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温素瑜真的成为一个母亲的话,以她那温柔婉转的声音,睡前的讲故事环节一定会成为孩子一天当中最喜欢的时刻。
“你说什么?”
温语嫣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家轻笑着的女儿,她那张充满风韵的美丽脸庞上,已失了往日作为强人的镇静。
“你再给我说一遍?!”声调又被抬高几度。
然而,少女却并没有顺应着她的要求重复一遍刚才自己的话,而是慢条斯理地从手边的书包当中,拿出了几张纸,递给了母亲。
立刻抢过那份报告,温语嫣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就连那个男人凑过来接近了她的脑袋,她都恍若未闻。
越往下看,女人脸上的血色越少,捏着纸张的手也颤抖起来。
“混蛋!”
“腾”地一声站了起来,秦铮脸色铁青,“我非要那混小子给我个解释!”
“爸爸,不要怪沈延,他那天也没办法。”父亲正处于盛怒当中,温素瑜依旧神色淡然,“是我主动的。”
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秦铮挣扎地揉了揉脸,重重叹了口气,栽回了沙发上。
算算日子,确实差不多是离家出走的那天......
自家女儿确实国色天香,这个年纪的小男生又血气方刚,被女生主动的话……………
他难以想象能有谁抵得住诱惑。
“温素瑜!你那天不是跟我说什么都没发生吗?”质问着女儿,温语嫣的声音已然染上了一丝颤抖。
自责的情绪席卷了她的全部心思,她作为一个母亲并不称职,还不够关心女儿,白白让她离家出走,事后也没有关心足够,错过了早点得知的机会。
一定要到事发之后,才会反思自己。
“妈妈,你就当我那天冲动了吧。”
和自己的父母相比,最为冷静的反而是温素瑜。
“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更应该商量的是这之后的事。”
“还能怎么样?你还想怎么样?”
温语嫣冲着女孩高声说着,她不自觉地揉乱了自己整齐的秀发,不敢相信自己乖乖女一般的女儿竟然会做出如此噩梦般的事情。
“我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房间内原本如同火山将要喷发的气氛,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温素瑜你真的是疯了!”
一向理智异常的秦铮也快崩溃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就这么一句话,你要把你的未来把你的人生全都给毁掉吗?!”
因为太过在意,他才会冲着女儿吼着。
他想不到自己听话的女儿会变成这样,执意连自己的光明未来都不管不顾了。
高中辍学生子,这之后还要拖着一个拖油瓶,她的名声都会毁在这里。
或许他们有钱有地位能让人在面前闭嘴,可永远挡不住背后的议论和注视。
他们扛得住吗?女儿扛得住吗?
“我想,给我的孩子一个家,我会好好照顾祂。”父亲的暴怒,母亲的不解,都没有让温素瑜犹豫半分。“很多年前,我就没有家了,我不想让他也没有。”
男人无言,女人错愕,直到片刻之后,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他们曾种下的因,才结出了如今的果。
“照顾我吧,爸爸妈妈。”
最后,温素瑜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大家一起。”
当晚的飞机,他们收拾好了大部分行李,去了南方更为温暖的城市。
学业、事业,都被暂时搁置。
落地,车和房都已经准备好了。
去新房的路上,母亲在耳边絮絮叨叨,教她需要注意些什么,切忌什么什么。
回过神来时,温素瑜才发现,自己正像对待同学们无营养的对话一样,搭着母亲的话。
她勾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知道了,妈妈。”
耳边母亲语重心长的嘱咐络绎不绝,父亲总带着关切的视线,从后视镜里观察着她们母女两个,时不时插进来一句话,偶尔想要缓解气氛的冷笑话让她们不禁嘴角上扬。
温暖的阳光透过车窗,温素瑜微微眯起眼睛,望向窗外流动的光景,他们似乎正驶向幸福的未来。
真好啊。
他们都爱着自己,他们怎么会丢下怀孕的她不管呢。
从一开始,温素瑜就算到了今天的结果。
沈延一定会答应她的要求,和她成为情侣,自己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到他家中过夜,到底有没有到不重要,重要的是在父母眼中,她过了那么一夜,那就有无限留白,供她描绘。
一直到现在,她创造了一个无比强大的外敌,迫使她的父母必须联合起来,共同抵抗才有获胜的希望。
温素瑜攥写了这个剧本,她的眼睛看到了很远很远。
只不过。
现在那双美丽的眸中,闪过几分格格不入的担忧。
自己必须得抓紧时间了。
说到底,她并没有真的怀孕,她必须趁这段时间之内,让父母和好。
就连怀孕这件事都做到了,再策划一些事件,借着这个名头,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更何况,到了陌生的城市,人们总会习惯性地向自己熟悉的人贴近抱团。
看着自己的父母一天天相处和睦起来,温素瑜忍不住抚了抚自己的小腹。
忽然觉得,就算里面真的有一个胎儿,也很不错。
直到某一天晚饭之后,气氛刚好,话题也在她的引导之下,来到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地步。
强压下疯狂跳动的心脏,一出声,温素瑜发现自己的声音甚至紧张到发哑。
“既然这样的话,你们复婚不就好了?”
和那天听闻怀孕时相似的场景,再度上演。
错愕与沉默弥漫于三人之间,两位大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在温素瑜看来,这当然是充满希望的前兆。
她充满美好充满欢笑、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即将回归。
她已经等待这个时机太久太久了,哪怕用尽心机和算计,她也要挽回那比春日还要明媚的过往,在所不辞。
“小瑜,爸爸妈妈对不起你。”秦铮从落地窗前转了过来,语气中充满歉意。
是啊,你们确实对不起,既然如此,弥补回来不就好了,这就是等价交换的原则呀。
“但是,爸爸妈妈已经不可能再重新在一起了。”温语嫣缓缓说道,嘴角挂着苦笑,又带着一分释然。
笑容定格,眼神一点点变得呆滞,过去的几天之间,长久以来的执念正如同泡泡一般急剧变大,表面映出五彩斑斓的华丽色彩,现在却被一句话轻而易举地彻底戳破。
“我们已经分开那么多年了,曾经爱了一些年,后来恨了很多年,可是现在我们才知道。”
“只要你过得开心幸福,那我们和不和好,其实都没有什么关系了。”
他们再度对视一眼。
“我们已经不爱彼此了,我们只爱着你。”
男人,女人,一唱一和,好像一对默契的夫妇,但从他们的口中说出的却是否认这个想象的言语。
明明坐在温暖明亮的环境当中,温素瑜却觉得,自己正向无尽黑暗的深渊当中滑落,失重感令她窒息。
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