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盗梦千年 > 第316章 假劫
    林风眠哈哈一笑道:“有何不可?”
    他将那枚合灵丹一口吞入腹中,身上顿时散发出强盛的波动。
    君风雅早已将林风眠视为自己囊中之物,把他当成夺取皇位的关键。
    此刻见林风眠吃这种低质的丹药自毁前程,不由失声道:“不要!”
    但为时已晚,林风眠已将丹药吞入腹中,似乎正在运功炼化。
    君风雅焦急道:“叶公子,你不要冲动,别自毁前程啊。”
    “小妹,你快劝劝他。”
    此刻林风眠站在城外,她想阻止也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炼化......
    重明楼外,夜风微凉,卷起几片金箔般的梧桐叶,在青玉阶上打着旋儿。君风雅一袭赤色宫装曳地三尺,袖口以暗金丝线绣着九重云纹,每走一步,那云纹便似活过来般浮动流转,仿佛有九道真龙潜行于锦缎之下。她身后未随侍从,只一人负手而立,却比千军万马更令人屏息——那不是威压,而是存在本身已悄然改写方圆百步的气机律动。
    林风眠扶着君芸裳的手微微一顿,指尖触到她腕间脉搏略快了一拍,却未松开。他抬眼迎向君风雅,唇角微扬:“殿下这身衣裳,倒不像赴宴,倒像……登基前夜试穿冕服。”
    君风雅眸光一凝,随即笑出声来,清越如冰泉击玉:“叶公子好眼力。不过本宫这件,可不是冕服。”她指尖轻点自己心口,“是战袍。”
    话音未落,整座重明楼骤然一震。
    并非地动,而是天动。
    楼顶那颗照彻全城的明珠倏然黯淡,继而裂开一道细缝,一道赤金色光柱自裂缝中垂落,不偏不倚,正罩在君风雅身上。光柱之中,无数细小符文如游鱼般逆流而上,又在她发梢、眉心、指尖处凝成九枚燃烧的朱砂印记——每一枚,都与九龙夺嫡玉牒上刻着的皇族血脉图腾分毫不差。
    君芸裳呼吸一滞,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林风眠轻轻按住肩头。
    “别怕。”他声音极低,却稳得像山岳生根,“她在借势,不是显威。”
    洛雪的声音在识海炸响:“蠢货!那是‘九龙衔珠引灵阵’!她竟敢把凌天圣皇亲自布下的镇国大阵当嫁妆用?!”
    林风眠不动声色,只将君芸裳往身侧带了半步,恰好挡住她视线中那抹刺目的金光。
    果然,君风雅笑意更深:“小妹方才可瞧见了?这光柱落处,无风自动,连重明楼三百六十五扇窗棂的转速都齐齐慢了半拍——此乃‘天时’。”她指尖一划,脚下青玉阶无声裂开一线,幽蓝寒气涌出,凝成九朵冰莲,莲心各托一枚剔透丹丸,“这是‘地利’。合灵丹,九品上,药性纯如初雪,温而不燥,专为合体境修士筑基所炼。”
    君芸裳瞳孔骤缩——九品上?!整个君炎皇朝百年仅出三炉!其中两炉供奉给了凌天圣皇,第三炉……三年前被丁家以三座灵矿换走,至今未曾现世!
    可眼前这九枚丹丸,分明就是传说中的“雪魄凝真丹”!丹纹呈九瓣莲形,丹气凝而不散,隔着三丈都能嗅到那缕清冽沁骨的寒香!
    君风雅目光扫过君芸裳苍白的脸,笑意微敛:“小妹不必惊疑。此丹……本宫原本要赠给叶公子的。”她顿了顿,赤色广袖翻飞,九枚丹丸齐齐悬浮而起,绕着林风眠缓缓旋转,“但今夜席上,只有一枚能入席。余者八枚——”她指尖轻弹,八枚丹丸倏然爆开,化作漫天冰晶,“尽数焚尽。因本宫只信,一人一诺,一诺千金。”
    林风眠终于开口:“殿下烧丹,是想告诉我,您连最珍贵的东西都肯毁掉,只为逼我选一条路?”
    “不。”君风雅摇头,赤色宫装猎猎如火,“本宫烧丹,是想告诉所有人——”她忽地抬手,一掌劈向虚空!
    轰隆!
