了……嗯，看看你，胖了不少，我记得刚进校时你是个瘦高个，校运会跑100米接力，像飞一样！”
“是啊是啊，中年发福，再也跑不动100米了。贺老师退休都十几年了，身体还好吧？”司马上前几步，跟他寒暄起来。
那老者是地理组的老教研组长贺如龙，司马进校后听了他三年课，当了三年的“学徒”，后来贺如龙退休了，临别还送给他一支钢笔留作纪念，钢笔一直插在笔筒里，没怎么用过，年轻一辈人都没有用钢笔的习惯。
遇到过去的“徒弟”，贺如龙有点兴奋，拉着他滔滔不绝讲个小半个钟头，这才记起到长洲中学是有事找校长，有点不好意思，松开手说要先走一步，并热情地邀请司马有空到他家去玩。
司马随口问了一句：“贺老师还住在原来的老房子里吗？”
贺如龙自豪地说：“拆迁搬家了，儿子给我买了新房，在城西的阳泉花园，A区17栋，一定要来啊！”
司马笑着目送贺如龙拄着拐，往行政楼走去，脚步还算矫健。有钱难买老来瘦，他这一世也算苦尽甘来，年轻时当过右派，被斗得很惨，幸亏生了个好儿子，赶上好时候，生意做得很大，有实力，也有孝心，阳泉花园A区17栋，那是独立别墅，贺如龙老夫妻两人住得惯吗？
不过贺如龙倒是给他提了个醒，可以考虑下阳泉花园，据说那里有几栋高档别墅配备独立的私汤小院，从阳山地下引来温泉，上千万一栋，温泉是卖点，也是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