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听到“火山石”这个名字,墨丘利还是生出几分紧张,一旁的诺拉更是吓得脸色发白。
火山石?那可是曾经公认的世界第二强超能力者!
二十年前的圣光天使,也是经历了一番天崩地裂的苦战,才勉强将他镇压。
这老怪物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黑橄榄的高墙都塌了,这种级别的末日重犯不仅没趁机越狱,竟然还老老实实留在废墟里?
这还不算最离谱的,他居然还主动跑去搬砖修围墙?!
墨丘利也是满头问号,这老疯子是真的把黑橄榄当成自己养老的后花园了?
原力女士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带着几分调侃安慰道:“倒也不用吓成这样。墨丘利,你可是见过他本人的,应该清楚他的做派。他对超能力同类其实相当宽容。有时候,‘极端种族主义'倒也不全是一件坏事。”
诺拉一头雾水地望向墨丘利。
墨丘利只好耸了耸肩,压低声音解释:“简单来说,这老头是个纯粹的“超能至上主义者”。他只把普通人当蝼蚁,对咱们这种有超能力的,反而像个脾气古怪的长辈,意外地好说话。”
“真的假的?”诺拉咽了口唾沫,满脸写着不信。
毕竟这位大佬是真的凶名在外,都快变成恐怖都市传说了。
死在他手里的无辜民众成百上千,他一手建立的极端组织更是犯下了罄竹难书的血案。在新闻报道里,他们每一个都是毫无人性的反社会暴徒。
看着诺拉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怂样,墨丘利小声提议:“要不等会儿我过去盯着他修墙,你找个安全的角落躲远点?”
诺拉却坚决地摇了摇头:“那可不行!万一被系统查岗判定我消极怠工,扣分罚钱比杀了我还难受!反正......我的身家性命可就全交给你了,你必须得像保护肥皂泡一样,小心翼翼地保护我!”
墨丘利忍不住笑了出来,诺拉这人是真的有意思,关键时候可不是一般的勇敢。
公事交接完毕,原力女士刚要起身送客。墨丘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了一句:“对了,怎么没看见那个摩根狱警?我还挺想找他‘叙叙旧”的。”
原力女士脚步一顿,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只是叙旧那么简单?”
“当然。”墨丘利笑得一脸人畜无害,“毕竟这是您的地盘,就算真想干点什么,也得先来向典狱长大人请示过才合规矩嘛。”
墨丘利不是光记不记恩的人。摩根再怎么作恶,毕竟是原力女士手底下的正式狱警,而原力女士之前也实打实地帮过他不少忙。真要在别人的地盘上清算旧账,事先打个招呼,是最基本的礼貌。
“那你恐怕要白跑一趟了。”原力女士冷笑了一声,“摩根,还有他那个当高级探员的父亲老摩根,已经被联邦彻底当成弃子了。他们现在正被秘密关押在联邦监狱里等候‘调查’你真想找他报仇,恐怕得准备好怎么劫狱了。”
“那倒不至于为了他废这么大劲。”墨丘利耸了耸肩,随即有些好奇,“不过,这父子俩怎么突然倒台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回事?”原力女士没好气地瞪了墨丘利一眼,“你把从猛兽帮那里弄来的笔记本,直接送到了东方大国手里。联邦高层在联合国大会上丢了天大的脸!摩根就是联邦跟猛兽帮进行肮脏交易的直接中间人,
高层需要有人来平息国际上的怒火,他怎么可能还活得下来?”