    重明楼顶层穹顶应声碎裂,漫天星辉倾泻而下,竟在半空凝成一幅巨大星图——北斗七星居中,四象神兽盘踞四方,而星图正中心,赫然是临渊城方位!星辉流转间,四道血色光点正围绕临渊城疯狂闪烁,其中三道光芒灼烈如日,一道却黯淡将熄,却固执地悬在城门之上,如同钉入大地的最后一枚界碑。
    “那是……”君芸裳失声。
    “大皇子的‘玄甲军’、七皇子的‘断岳卫’、还有……”林风眠盯着那将熄的光点,声音微沉,“君承业麾下最后一位洞虚尊者,丁扶厦。”
    君风雅颔首:“丁扶厦重伤濒死,靠吞服半枚破虚丹吊命。三日之内,若无人替他续命,临渊城结界将溃。那时……”她眸光如刀,直刺林风眠双目,“四皇子必死。而本宫与大兄、七弟三人,将血洗临渊,瓜分他所有势力。叶公子以为,届时这九龙夺嫡,还剩几条真龙?”
    风骤然止。
    连重明楼旋转的楼层都凝滞了一瞬。
    君芸裳指尖冰凉,她终于听懂了——君风雅不是在招揽,是在设局。她将林风眠置于棋枰中央:若他应允,便是与丁家不死不休;若他拒绝,临渊城破,四皇子死,君风雅三人立刻联手绞杀其余继承人,最终只剩她与君承业残部对峙……而失去丁家支持的君承业,连君风雅一根手指都挡不住。
    这才是真正的“请君入瓮”。
    林风眠却忽然笑了。
    他抬手,竟从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青玉瓶,瓶身刻着歪歪扭扭的“山海居特供”五字,还沾着点没擦净的油渍。
    “殿下可知,为何我总在山海居门口挂牌子?”他拔开瓶塞,一股混杂着陈年酒糟、劣质灵草和烤鸡架焦香的古怪气味弥漫开来,“因为掌柜说,只要牌子挂够七天,隔壁醉仙楼的老黄就会忍不住来偷看——他惦记我新研制的‘三合一醒酒丹’,说能解百毒、治宿醉、顺气通络,连洞虚尊者喝多了也能打个嗝就清醒。”
    君风雅眉梢微挑:“所以?”
    “所以啊……”林风眠将玉瓶凑近鼻尖,深深一嗅,笑容渐深,“您猜,这瓶子里装的,真是醒酒丹么?”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青玉瓶脱手而出,直直坠向脚下青玉阶!
    君芸裳惊呼未出口,君风雅已闪电般探指——
    叮!
    一声脆响,青玉瓶被她两指夹住,悬停于离地三寸之处。瓶中药液晃荡,映着头顶星辉,竟泛出诡异的紫金色波纹。
    “殿下且看。”林风眠负手而立,声音清朗,“这药液倒映星图,北斗第七星‘破军’旁,可有异样?”
    君风雅冷哼:“故弄玄虚!”她指尖微运灵力,欲震碎瓶身——
    刹那间,瓶中药液骤然沸腾!
    紫金色液体喷薄而出,非洒向地面,而是逆着重力向上升腾,竟在半空凝成一面水镜!镜中星图急速旋转,北斗七星光芒暴涨,而“破军”星位赫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深处,隐约可见一道纤细身影盘膝而坐,周身缠绕着九道若隐若现的黑色锁链!
    “洛雪?!”君芸裳失声。
    君风雅瞳孔猛缩:“盗梦千年诀?!你竟已修至‘窥星锁魂’之境?!”
    “错。”林风眠笑意淡去,声音陡然如寒铁交击,“是‘借星锁魂’。”
    他抬手,指向水镜中那九道黑链:“殿下以为,君承业困守临渊城,真是被三位洞虚尊者围堵?不,是他自愿入局。丁扶厦重伤是假,那三道血光也是假——他们早将临渊城地脉封印,借‘九龙衔珠阵’反向抽取星力,只为镇压一个东西。”他指尖点向水镜中心,“一个……被封在北斗破军星位里,睡了三千年的‘旧梦’。”
    风声再起,卷起满地梧桐叶,打着旋儿扑向重明楼裂开的穹顶。
    君风雅沉默良久,忽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好!好一个借星锁魂!叶公子,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林风眠不答,只静静看着她。
    君风雅笑声渐歇,赤色宫装无风自动,袖中忽有血光一闪——她左手小指悄然断了一截,断口处没有血,只渗出缕缕黑雾,瞬间被星辉蒸发。
    “原来如此。”她抹去额角一滴冷汗,语气竟带上几分罕见的凝重,“你早知临渊城是陷阱,故意放任丁家布阵……你在等那个‘旧梦’苏醒?”
