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是这样的吧?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能这样呢?难道你们不怀念过去三个人在一起的和美时光吗?难道都是我在一厢情愿吗?
你们都释怀了,你们已经向着前方走去了。
那我呢?
只有我还留在过去吗?
好像她视若珍宝的回忆被人视为尘土,藏在心中为此辗转反侧费尽心思的执念被迫烟消云散。
一切都开始瓦解,如同连环的锁链,第一环的断裂引发一环接一环的彻底崩溃,粗大的铁环落在心底砸出沉闷的声响,再也无法弥合。
世界上存在着完美主义者,然而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事,因此遇见属于她的第一次失败之后,裂痕迅速扩大,被隐藏在端庄得体之下的歇斯底里爆发出来。
真是可怜啊。
恍惚之中,温素瑜听见不知是谁在对自己说。
无论是那时,还是当下。
她抬起头来,她心爱的男孩正用一种怜悯的眼神望着她,自尊使她无法直视,少女惊慌转头,却就连另外两个女孩脸上的表情都在可怜她嘲笑她嫌弃她。
从她的胸中,生出无端的愤恼来。
凭什么你们可以高高在上?凭什么……………
“温素瑜?”
清澈的呼喊,打断了她的思绪。
回过神来时,她看见夏采滢正用一种好奇夹杂着关心的神情看着她。
“这就结束了吗?你瞒不下去了,所以就回来了?”
温素瑜怔了怔,好像自己刚才在顷刻之间,做了一场噩梦。
“是,啊。”她露出淡淡又显得无奈的浅笑。
“既然暴露了,那也就没必要在那里呆下去了。”
“这样啊......”听她这么把来龙去脉笼统地说了一说,夏采滢反倒自顾自不好意思起来了。
原来那个在她眼里总是趾高气昂的学生会长,也会有这么难过的时候。
自己一开始还冲她态度不好。
我真该死啊!
她抓了抓头发,脸上微热。
虽然没办法感同身受,但这么听起来,她很佩服温素瑜这样能够豁出一切的勇气。
毕竟,自己遇到事情总是跑路,还得别人来追.......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东张西望,瞥见明映胧那张比外界气温还要冷的小脸,顿时打了个小小的寒战。
她一直不说话,还以为少了个人呢.....
不过,她能够理解温素瑜说的这些吗,夏采滢在心中不禁好奇。
忽然想起来,在场的四个人就算凑在一起,也没办法湊出一个完整的家庭。
有点地狱了。
与此同时。
沈延望着温素瑜浅浅笑着的侧脸,她呼出的白汽在空中凝成薄雾,将那优美的轮廓曲线染得模糊。
少女正伸出手,将一片缓缓飘落的枯叶接在手心。
“抱歉,让你说了些可能你不想提起的事。”
他的心情也随着温素瑜刚才循循善诱的语调而逐渐变得沉重。
他确实没想到,温素瑜消失这么一个星期,居然是去做了这些事。
谁都很难想到一个女高中生会拿怀孕这种筹码逼宫父母吧。
“没关系。”女孩摇了摇头,深褐色的长发泛出碎光,“在那里我爸妈不允许我跟你联系,本来我走了这么久,回来就是要跟你说清楚的。”
“你是我的共犯啊,不跟你说,我还能跟谁说呢?”
听见这话,沈延无言地扯了扯嘴角,没有接话。
他能够听得出来,温素瑜并没有把事情的全貌告诉他们,甚至其中可能还有异世界力量的插手。
一直坚持用尽心机的事情彻底失败,她现在太平静了,才更让沈延感到违和。
就像是,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
而沈延分明还记得,在那个咖啡厅,温素瑜对自己提出那个计划时脸上的狂热。
那个时候,她早已想好了假怀孕的计划,也一定对她所期望的那个美好结局而充满无限憧憬。
可是现实终究没有按照她的剧本走。
如果谁都没错的话,那究竟是哪里出了错呢。
明明刚刚才将那枯叶握在手中,少女此时又似乎毫不在意一般将其丢弃在地上,碾作碎尘。
数道影子平行着被拉长,冬夜的脚步声似乎更加悠长,四人的节奏不一,听起来更显繁杂。
明亮的路灯周边被糊上了一层朦胧,脚下依稀传来轻微的沙沙声,冰凉在空气中流动。
仿佛都在为少女的苦苦执念彻底消逝而惋惜,相邻却无言。
街上的人越来越少,众人都在跟着温素瑜的脚步,穿过一条弄堂之后,沈延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已经身处一个老式小区当中,住宅楼的样式和自己家居然有点相像。
温素瑜还在往前走去,似乎目标明确,他也就暂且按下了心中的疑惑。
直至,温素瑜在一道黑洞洞的楼道口前停下脚步,优雅地转过身来,得体的衣着神情和略显脏乱灰黑的矮楼好像完全格格不入。
“好了,感谢各位。”
她感激似的微微颔首。
“我到家了。”
“什......”