原力女士转过身,看着窗外残破不堪的黑橄榄监狱,用冰冷的语气说:“你的仇也不用报了,我估计要不了几天,你就能在新闻里听到这对父子‘畏罪自杀”的讣告了。”
墨丘利沉默了片刻,心里却没有涌出多少大仇得报的痛快。
他其实更希望看到这对父子因为与“永生科技”勾结的罪证被彻底曝光,在千夫所指之下名正言顺地戴上手铐。无论是被判处终身监禁,还是坐上滋滋作响的电椅,至少那是经过公开审判的“规矩”。
但现在,他们纯粹沦为了政治博弈的弃子和替死鬼,像两块毫无价值的腐肉般被随意扔进黑牢,在不见天日中等待“被自杀”。
这绝不是什么好事。联邦的切割止损绝不会止步于此,或许暗中还有成百上千个被牵扯进来的知情者,正像摩根父子一样,正在被悄无声息地被处理。
这根本不是正义得到了伸张,而是联邦在用更肮脏的手段掩盖自己的滔天罪行。
也不知道这场席卷全球的风暴最终会让联邦付出怎样惨痛的代价,但至少这一次,那位天天在电视上高呼“联邦赢麻了”的大总统应该要睡不着觉了。
带着这股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墨丘利和诺拉穿过一地狼藉,来到了那片破坏最严重的围墙区域。
刚一踏入现场,眼前惨烈的景象便让墨丘利和诺拉感到震惊。
将近五米厚,二十米高的高强度钢筋混凝土墙,留下了巨大的破坏性缺口。
缺口左侧的断面像是被极高的温度瞬间气化,边缘流淌着冷却后凝结的暗红色琉璃状结晶;右侧暴露在外的粗壮钢筋,则被一股违背物理常识的怪力硬生生拧成了麻花。
顺着视线往下,满地的废墟中布满了令人胆寒的痕迹。墨丘利看到了深达数米、长达十几米的巨型深坑,仿佛有陨石落在这个地方;不远处的地基被高浓度强酸腐蚀得坑坑洼洼,还留有几个人形的印记。
残存的墙面上,横七竖八地犁满了一道道交错的焦黑镭射切割痕迹,每一道都深入墙体半米有余。而在那些裂缝和碎石之间,更是留下了大面积喷溅的黑红色血迹。
墨丘利可以想象在越狱的那天晚上,这里究竟经历了多么恐怖的战斗。
怪不得连原力女士都身受重伤,恐怕当时的狱警也是死伤惨重,大部分都变成了这满地的残骸。
而此时,废墟上有一群身穿囚服的罪犯正在工作。
一个体型如暴熊般的重犯,正像台人形起重机一样,吭哧吭哧地将几吨重的合金混凝土残骸连根拔起,重重地砸进不远处的废料车里;在他旁边,一个瘦骨嶙峋的犯人正满头大汗地悬举着双手,用微弱的念动力,将那些沾着
致命强酸的碎石小心翼翼地归拢成堆,生怕溅到自己身上。
角落里,甚至还有个双手能释放超高温的家伙,正苦逼地充当着高能焊枪。他灰头土脸地蹲在地上,像个流水线工人一样,一点点熔断那些被怪力扭成麻花的粗壮钢筋。
漫天的粉尘与刺鼻的焦糊味中,这支由超能罪犯组成的“特殊施工队”干得汗流浃背,狼狈不堪。
然而诡异的是,周围那些负责看守的警卫却退得极远。他们只敢躲在几百米开外的临时掩体后,拿着战术望远镜战战兢兢地“监督”着。
哪怕偶尔有几个罪犯不小心走出了原本的警戒线,警卫们也连个屁都不敢放。尽管他们个个全副武装,但手中那冰冷的枪械和穿甲弹,根本无法给他们带来哪怕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只因在这群犯人的正中央,站着一个老头,一个满脸刺满了密密麻麻的《圣经》经文的干瘪老头。
“火山石”在这群苦力中显得分外扎眼。这不仅仅是因为他那张令人毛骨悚然的面孔,更因为他那犹如神明般轻描淡写的手笔。
只见他闲庭信步般走到一面龟裂的承重墙前,仅仅是随手一挥,坚不可摧的混凝土便瞬间化作滚烫的暗红色熔岩。这些熔岩仿佛有生命一般,如血肉般蠕动着,顷刻间就将巨大的裂缝完美封死。
无论是有手臂粗的承重钢筋,还是倒塌的钢铁监视塔,只要火山石从旁边慢悠悠地走过,那些高强度的金属便在一瞬间融化为沸腾的铁水,顺从地流入一旁的特制容器之中。
他简直就是一座披著人皮的活火山,举手投足间,都向外辐射着足以将一切毁灭的气息。
看着眼前这一幕,任何智商正常的人都会明白一个事实:这头老怪物之所以现在还留在黑橄榄监狱,只是因为他愿意留在这里,而不是因为监狱的高墙能将他困住。
也怪不得协会要派人来监督,光靠这些狱警怕是半点用处也没有。
诺拉躲在墨丘利身后,盯着那个恐怖的身影,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声音都在发抖:“我......我觉得我可能草率了。这根本不是什么轻松混分的福利局,这就是一道送命题啊!”
