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么时候,明胧身边的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垂着眸子,少女淡淡看了一眼,稍微思考了一下,还是选择坐在原地。
有些困扰她令她迷茫的东西,就算翻遍世上的所有书籍或许都找不到答案。
所以她想见证一下,如果是遇到相似困难的其他人,该是怎么样处理的。
也因如此,她不得不在近处听着另外这对男女的对话。
明映胧缩了缩脖子,并不是因为冷,沈延给她买的新棉服其实很保暖,而是因为莫名的心悸。
就像,理智控制着身体强行做着并不想做的事时,就会出现这种生理上的矛盾。
“我听到了。”
“你想要说的话。”
沈延定定地看着眼前略显呆茫的女孩。
一直以来,江怜灯都在用歌声这种方式,向外界传递着自己的声音。
他依稀记得,前世的某位作家说过这样的几句话:
“一个太过文艺的人,注定不会太快乐,心里有爱,有善良,骨子里住着孩子般的纯真,但也往往多愁善感,容易感知美好,也更容易体会悲伤。”
“她喜欢文字,却往往不善言辞,不是文字太少,而是感受很多。
没办法好好地说出来,就用韵律传递情感,用歌词寄托心语。
沈延确确实实地从旋律中听见了,江怜灯迷惘的呼喊。
某种程度之上,在这一刻,也只有他听得见她的声音。
不同于之前用灵犀通应短暂地窥探那已不可能到来的未来,这一次从沈延手中流逝而过的,是在这一方地面上曾发生过的过去。
那位见多识广的老人无疑是睿智的,她用着自己的方式帮助江怜灯接受自我,也当然起了效果。
只是。
沈延并不是想要怪罪或是责于那位老人家,可她在那些星夜说的话,在女孩成长过程的长久时间里,都成了江怜灯身上的,宛若诅咒一般的东西。
因为后来她真的把自己当作了星星的孩子,把自己代入了天上的某一颗孤星当中,在星图上看似咫尺,实际上离任何一颗其它的星星,都有着难以想象的距离。
这种状况,一直困住了江怜灯,或许她也想过改变,但她能做的,只有放出搭载着唱片的飞船,试图让更多的星球能够听见自己的歌声。
不得不说,确实起到了一些作用,网络上也有着许许多多的人与“空雨”的歌声共情着。
可是还不够。
就连江怜灯自己,都在渴求着更多。
既然这颗星星一直在自己的轨道上孤独公转,没办法像这个末日世界当中带着星球一起流浪的话。
那沈延就坐着宇宙飞船去拜访她。
她渴望着交流,那沈延就为她发动宇宙级别的广播,让她的声音被所有人都听见。
双手都十指紧扣,就像太空站与飞船间的对接,找不出一丝缝隙,完美得仿佛他们本就一体。
异世界的异象,在那首清唱之后就已远去。
“小灯想要许愿对不对?”
沈延微微前倾,靠近了少女的正脸,她身上的草木香,和山野间的气味相混合,沁人心脾。
似是为了避开他的直视,江怜灯稍稍颔首,垂下眼帘,只是点了点下巴。
两人对坐,少年结实的大腿将女孩秀气的膝盖围在中间,无意识地轻轻摇摆着,时不时就会碰上。
“那就许愿吧。”沈延毫不犹豫地说道。
纤长如蝶翼的睫毛急促地闪了几下,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涟漪。
“许愿吧,并不是只有在流星到来时才能许愿的。”
“你所期盼的那些愿望,不需要流星的传说就能够成真。”
“江怜灯的心愿,就由我来替你全部实现。”
山下村户的灯火明明暗暗,宛若少女此刻忽快忽慢的心跳,夜风冰凉,却丝毫吹不散从少年身上传递而来的炽热。
江怜灯慢慢地抬起脸来。
此刻那双眼眸当中的光彩,就连天上的银河都能在其中有迹可循。
“我想做出新歌。”
“小灯你应该已经有了灵感了吧,哪怕是创作到半夜,我也会陪着你。”暂且停顿下来,沈延思忖了一下,又开口道:“就在晚会之上,让所有人都听见你的声音吧。”
“我想更多地了解小沈。”每说一句话,她都往前挪了一些,眼中开始闪起兴奋的光。
“我们能互相了解的时间,还有很久很久。”男孩实在有些失笑。
“我想小沈更多地理解我。”
“我想,我已经非常了解你了,不过总有遗漏,时间还很长嘛,没关系。”
“那,怎么证明?”
这个时候,江怜灯几乎把整颗脑袋都送到了沈延脸前,有些倔强地问道。
见她难得霸道的样子,沈延心中软了软。
果然还是会不安吗。
因为上一个那么理解她的人,已经不在了啊。
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发觉你并不孤寂。
江怜灯的身高本就差他一些,现在身体前倾的情况下,落差更大,少女的温热吐息缓缓触到沈延的喉结上,于是不自觉地滚动一下。
该怎么做,应该已经昭然若揭了。
只需稍稍低头,就能将唇印在那泛着香气的刘海之上。
落在额前的吻,代表着怜惜、珍重、守护与承诺,是约定未来的恒久誓言,久到哪怕在时光的尽头也能想起的轻吻。
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这两人,哪怕面临末日也要做出期许,就算是世界末日也有你在我身边。
就这样,沈延在这个未经雕琢的女孩身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
遥远的某个方向,传来一阵阵惊呼。
此刻坐在这里的少年少女们,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去。
一道极细极长的光从深空中的某个位置射出,斜斜地划过夜幕,像有着什么超越认知的力量在夜空中划了一笔。
那位神明一般的人物并没有满足于此,他将整块深黑色绒布上的钻石倾倒下来,如此豪气如此大方。
带着万般瑰丽虹彩,无数细致光痕撕裂夜空,像千万把从宇宙深处掷来的利剑,一路劈开薄云划开天幕。
星坠的轨迹在夜空中亮得惊人,连天边那轮明月都为其敛住了清辉。
从天而降的光在地上的水田中成了向上生长的火焰,蓝紫色的光波纹里轻轻摇晃,和天上的轨迹遥遥相对。
划开的痕迹逐渐分裂出许多细弱的光丝,像流星遗落的纤发,带着细碎的星火一路坠落,又在半空中渐渐消散,最终只留下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雾。
真是,美不胜收。
沈延忽然想到,先前在网上看到的有关这场流星的信息。
如果下一次想要看到这场流星的话,大概是在五十年以后了。
真是一个充满了各种味道的时间。
他轻轻笑了笑。
“等下一次,也一起来看这场流星吧。’
"
哪怕环绕着孤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盘旋,也不会感到无趣。
因为至少可以从舷窗之中看到那颗美丽的星球,陪着她的每一刻时间都不算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