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其他小说 > 我发现她们都在假装正常 > 第304章 和女友的父亲进行愉悦交谈
    很显然,时间并不允许沈延多加考虑。
    哪怕再多犹豫一秒,对面男人的怀疑都会加重一分。
    于是,他动作迅速地低头弯腰,在温素瑜的侧脸上啄了一下。
    比起刚剥壳的荔枝,沈延更愿意用花瓣来形...
    明映胧的身体僵了一瞬,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旧式胶片机,连呼吸都滞在喉头。她没挣扎,也没推开,只是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仿佛有细小的雪粒落在眼睫上,融化得无声无息。沈延的臂弯收得很稳,不紧不松,恰如去年冬天她发高烧时他背着她去医务室的力度——那时她昏沉中听见他心跳声沉而稳,在耳畔一下、一下,压过了窗外呼啸的风声。
    她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校服袖口处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灰线头——那是上周自习课她悄悄拆了又缝回去的,怕被别人注意到,更怕被他注意到。可此刻,他的掌心温热地覆在她后背肩胛骨下方一点的位置,像一簇火苗,熨帖地燃着那片常年凉薄的皮肤。
    “你……”她开口,声音很轻,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哑,“心跳太快了。”
    沈延顿了顿,没松手,反而将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你听得见?”
    “嗯。”她应得短促,指尖无意识蜷起,抵在他衬衫第三颗纽扣的位置,“和昨天晚上……不一样。”
    昨天晚上,他站在她房间门口,说“我们试试看”,而她转身逃开时,听见他胸口撞出的声音是沉闷的、迟滞的,像被厚棉絮裹住的鼓点。而此刻,那节奏分明、有力,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坦荡。
    走廊尽头传来上课铃声,清脆、短促,像一把银剪,裁断了流动的空气。几个抱着练习册的学生从转角走过,目光扫过这边,却毫无停顿——有人甚至侧身让开半步,下意识避开沈延的方向,仿佛他身边那片空间本就空无一人。明映胧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不是因为被忽视,而是因为沈延的怀抱没有丝毫动摇。他依旧站着,像一堵墙,替她挡住了所有本该落向她的目光真空。
    “他们看不见你。”沈延忽然说,声音低而平缓,像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天气,“但我知道你在。”
    明映胧终于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很静,却不再像往常那样像蒙着一层薄雾的湖面。那里浮起一点微光,很淡,却确凿存在,像冰层裂开第一道细纹时,底下涌上的春水。
    “你昨天说……‘试试看’。”她顿了顿,喉间滚动一下,“不是‘假装’。”
    “不是。”沈延答得干脆。他松开一只手,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得方正的纸——正是早上他留在她桌上的那张。展开来,上面不是字,而是一幅铅笔速写:窗边坐着的少女侧影,马尾辫垂在肩头,镜片反着光,右手握着一支笔,笔尖悬在稿纸上方半厘米处,仿佛正要写下什么,又仿佛永远停在那一瞬。画纸右下角,用极细的字写着日期,和一行小字:【今天第十七次记住你。】
    明映胧的指尖抚过那行字,指腹蹭过纸面粗糙的纹理。她没说话,只是慢慢将画纸对折,再对折,最后贴着胸口收进校服内袋。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夏采滢知道吗?”她问。
    沈延点头:“她看见了。”
    “她……没生气?”
    “她昨晚把我拉到天台,问我是不是疯了。”沈延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带点自嘲,“然后说,如果这是你想要的‘被看见’的方式,那她会陪着演完这场戏——但她警告我,‘要是哪天你松手了,我第一个把你踹下去’。”
    明映胧的唇角极细微地向上牵了一下,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但沈延看见了。他忽然想起小学三年级,班里养过一只仓鼠,毛色灰白,总躲在食盆底下不肯出来。夏采滢蹲了整整一节课,把手指伸进去,一动不动,直到那只小东西试探着咬住她指尖,才肯爬出来晒太阳。“她对你,从来都是这样。”他说。
    明映胧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正覆在她手腕内侧——那里脉搏跳得很快,像一只急于破茧的蝶。
    “那温素瑜呢?”她问,语气平静,却像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她知道……你抱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
    沈延沉默了几秒。走廊上人声渐稀,午休前的寂静像一层薄纱,轻轻覆下来。他拇指在她腕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她知道。”他说,“她也知道,我每次牵她手的时候,都会想——这双手,刚才还碰过你的发梢。”
    明映胧猛地抬眼,镜片后的瞳仁微微扩大。她想说什么,喉头却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堵住。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谎言里偷偷藏下真实的温度。
    “她不怕吗?”她声音轻得像叹息,“不怕你心里……其实更重的是我?”