墨丘利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甚至悠闲地将双手插进口袋里:“别怕。那老头也就是长得比较有威慑力而已,上次他就打不过我。
这话声音不大,但火山石仿佛是感应到了这句不知天高地厚的狂言,废墟中央的那座“活火山”突然停下了脚步。
火山石缓缓转过头,带着满脸扭曲的经文,朝墨丘利这边看过来。
认出了来人,火山石便放下了手头的工作,朝着墨丘利走来。
诺拉吓得缩了缩脖子,悄悄往后挪了半个身位,拿墨丘利当起了人形盾牌。而墨丘利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双手插兜,自信满满地迎了上去。
随着老头的靠近,一股令人窒息的灼热气浪扑面而来。墨丘利却面不改色地调侃道:“好久不见啊,打招呼还是这么“热情'?”
火山石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墨丘利一番,沙哑着嗓子问:“怎么,又被逮进来了?”
“不不不,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墨丘利连忙掏出实习英雄证件,在老头面前晃了晃,“我这次可是奉命来监督你们这群罪犯干活的,正儿八经的官方代表。再说了,上次我也是被陷害的纯良市民好吗?”
火山石毫不在意地说:“都一样。在那协会里当什么英雄,身上拴的狗链子,可比我在监狱里戴的镣铐重多了。”
这话细品起来倒还真有几分道理。这老疯子在监狱里横行霸道,简直比狱长还像狱长;反观自己,现在还得被协会各种破规矩和扣分制度拿捏。
不过,墨丘利今天可是顶着“监工”的名头来的,气势上绝不能虚。他当即似笑非笑地回敬了一句:“那是因为你没敢越狱。这都塌成这样了,你但凡敢往外迈一步,圣光天使分分钟就能飞过来把你重新塞回牢房。”
听到“圣光天使”这个名字,出乎意料的,火山石竟然没有丝毫愤怒,他反而很是好奇地问:“我听说,圣光天使最近又拯救了一次世界,而且......你这小鬼还帮了大忙?真的假的?”
“你打听这个干嘛?”墨丘利警惕地挑了挑眉。
“监狱高墙到底挡住了视线,消息不如外面灵通。联邦那些新闻报道更是连标点符号都不能信。”火山石淡淡地说,“你既然是这场大戏的亲历者,不妨坐下来跟我好好说说。”
话音刚落,火山石枯瘦的手指随手冲着旁边的空地一点。
平整的混凝土地面瞬间犹如沸腾的开水般,化作一滩耀眼的熔岩。紧接着,这些致命的岩浆在半空中像果冻一般被无形的力量揉捏、拉伸、塑形,又在短短一瞬之间急剧冷却硬化。一套散发着幽幽黑光的精致黑曜石桌椅,就
这样出现在两人面前。
老头反客为主地大马金刀坐下,自来熟地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下慢慢聊。”
墨丘利这边还没接茬呢,身后的诺拉却已经绕了出来,走到一张黑曜石椅子旁。她撅着屁股,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试探着坐了半个边。在确认自己的屁股没有被烫成七分熟后,她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安安稳稳地坐实了。
一共三张椅子,自然是有她的一份。
火山石见状,咧嘴笑了两声,指着诺拉对墨丘利说:“瞧瞧这小姑娘,可比你这满肚子心眼的小鬼爽快多了。”
墨丘利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也只好跟着坐下。反正今天这任务就是来混时间的,给他几分面子倒也无妨。
坐在触感略带温热的黑曜石椅子上,墨丘利直入主题:“你想知道什么?”
“圣光天使......真的把月球硬生生推回了轨道?”火山石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墨丘利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当时月球已经脱轨,引发的潮汐灾难差点就把地球毁灭了。是他顶住了月球,把它重新推回原位。”
听到这个肯定的答复,火山石陷入了良久的沉默。片刻后,他仰起头,重重地叹息了一声。那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感。
“我本以为,这些年来我也变强了不少,总有一天能有机会再站到他面前……………”老头的双眼闪过一丝落寞,“但现在看来,这辈子,我都不可能追得上他了。”
墨丘利没有接话。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当初圣光天使仅仅是借给了他一点点金色圣光,就足以让他完全碾压火山石了。
世人都说火山石是“世界第二”,圣光天使是“世界第一”。这第一名与第二名之间的鸿沟,足以将其他超能力者都放进去。
不过,火山石这老头似乎意外地看得开。他仅仅是落寞地感慨了一句,便迅速调整了情绪,那双锐利的眼睛再次盯住墨丘利:“那你呢?你在里面又起到了什么作用?你也跟着上月球了?”
