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江怜灯说出他从未知道的状况,沈延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什么时候?”
江怜灯平常总是给人一种慢吞吞的样子,这个时候露出思索的表情也是慢吞吞的,怎能让人不急。
“那是在,烟花在天上开出之后不久吧…………………”
并非很确切的时间,但套在那个时间段当中,就会清晰许多了。
沈延皱眉思考起来。
烟花正式开始燃放的前几分钟,自己还和温素瑜在一起,往后就是跟明映胧会合,匆匆碰面之后又再次分开,这中间的时间很短。
那么江怜灯遇见明映胧,就是在他和明映胧分开之后了。
心中笃定,沈延接着开口问道:
“小灯,你说她看起来很难受,是什么意思?”
虽说时常并没有什么情绪,但一旦流露而出的时候,江怜灯的情绪都会表现在脸上,此刻的皱眉思考看起来就很鲜明,漂亮的小眉毛聚到一起,眼神认真,小手捏住下巴,看起来有种清澈的愚蠢的可爱感。
“她看起来,很痛。”
“很痛?”沈延面露诧异。
“很痛。”江怜灯重复了一遍,表情严肃又认真。
让沈延不得不相信,所谓“很痛”就是字面意思,明胧那时正经历着某种痛苦。
和她短暂的碰面之际,他确实有注意到对方的脸色苍白,但问了一嘴说是跑步跑得,联想到少女堪称贫瘠的体力,延当时也没有多想。
联系现在江怜灯的证词,延才猛然发觉,自己那个时候是否因为要寻找夏采滢,而忽视了身边的另一个女孩。
甚至他为了烟花会的整个流程,相对地也忽视了江怜灯。
从那个夜晚圆满之后才缓缓从心底浮上来的愧疚感,在此刻听到自己不曾得知的信息时,攀升到了顶峰。
“小灯,你能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好。”江怜灯点点头,又陷入了回忆的神态。
听着听着,沈延的神色越发诡异。
明映胧能痛到连话都说不出路都走不了?
疼痛是能够有详细分级的,这种级别的疼痛,恐怕比怀孕分娩那种都差不了多少吧。
可是,当晚自己通过空洞上去找她的时候,她又表现得好像从来没发生过这些一样。
沈延当中摸过她的手,并未从中感受到什么强撑平静的颤抖。
听到后面江怜灯说明映胧自行恢复离去之后,沈延才有所明悟。
刚才有一个瞬间,他甚至怀疑明映胧是痛经了,但痛经又哪有好的这么快的。
中间的时间很短,但和他与夏采滢的对话时间,好像差不多。
“我大概知道了,谢谢你,小灯,真的非常感谢了。”沈延的语气无比恳切。
无论是对现在告诉他这件事情,还是在那个他无暇顾及的夜晚帮助了明映胧。
她就是这么一个纯净又善良的姑娘。
“没,没关系的……………”小脸微红,江怜灯连连摆手。
这姑娘表面上看起来好像对什么事都不在意,实际上心思细腻着呢,看在眼中的事情她都会有所记忆。
不像明映胧,她才是真的不把其他人其他事放在眼里的。
除了沈延自己。
有所亏欠,所以才要有所弥补。
那么自己该如何弥补她呢?
放在桌下那只冰凉纤细的手,被地握住。
肌肤相触,无比亲密,却相合在桌下无人注意的隐秘之处。
江怜灯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忽然被牵住的手,热量源源不断地从手心处传了过来,令人温暖。
少年的眼神庄重,才是更为热切之物。
“一起,将你想要对所有人呈现的,完美地展现出来吧。”
无论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只存在在江怜灯幻想中的事物。
或许江怜灯本身,对“音乐”这个概念,并没有什么如同艺术家一般的追求。
她只是想通过音乐这个媒介,试图向外界倾诉着自己难言的思维,这是她特殊的表达欲望。
那就让所有人都听到看到。
神情微怔,江怜灯却下意识地,用力回握住了那只炙热的大手。
“嗯!”
如果是和这个人,和她的“理解者”一起的话,那一定是能够办到的吧。
午休时间。
走廊上人来人往,沈延吊儿郎当走到八班后门口,探头往里望了望。
想寻找的那道娇小身影正端端正正地坐在角落的座位上,看侧影端着一本书在专注地观看。
看书皮的颜色,好像仍是她带去临汐的那一本。
这么多天了还没看完?
心里这么想着,刻意压轻了脚步,沈延才刚刚跨进去。
“沈副会长?”
坐在靠近大门位置的那个男生注意到了他。
“要找谁吗?”
别班的学生过来串门,不是走班课,自然就是找人了。
但这光明正大的询问,让沈延原本的潜入计划泡汤了。
他尴尬地咳了两声,“对,找人。”
眼角余光当中,一道深沉的目光已经投了过来。
“噢,你是要找.....”男生有些疑惑,印象里这位副会长有和他们班的哪个人很熟吗?
只是在他思索的时候,沈延已经目标明确地朝角落处的一个位置走去了。
那个位置上坐的是......
那个谁吧。
在他从教室后排绕过一个个位置来到明映胧身边时,对方无波却深重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令他压力山大,每一步都迈的格外艰难。
能别用这么一种幽怨的眼神盯着他吗小明同学?
沈延顺便在她隔了一个过道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整个人转向女孩,持续地盯着她。
两相对视,最后还是明映胧先移开了视线,将桌上那本书盖上。
“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明映胧又看了他一眼,眼中盛着分明的疑惑。
沈延稍稍偏过头,往教室里的其他方向望了望,仍有着不少人朝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知道,这些好奇都是朝向自己的,大概现在在他们的眼中,自己就是在跟一个无脸人熟络地交流吧。
而他们的认知当中,又绝对不会对这么一个没有脸的人产生警惕或是困惑。
在没有接触他之前,明映胧就日复一日地生存在这样,和周围人隔着一层认知滤网的环境当中。
女孩上半身半侧,双手都老老实实地放在桌面的书封上,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步发言。
可她等到的,却是迅疾无比,压根让她没有反应过来的动作。
原本安稳放在桌上的小手,被延一把抓过,握在了炽热的手心中间。
心中吓了一跳,明映胧下意识地想挣扎,又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