三人都被这冲击力巨大的事实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而温素瑜还在笑盈盈地解释:
“爸爸妈妈觉得我是生活条件太好了才会整出那么多事来……………”
“所以有钱人想象中的惩罚就是,让我变得不再有钱。”
她指了指身后。
“生活费被限制,总之一段时间之内,我都要住在这座老住宅楼里了,请放心,从小区正门出去走不远的距离就是你们家的小区,这条街道就算是老楼也治安良好。
听着她的话,沈延和夏采滢对视一眼。
怪不得觉得样式很熟悉呢,原来七拐八拐就在一条街上,治安好不好他们还是很清楚的,住的都是老人谁敢过来惹他们。
这并不是重点。
温素瑜那样气质卓绝的富家大小姐一夜之间沦落到住这种屋子......
对他们的冲击力还是太大了。
虽然也有夏采滢这种前车之鉴,可她到底一开始还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回来适应适应也不难。
“好啦。”她“啪”地合上双手,在这静夜当中格外响亮,“时间也不晚了,你们就先回去吧,今天非常感谢大家能陪我走走,其实我也不是很熟悉从学校回来的路呢~”
说完,她又望向沈延。
“沈延,如果不急的话,可以陪我上去一趟吗?”
“我就住在四楼,很快的,有个东西想给你。”
在南方的旅游纪念品吗?那时候还有心思买这个?
“好。”
满腹狐疑地,沈延跟着温素瑜踏进了漆黑的楼道。
两道脚步声空空回荡,沈延其实已经很熟悉这种场面了,只是不知道温素瑜能不能适应......
刚想到这里,走在前面的女孩就停了下来。
光线昏黑,只能依稀看清她的侧影。
“怎么了,是太暗了......”
那道倩影在黑暗中转动,倾倒过来。
完全倾身于重力,丝毫没有任何的保留,从那趋势当中也看得出来,
下意识地,沈延就已伸出手拥住了那簇花香。
“这就是,分手礼物。”
脸颊上传来湿润而又软滑的触感,和他被强化的记忆当中的那个吻别无二致。
脚尖重新站稳,温素瑜脱离了他的怀抱,一条腿放在更高的台阶之上,她擦了擦长发,整个人几乎隐藏在楼道的阴影当中。
如同深山林间幽潭的双眸,透出只此一点的微光。
然而对于更加磅礴的黑暗来说,这小小的光芒反而更容易让人感到绝望。
“沈延,你一定要记住了。”
“无论发生的前提是什么,我才是你的初恋,这一点永远无法改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众人的眼中,温素瑜确实是第一个和他谈恋爱的女孩。
那如果不是他人的看法呢。
哪怕是因为那样的事件才开始的这段恋情,如今即将结束,沈延非常清楚,此时自己的内心是处于一种怎样空茫的状态。
温素瑜确实是他的初恋没错,他曾憧憬过那个如太阳如春风般的女孩。
然而现在这个浑身浸于黑暗中的少女,当然也是温素瑜没有错,再怎么差别巨大,她们也是同一个人。
他被他的初恋甩了啊。
苦涩,失落,遗憾,困惑,愤慨,原来这就是失恋的感觉。
好像一时也没有那么痛苦没有那么深入人心,可长久以后再回想过来,或许会是持续久远的怅然。
所以他当然会记住,会在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早点回去吧,她们还在等你。”
还没等他如何回味,就听见温素瑜向上走了两步。
沈延轻轻吐出一口气。
“住在这里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需要帮忙的话,就找我们吧。”
“我们已经分手了,就不要再扯上关系了。”她已走上下一段台阶,女孩玩味的语气在此一顿,“这样的话,我是不会说的。”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一定会呼唤你的。”
“你一定要来啊。”
“我会来的。”
深邃如渊般的楼道当中,少年和少女各自向着不同的方向而去。
费劲地用钥匙打开门,女孩走入屋中,并未急着开灯。
“好吵。”
用力用手心按了按太阳穴,温素瑜用平日里绝对不会展露出的不耐烦口气,自言自语地不知对谁说道。
明明黑暗的房间当中,空无一人。
“这样一看,好像我们真的结婚了一样。”
对着巨大的落地镜,温素瑜转了转婀娜的身姿,大红色的旗袍礼服裙摆如玫瑰般盛开,妩媚的眉眼间布满喜意。
“那不是迟早的事。”穿着配套的大红礼装,沈延轻笑,难掩神色间的兴奋,“而且,订婚也和结婚没差多少了吧。”
“也是。”
温素瑜郑重地点点头,挽着男人的手臂又紧了紧,仿佛要将那条手臂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般。
她永远不会忘记今天。
两人相识一笑,头顶的灯光璀璨,环境的装潢华丽,手携手踏入他们的订婚宴中。
气氛浪漫,旁人艳羡,觥筹交错,宾客尽欢。
“扑通。
将家里的灯打开,温素瑜将一双高跟鞋随便往角落里一踢,拖着疲惫的脚步一路进了客厅,无力地趴在了沙发上。
“订婚宴就这么麻烦了,到时候结婚的时候怎么办?”