墨丘利耸了耸肩,熟练地将忽悠外界的那套官方说辞搬了出来,半真半假地表示自己只是个“人形充电宝”——将之前借来的圣光还了回去,顺手帮圣光天使解除了黑月马戏团的精神暗算。
“黑月马戏团......”火山石听到这个名字,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群小丑竟然还活着?”
墨丘利听了,连忙追问:“怎么,你也跟黑月马戏团的人打过交道?”
火山石眯起眼睛,陷入了回忆:“算是曾经见过。那是在我被关进黑橄榄之后,有个戴着泪滴面具的小丑,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了我的单人牢房。他大言不惭地邀请我加入他们,说是能让我看到这个世界的真相。
“世界的真相?听起来像是某种三流中二反派的话术。”墨丘利忍不住吐槽。
火山石竟然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确实听起来没什么意思,所以我当时连理都没理他。我向来讨厌这种只敢躲在暗处玩弄阴谋的小丑,不过......这小丑的能力确实极其古怪。现在看来,我当年倒是小瞧这群疯子了。
眼看着一老一少聊天的气氛逐渐融洽,一直在旁边乖巧当背景板的诺拉,突然开口:
“火山石先生,我能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火山石转过头,瞥了一眼坐在黑曜石椅子上的诺拉,淡淡地说:“看在你这小丫头比这小子爽快的份上,尽管问吧。”
诺拉眨了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一脸诚恳地问道:“我只是很好奇,您为什么执意要留在黑橄榄?监狱暴动的那天晚上,圣光天使远在月球,地球上根本没人能拦得住您。您如果想重获自由,现在早就在天涯海角了。”
“出去又如何呢?”火山石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萧索,“像过街老鼠一样四处东躲西藏,跟留在这高墙里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更何况,越狱的结果就是引来你们协会那群超级英雄追杀。”
老头顿了顿,眼神变得狂热而偏执:“我不希望超能力者那高贵的鲜血,流得毫无意义。我们都是上天拣选的‘圣徒,理应团结一致建立纯血的国度,而不是为了迎合凡人的破规矩自相残杀。”
说白了,火山石心心念念的还是他那套极端的“超能力者至上主义”。他之所以不跑,最根本的原因是清楚自己打不过圣光天使,既然逃避改变不了大局,那跑到外面去当个通缉犯又有什么意义?
诺拉立刻顺杆爬,一拍大腿赞叹道:“哎呀!真是令人钦佩的豁达态度!可是,您有这境界,那些趁乱越狱的逃犯显然没有这份觉悟啊!不管他们逃得多远,最终大概率还是会被协会追剿。一旦交火,说不定当场就被击毙
了。”
诺拉话锋一转,图穷匕见:“既然您觉得超能力者不应该自相残杀,那如果您知道那些逃犯躲藏的地方,能不能稍微向我们透露一点点情报呢?”
她一脸大义凛然地补充道:“您想啊,至少在情报充足的情况下,我们有备而去,绝对有更大的把握把他们‘活着’带回来,而不是迫不得已当场击毙。这可是在变相拯救超能力同胞的命啊!”
听到这番鬼才言论,火山石有些意外地看了诺拉一眼。
而旁边的墨丘利,此时更是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诺拉。
让一个极端的超能力罪犯头子,去出卖其他越狱罪犯的情报?!
这要钱不要命的胆识,连墨丘利都不得不甘拜下风。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火山石非但没有动怒,反而露出了几分欣赏的笑意。
“胆子不小啊,小姑娘,不过挺有意思。”
火山石并没有马上答应,而是将目光缓缓移向了墨丘利:“想套我的话,小子,再陪我下一盘棋。如果你赢了,我就把我知道的情报全都告诉你们。”
墨丘利警惕地皱起眉头:“那如果我输了呢?”
“你要是输了,就把那个叫‘文森特”的小子带过来,让我见上一面。”
“文森特?!”
墨丘利心头猛地一跳,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你找他做什么?”
“那小子对火焰有很强的天赋。”火山石那如同岩浆般燃烧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可名状的狂热,“只可惜,他现在的运用方式太暴殄天物了。我想亲自教教他,什么才叫真正的‘玩火'。”
说罢,火山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划,由岩浆铸造而成的棋子便出现在两人面前。但这一次,岩浆并没有瞬间冷却,而是不断沸腾着,仿佛是一座座小型的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