    “不。”林风眠摇头,目光澄澈如初,“我在等您亲手撕开这层遮羞布。”
    君风雅一怔。
    林风眠缓步上前,距她三步而止,声音低得只有二人可闻:“殿下烧丹,是想逼我选边站队。可您忘了——真正的棋手,从不入局。”他指尖轻点自己太阳穴,“您以为我在帮君承业?错了。我在帮……那个被锁在破军星里的‘他’。”
    君风雅猛地抬头:“他?!”
    “嗯。”林风眠点头,目光投向水镜中那道模糊身影,“三千年前,盗梦师一脉被灭门时,最后一个活下来的人,不是逃走,是把自己封进了北斗星轨。”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而您皇祖父凌天圣皇……当年亲手钉下第一根锁链。”
    重明楼内,死寂如墨。
    君芸裳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她忽然想起幼时听过的禁宫秘闻:圣皇登基前夜,曾独自登上摘星台,手持断剑斩落北斗第七星光芒……那一夜,整个君临城的星辰都黯淡了三息。
    君风雅脸上的傲色彻底褪尽,只剩一片惨白。她死死盯着水镜,声音嘶哑:“……所以,您根本不在乎夺嫡?”
    “在乎。”林风眠坦然,“但更在乎真相。”他忽然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铜铃,“殿下可知,为何山海居门口那块牌子,始终无人问津?”
    君风雅下意识看向他掌心。
    铜铃表面蚀刻着九道扭曲人面,每一道人面口中,都衔着一枚微缩的青铜钥匙。
    “因为所有想卖合灵丹的人,都在看到这枚‘九面引魂铃’后,转身就跑。”林风眠轻轻摇晃铜铃,没有声音,却有九道无形波纹扩散开来,“他们认得这铃——三千年前,盗梦师收徒时,会将此铃系在新弟子颈间。铃响,则梦启;铃碎,则魂散。”
    君风雅踉跄后退半步,撞在冰冷的玉柱上:“你……你是……”
    “叶姓只是化名。”林风眠微笑,眼中却无半分温度,“我姓沈。沈砚之。”
    风骤然狂暴!
    重明楼九层飞檐同时发出悲鸣,琉璃瓦片簌簌剥落。君风雅周身赤色宫装寸寸皲裂,露出底下暗金色软甲,甲胄上竟密布着与铜铃同源的九面蚀刻!她猛地捂住左胸,喉头涌上腥甜——那里,一枚与铜铃材质相同的青铜片,正灼烧着她的血肉!
    “你……早在我身上种了引魂铃?!”她声音破碎。
    “不。”林风眠收起铜铃,眼神悲悯,“是您皇祖父,当年亲手种下的。”
    他转身,牵起君芸裳微颤的手:“殿下,宴会该开始了。不过——”他回头一笑,灯火映得他眼底星芒闪烁,“今夜的主菜,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君风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她看见,林风眠牵着君芸裳走过她身侧时,君芸裳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皓腕——腕骨内侧,赫然烙着一枚与铜铃上完全一致的九面印记!而那印记正微微搏动,如同活物的心跳。
    君芸裳茫然低头,又抬头望向林风眠,嘴唇翕动:“叶……沈公子?”
    林风眠握紧她的手,声音温柔:“叫我阿砚。”
    重明楼内,笙歌早已备好。
    可当两人步入灯火辉煌的大殿时,君风雅仍伫立在门外玉阶之上,赤色宫装在狂风中猎猎如旗。她望着殿内烛火映照下林风眠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从未想过投靠谁。
    他带着君芸裳来,不是赴宴,是赴约——赴三千年前,盗梦师与凌天圣皇之间那一场未竟的生死之约。
    而自己,不过是这场漫长等待里,刚刚掀开帷幕的第一颗棋子。
    殿门在君芸裳身后缓缓合拢。
    最后一丝夜风被隔绝在外。
    林风眠松开她的手,走向殿中主位。那里,一张紫檀长案静静等候,案上只摆着一盏青铜古灯,灯焰跳跃,映出九重叠影。
    他抬手,轻轻拂过灯焰。
    刹那间,整座重明楼九层楼阁同时亮起幽蓝光芒——每一道光柱顶端,都悬浮着一枚缓缓旋转的青铜钥匙。
    君芸裳站在殿中央,仰头望去,泪水无声滑落。
    她终于看清了。
    那些钥匙的齿痕,并非金属雕琢,而是一道道凝固的泪痕。
    三千年前,盗梦师们泣血铸钥,只为打开一扇门。
    而今夜,门开了。
    只是开门的人,早已换了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