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江横穿整个长洲城,把老城区分成南北两部分,月见新村位于北偏东,长洲中学位于南偏西,两地隔江遥遥相望,直线距离相距六七公里,打车的话费用在20元左右。
在住院之前,司马都是骑电瓶车上下班,路上一般要花半小时左右。李颀工作单位远,还要接送儿子,车子让她开,她方向感距离感都不错,车开得很溜,一点都不像“女司机”。
这一次司马去学校销假,改骑自行车,一方面锻炼身体,另一方面看看城市的风土人情。自行车在车库里吃了几年灰,终于有“用武之地”,不过很久没骑,轮胎没气,踏脚也有点不灵光,司马干脆把车推出小区,找了个修车铺子简单保养一下。
人需要调理,车也一样。
骑出月见新村,汇入川流不息的慢车道,司马不紧不慢蹬着自行车,一脚上,一脚下,腹部和腿部的肌肉有节奏地绷紧,放松,再绷紧,再放松,他感到久违的生机和活力,就像遗忘在土壤里的种子,开始萌芽生长。
一辆辆电瓶车从身旁飞驰而过,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这年头蹬自行车的已经不多了,况且还是一个虚弱的胖子,越发显得可笑。有人在擦身而过的瞬间瞥了他一眼,眼神中闪烁着难以分辨的意味,司马只能目送他们迅速远去,然后在下一个十字路口找到一些似曾相识的背影。
骑车速度不快,遇到高桥,司马还得下车缓缓推行。每一分钟每一秒,他都在向目的地靠近,一路上尽管有些孤单,但他不急不躁,心态平和。
一个多小时后,司马走进了长洲中学的大门。
他先到办公室办理销假,然后去教务处打个招呼,接受工作安排。教务主任姓傅,四十来岁,大伙儿都称他“主任”,从不冠以姓氏。傅主任当了十几年的教务主任,工作经验丰富,他面带微笑,不卑不亢地接待了司马,简单寒暄几句,既体现了领导春风化雨的关怀,又表达了同事和蔼可亲的友善。
司马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此时自己应当表露出三分受宠若惊,三分感激涕零,三分忐忑不安,但想得到不等于做得出,他不是个合格的演员,在傅主任看来,经过这一场大病,司马似乎换了个人,不再像从前——至于从前怎样,他也记不起来了。全校三百来号教职员工,司马湮没在人群,不突出,也不重要,要不是这次被学生“群起而攻之”,傅主任根本不会把他放在心上。
“这么多你浑浑噩噩,没什么长进,他这一辈子也就那样了……”傅主任肚子里转着念头,话锋一转切入正题,就司马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客气地征求他本人的意见。
司马想了想,直截了当地说:“我听学校的。”
傅主任心中一松,说:“司老师,胃出血是大病,你刚刚出院,立刻接班上课的话不利于休养,不如这样吧,眼下化学实验室人手有些紧张,你先去帮帮忙,打个下手,下学期看情况再安排课务,怎么样?”
“化学实验室?”司马愣了一下,他是教地理的,到化学实验室当实验员,风马牛不相及,似乎有“发配”之嫌。
傅主任是老江湖了,半真半假向他诉苦:“是啊,化学实验室的顾侑请假回老家了,听说父亲病危,这学期回不来,只剩赵鞠一个女同志,病恹恹身体不好,要准备三个年级的实验,实在忙不过来。她跟我说过好几遍了,学校实在抽不出人手,这不正好你回来了……实验室的工作不太累,你去帮个忙,既是帮自己,也是帮学校解决困难……”
话里有话,软硬兼施,司马听出了弦外之音,心想,傅主任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几年,到底是锻炼出来了。他一口答应,说:“行,那我明天就去实验室上班。”
傅主任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一名大学本科毕业的有编制的地理老师去化学实验室打下手,跨度有点大,说得再冠冕堂皇,都有点站不住脚,他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说服司马,甚至做好了对方拍案而起,冲到校长室向大领导告状的打算,没想到司马二话不说,爽快地答应下来。
“只是临时帮个忙,等下学期招聘了新的实验员,你还是要回来上课的……”傅主任真心诚意地安慰他,他对司马刮目相看,觉得他虽然课上得不好,人还挺不错的,能体谅学校的难处,以大局为重,不像有些同志……算了,不去想那些糟心事了!
司马也有自己的考虑,实验室的工作比较清闲,他有更多时间调理身体,也不失为一种好的选择。至于“面子”问题,如果不能重拾“养蛊”之术,延年益寿,这具身体还能撑几年?谁会在乎一个死人的“面子”?
二人又闲谈几句,司马起身告辞,来到地理办公室,跟相熟的同事打个招呼,顺便整理一下办公桌。他从教研组长冯翌那里听到一个消息,这个周末,地理组要带一些学生到郊区的栎阳山采集矿物标本,如果他感兴趣的话,可以一起去散散心。
司马想了想,表示自己愿意参加组里的集体活动。
假销了,工作有了着落,该见的人也都见着了,司马没有在学校逗留,他推着自行车出了校门,骑往附近的超市采购所需物品。大超市品类齐全,只有想不到,没有买不到,司马推着购物车兜了一大圈,除掉何首乌和牛膝,其他都买齐了,除了蒸笼,其他都是小东西,一个塑料袋就塞下了,司马生怕不牢,花钱多买了一个,双层更保险。
走出超市,已经过了午饭的点,司马到盛乐点心店吃了一碗小馄饨。很长时间没“开荤”了,馄饨洒了鸡丝、豆干丝和葱花,特别鲜美,司马胃口大开,连汤带水吃了个干净。吃完后觉得有点口干,他猜想汤里搁多了味精。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