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司马睡得不踏实,他担心半夜三更房门突然被敲响,刑警请他去公安局喝茶,尽公民的义务协助调查,虽然有老天爷帮忙,能否顺利过关,纯属未知。不过他没有后悔。一块鹅卵石把对方砸成植物人,够不上“自卫”,落到刑警手里,底裤都被扒得干干净净,锒铛入狱在所难免。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云牙宗得知“火鳞蛊”落在他手里,岂会坐视不理?
他必须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这一夜翻来覆去,无比漫长,司马在黑暗中睁着双眼,对力量无比渴望。仿佛感应到宿主的执念,“火鳞蛊”从沉睡中醒来,重伤未愈,像他传递桀骜与不屑的情绪。司马忍不住苦笑起来。
等了一夜,刑警没有找上门,第二天一早司马照常上班,蹬着自行车穿梭在长洲的大街小巷,路过盛乐点心店吃了个早饭,跟赶早的学生一起踏进校园,到化学准备室开始一天,不,半天的工作。
秋去冬来,长洲的气温下降了十几度,往来的学生都穿起了冬装,毕竟坐在四面漏风的教室里,穿得少听不进课,做不出题。司马还是老样子,单衣单裤,赵鞠抱着热水袋啧啧称奇,都说小孩子是火炉,司马烧了三四十年,火力还那么旺,这一身“膘”不是白养的!
在赵鞠的“调教”下,司马学得很快,他深谙“统筹方法”,一个人能定两个人用,他们配合默契,一个动嘴,一个动手,三下五除二就把活干完了。赵鞠对司马很满意,她曾向傅主任提出,下学期能不能继续把司马留在实验室,傅主任打哈哈没有答应,长洲中学没有这样的先例,临时过渡一下问题不大,把一名资深地理教师发配到化学实验室打杂,传出去对他的名声不好。
临近中午,赵鞠去食堂打饭了,司马喝完最后一开茶,正打算下班走人,文一亭来到化学准备室,笑着跟他打个招呼。她是父母听话的乖女儿,老老实实换上羊绒衫和打底裤,外面罩了一件薄薄的羽绒服,好在身材高挑,并不显得臃肿。
文一亭知道他父亲生病住院,请了十来天的假,围绕这一话题,笨拙地跟他聊了几句。她不擅长共情安慰人,没几句话就卡住了,有点尴尬,沉默片刻后,提议请他去四季广场吃个饭。
对于“债主”的要求,司马一向从善如流,他拎起一个礼品袋,跟着文一亭出了校门,往四季广场走去。文一亭絮絮叨叨告诉他这次评优课比赛得了省一等奖,对她帮助很大,教研组长周老师让她“趁热打铁”,就着这堂课的设计和反思写篇论文,争取发表在正规刊物上,为评职称积累材料。说起工作上的事,她两眼放光,有点小兴奋,司马为她感到可惜,好好一姑娘,被工作给耽误了!
他们在四季广场重温烤肉,文一亭浅尝辄止,司马是主力,吃了很多牛排猪排羊排,这一回他没有隐藏实力,震惊到服务小哥,也看呆了文一亭。
吃饱喝足,司马提议散个步消消食,文一亭连连点头,特地绕了个大圈子,多走点路。初冬的午后,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行道树只剩光秃秃的枝丫,马路上行人往来,悠闲而惬意。长洲人有午休的习惯,要么在单位躺平小睡,要么到街头四处走走,吃饱了饭就加班,是不能接受的,就算在学校,也不欢迎学生中午来办公室,有人要辅导学生,请另找地方,谢谢。
路过一家玉石雕刻店,司马驻足看了半晌,问文一亭下午有没有课,不急的话等一会,他要找雕个东西。文一亭很是好奇,陪着司马走进店里,看他拿出一块翡翠原石,跟老板谈起生意,讨价还价,花了一笔“加工费”,做了一只手镯,一块无事牌。
老板对他拿出的原石“嗤之以鼻”,看不上眼,说那是一块“白翡翠”,种嫩水短,飘一点绿,不值钱。司马也不在意,说直接上机器,粗加工成型,不用精细抛光,并且准确地说出了“内外圆磨型手镯加工一体机”。老板一听就知道对方是内行,“内外圆磨型手镯加工一体机”集切割、粗磨、精磨、抛光于一体,支持内外径同步加工,适合大批量生产或对工艺要求不高的普通料子,大批量加工费用极低,通常每只20元至200元,便宜得令人发指。
既然是内行,那么有些话要说在前面,老板提醒司马,机器加工的玉镯表面可能存在细微的“螺旋纹”,不够饱满,缺乏手工打磨的“油润感”,而且高速切割容易产生高温,有可能导致玉石内部产生暗裂或“烧痕”,影响价值。司马点点头表示没关系,他要老板开个“实在价”,老板把原石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说粗加工不打磨,手镯和无事牌加起来300块,立等可取。
司马没有还价,让老板开机器动工。
老板给他们倒了两杯大麦茶,请他们稍等片刻,司马吃多了烤肉,正好有点口渴,拿起纸杯一饮而尽,觉得神清气爽,如饮甘醴。文一亭默默把自己那杯大麦茶推到他手边,她很小心,从不喝陌生人的茶水。
机器加工玉镯速度很快,开料,取芯,初步成型,最快只要10来分钟,精细抛光的话要数小时到几天,司马要求不高,或者说要求独特,他喜欢那种粗砺的感觉。慢慢喝着大麦茶,望着庭院里花花草草,高空流云遮住日头,一忽儿阴一忽儿晴,司马心平气和,听着自己的心跳,时间放慢了脚步,他心头一阵恍惚,下一刻置身于酒店式公寓里。
餐桌上摆着芥末墩、萝卜皮、酱牛肉、白水羊肉。电视传出一段童声合唱:“春去秋来,岁月如流,游子伤漂泊。回忆儿时,家居嬉戏,光景宛如昨。茅屋三椽,老梅一树,树底迷藏捉。高枝啼鸟,小川游鱼,曾把闲情托。”有个高挑的女人在厨房里包饺子。司马清楚地知道,接下来他们会吃饺子,喝葡萄酒,然后在沙发上滚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