    “她怕。”沈延答得坦然,“所以她让我牵她的手,越紧越好;让我揉她的头发,越乱越好;让我答应她中午一起吃饭——因为只有当我真的在她身边做这些事的时候,她才能确信,我还在这个‘假’的框架里,稳稳站着,没有塌陷。”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落进她眼里:“但她更怕的,是你站在旁边,一直等不到一个‘真’的信号。”
    明映胧的呼吸漏了一拍。
    就在这时,教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温素瑜站在门框内,手里拎着两个印着卡通猫图案的便当盒,脸颊微红,发梢还沾着一点没擦干的水汽——大概是刚洗过手。她目光掠过沈延搭在明映胧肩上的手,掠过两人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最后停在明映胧脸上。没有惊愕,没有愠怒,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了然,像看着两个迷路太久终于找到彼此的孩子。
    “啊,”她轻轻笑了一声,声音软得像融化的蜂蜜,“原来你们在这里呀。”
    沈延松开手,却没退开,只是侧身半步,恰好将明映胧护在自己与温素瑜之间的三角地带里。这个位置很微妙——既不是完全隔开,也不是彻底袒露,像一道精心计算过的光栅,让真相得以透出缝隙,又不至于刺伤任何人的眼睛。
    温素瑜的目光在明映胧胸前停留了一瞬——那里,校服衣料微微鼓起,藏着那张被折得方方正正的画。她眼底笑意更深了些,像涟漪荡开的湖心。
    “午饭时间快到了哦。”她晃了晃手里的便当盒,盒子边缘印着小小的樱花,“我带了三份。青梅姐姐说她那份要加双份海苔,映胧的话……”她眨了眨眼,转向明映胧,“我记得你吃胡萝卜会挑出来,对吧?我特意少放了一点。”
    明映胧怔住。她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提过自己挑食的习惯。连沈延都不知道——他只记得她总把餐盘里橙色的块状物堆在角落,却从没想过要去确认那是什么。
    温素瑜却像早已熟稔于心。
    “你……怎么知道?”明映胧的声音很轻。
    “因为去年生物课解剖青蛙那次,”温素瑜笑着指向自己左耳后一小片几乎看不见的淡褐色斑点,“你坐在我斜后方,我回头借橡皮时,看见你把胡萝卜丁全拨到同桌饭盒边上了。后来我查了资料,才知道那是‘胡萝卜素沉积症’,会导致皮肤局部色素沉着——虽然很淡,但只要留心,就能发现。”
    她歪了歪头,栗色发丝滑落肩头:“你看,我记住了。不止是沈延,还有你。”
    走廊尽头,午休广播开始播放轻柔的钢琴曲。阳光穿过玻璃窗,在三人之间铺开一道窄窄的金色光带。沈延站在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恰好覆盖住明映胧脚边一小片阴影。
    “走吧。”温素瑜自然地挽住沈延的胳膊,另一只手却朝明映胧伸了出来,掌心向上,纹路清晰,“映胧,手给我。”
    明映胧看着那只手,没动。
    温素瑜也不催,只是耐心地等着,指尖在阳光里泛着暖融融的光。
    三秒后,明映胧抬起手,轻轻放在她掌心。没有十指相扣,只是指尖相触,像两片羽毛偶然擦过。
    温素瑜立刻收紧手指,将那微凉的指尖拢进自己温热的掌心。她没看沈延,目光始终落在明映胧脸上,声音轻而清晰:
    “以后,我会每天记住你一次。不是靠‘心音’,不是靠沈延提醒——是我自己,睁着眼睛,好好看着你。”
    沈延低头,看着自己空着的左手。掌心还残留着明映胧腕骨的弧度,皮肤的温度,以及那枚被她悄悄藏进衣袋的、带着体温的铅笔印记。
    他忽然明白了温素瑜为什么从不屏蔽任何人。她不是在炫耀幸福,而是在构筑一座透明的桥——桥的这端是她亲手搭建的“真实”,那端,则是她执意要拉过来的、所有人共同承认的“存在”。
    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三人并排而坐,便当盒盖掀开,蒸腾起带着海苔香的热气。温素瑜给沈延夹了一块玉子烧,又给明映胧挑出便当里仅有的两根胡萝卜丁,放进自己碗里。夏采滢端着餐盘路过,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面前三个并排的便当盒,又扫过温素瑜自然搭在沈延椅背上的手,和明映胧放在桌沿、被温素瑜指尖轻轻碰着的小指。
    她没说话,只是把餐盘往旁边挪了半寸,让开一条路。经过时,裙摆拂过明映胧的膝盖,带着一点刚晒过的阳光味道。
    明映胧低头,用筷子尖戳了戳饭粒。忽然觉得,或许“假装正常”的真正含义,并不是粉饰太平,而是——
    在所有人都以为你在演戏的时候,你悄悄把最真实的部分,藏进了一场盛大而精密的共谋里。
    而这场共谋的起点,不过是沈延在走廊上,没有松开的那只手。
    窗外,冬阳正好。玻璃上倒映出三个人的侧影,叠在一起,模糊了边界,却清晰得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