替她将鞋子放好的延姗姗来迟,坐在了她的脑边。
于是那个在外界雷厉风行的温素瑜温总,慢吞吞地翻了个身子,然后整个人拱了拱,将后脑勺放在了男人的大腿上,转而露出幸福的小女人般神情。
绸缎一样的栗色长发铺在沈延的双腿上,露出了光洁白皙的额头。
“到时候结婚就少请点人吧,你不是说订婚是为了给你添声势的吗?”
后背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延捏捏眉心,看来也累得不轻。
“倒也是。”
两人各自长出了一口气,最近为了商量订婚的事情,他们才搬到一起,过去了也不过半个月。
一双冰凉柔软的手缠上了下巴,沈延无奈地低头看去,正望见怀中的女人用一双横波秋水的眸子望着自己,含情脉脉。
心中满是柔软和温情,可好像总有哪个地方,还没有适应。
就连沈延自己,也说不清楚。
“我终于得到你了,我终于和你订婚了,沈延。”
“说得好像有点夸张了吧......”
耸了耸鼻子,沈延闻到了某种熟悉的味道。
心头一跳,暗叫不好。
她在宴席的哪个角落偷喝酒了?!
字与字之间逐渐变得粘稠,他看见温素瑜的瞳一点点变得迷离,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装进去。
“其实在高中的时候,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喜欢上你了。”
十指从下往上包住沈延的双颊,像是将他捧在手心,永远不想放开。
突然聊起过往的事情,男人犹豫片刻,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你可能不会知道。”
“高中的时候,我也,喜欢你的。”
好像说出了什么埋藏许久的秘密,如释重负。
“这样啊~”音调拖长,态度暧昧,“那我就是你的初恋了呢。”
沈延对此沉默以对。
然而,温素瑜却用着孩童般天真的语气,自顾自地分析着。
“第一个喜欢上的人,也算初恋啊。”
听了这话,他哑然失笑。
是啊,都已经和眼前美人订婚了,是不是不用再纠结过往……………
“你说是,那就是吧。”
“那你为什么高中毕业拒绝了我的表白?”
语气一下子变成了凶厉的质问,让沈延猝不及防。
“那是因为......”
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啊啊,不管了。”
女人从他的怀中脱离,坐了起来,扯了扯领口,解开几个扣子,露出其中大片已染得粉红而显得无比诱人的肌肤。
“我们已经订婚了,在世俗眼中,我们已经是夫妻了,理所当然可以做夫妻之事了。”
明明喝了酒,动作依旧麻利,沈延回过神来时,未婚妻已经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之上。
涂着鲜红指甲油的芊芊玉指,覆在了他的唇上。
温素瑜对他露出了一个娇无俦的轻笑。
贪婪,渴求,还有某种,终于如愿所偿的兴奋与喜悦。
已经媚眼如丝,却又穿着端庄的大红婚服,亲密动作之下,贴身熨帖的布料将起伏曲线展露得一览无余。
她不断靠近,在他的耳边,用勾人的气音说出了那个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会血气贲张的称呼。
“老公。”
“今晚,想对你的妻子做些什么,都可以了。”
沈延在自家的床上缓缓睁开双眼,从记忆片段当中脱离出来。
温素瑜,我到底该如何对待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