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去了白日的暑气,夜风吹拂在稚嫩的脸蛋上,沁入丝丝凉意。
彼时还只是一个小女孩的江怜灯抬起脸,跟随身边人的视线一同向高空看去。
星汉灿烂,交相辉映,令人无限向往。
女孩慢慢睁大的瞳中,也盛着一方星空。
“小灯啊。”
沙哑,又含着无尽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女孩慒懂地转过一个角度,看向总是给予她包容与关爱的祖母,正冲着她轻轻地笑,银白的头发被风吹起几缕,眼角的皱纹挤成柔和的沟壑。
“你是星星的孩子啊,本就不属于地上的人间。”
江怜灯安静地眨了眨眼,还不太懂这番话的意思。
可是祖母说完这句话并没有对她多加解释,只是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放在她的头顶,一下一下轻拍着的节奏宛若繁星的无声明灭。
风还在吹,女孩也接着抬起头,凝望向那片遥远的星空。
顺便,往祖母温暖的怀中又靠了靠。
岁月轮转,依然有轻风吹在少女的脸上。
却早不再是当年的那一股。
江怜灯抬起手,将稍显散乱的短发发梢挽到耳朵后,以免挡住视野。
她时不时就会停下脚步,朝着某个远方眺望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延目睹了这一切,并未出声询问。
先前她说有个可以看星星的好地方,延忽然想起不久前江叔叔对自己说可以跟着她的话,便让女孩尽管带路。
他们对村子里不熟,就算问了是什么地方也多半不认识,索性没问。
于是,常会躲在他人身后的江怜灯,今天也难得地当了一次引路人。
并不宽的路上时不时就会开过几辆车,以防什么万一,沈延一直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再往后,就是夏采滢和明映胧。
“我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哼着不知所谓的歌词,夏采滢一步一蹦,马尾辫也跟着俏生生地甩来甩去,略带凉意的风吹在脸上,有种格外的刺激感。
随手摘下路边的一根狗尾巴草,驱赶走半空中飞舞的小虫,故意去挠沈延裸露的脖颈,得逞之后立刻笑嘻嘻地跑开,欢笑时吐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白雾,在夜色里格外明显,然后又被她自己兴冲冲地撞散。
完全是当作出行游玩的状态。
走着走着,安逸的乡间景色尽收眼底,仿佛能够抚平世间的一切急躁。
虫鸣细密,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青草味,昏黄的路灯将四人的影子在水泥路上依次拉长又缩短,路边的水田当中映着无数轮明月。
七拐八拐,面前的道路开始产生了不大的角度,沈延多看了江怜灯一眼,她也停顿了一步,似乎有些踌躇。
但紧接着,她便接着前进。
于是后面的三人也随之跟上。
并不是什么山野小路,只是稍微窄了一些,路边的树木更加密集,然而这个季节树枝上没有多少树叶,所以并未挡住向上的视野。
明月别枝上。
沿着道路走了一段,眼前豁然开朗。
沈延一下子知道,为什么江怜灯要带着他们来这里了。
面前是山腰上的一片水泥空地,看得出来是刻意被拓宽过,地面平整,甚至还散乱地放了几个造型粗糙的石凳,周边稍微长了些杂草,不过并不影响。
大概以前是村民们用来晒些谷子干粮的地方,后来使用的人变少之后,就单纯成为了一片视野开阔的地方。
看江怜灯熟门熟路的样子,估计以前也没少和家人们到这里乘凉吹风。
村口有一片开阔的广场,刚才看车灯的方向,大部分观光客经过那里就停滞不动,觉得那里的客观条件已经很好了,一开始也是想往那边去的。
而这一块地位于村尾,居高临下纵观全村位置的话相对偏僻,车子也开不上来,只有江怜灯这样的本地人才会熟知。
“踏踏………………”
仿佛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般,江怜灯径直往前走出,鞋底碾过平地上的砂砾发出细碎的声响,直到缓缓坐到了其中一个石凳之上时,她微微扭过头看向另外一个凳子,好像是她的什么习惯一样。
恍然间,那方石凳坐上了一个人,正如她心中所回忆的那样。
她刚刚探出,想要接触那布满灰尘石発表面的纤白小手在半空中被捉住,裹在了浓烈的炽热当中。
接触到那只冰凉小手的瞬间,沈延眉头微微一皱,一些陌生的细碎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他的眼前,却像山间的雾无法牢牢抓住。
他听见身后传来细细簌簌的声响,明映胧和夏采滢就坐在他的背后不远处,只是因为石凳的摆放位置,离他们两个稍微有着一点距离。
明映胧看了旁边的女孩一眼,明明往前有着最为开阔的视野,她却偏偏横着坐,望向纷乱的草丛。
“今天,我们会看到流星吗?”
宁静的夜晚当中,属于江怜灯的清澈嗓音在流淌。
沈延望了过去。
她的眼中,正映着迷乱的星光。
却没有属于自己的清明。
心头一颤,沈延并没有立即给出答案。
哪怕已经使用过【璇玑行运阵】,算是尽了人事,可流星没有最终在视野中出现之前,他没办法向江怜灯确认任何东西。
按先前的预测,一切顺利的话,流星会在八点左右开始出现。
距离现在,还有半个小时。
“如果流星没有出现的话,该怎么办呢?”
一段时间来,她一直在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怎么做才好。
少女微仰着头,说着仿佛梦话般的喃喃呓语,娇嫩的唇瓣闪着光。
沈延并不确定,这两句话是说给谁听的。
是给他自己?还是小灯本人?又或是,给遥远记忆当中坐在这里的那个人。
“如果流星没有出现的话,就没办法许愿了呀。”
从刚刚开始,江怜灯仰头的角度,就一直未曾变过。
“奶奶说,真心地向流星许愿的话,愿望就能够实现的。”
她对此相当笃定。
“那……………”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沈延轻声开口,“小灯想许的,是什么样的呢?”
在悠长的风声与虫鸣之间。
少女吐露出了,她长久以来的祈望。
“我想要,靠近你,靠近大家。”
“我想要,到你们那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