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其他小说 > 他先失控 > 第376章 等你挂完水我就走
    孟韫醒来后,发现保姆正在布菜。
    看到她醒了就走过来:“孟小姐,你醒了。
    我做了一点饭菜,正好可以吃。”
    孟韫睡得很好,气色也是白里透红:“你每天来回奔波,太辛苦了。
    不用特地给我做。
    我吃医院的就行。”
    保姆摇头:“贺总专门吩咐的,让我每天换花样给你做点吃的。”
    孟韫有点疑惑,按照贺云川的风格,应该会找厨子坐吃的。
    似乎看出她的疑惑,保姆解释:“贺总叮嘱我一切食材都要小心。
    尤其是你吃的东西,不能经过他人之......
    像她。
    像孟韫。
    周若纤攥着手机的手指骨节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车窗玻璃映出她苍白的脸,眼尾泛红,嘴唇咬得几乎出血。她盯着那扇紧闭的车窗,仿佛能透过厚重的防弹玻璃,看见贺云川护在身前的女人——纤细、安静、披着一件浅杏色开衫,发尾被晚风轻轻撩起,侧脸轮廓柔和得像一幅水墨画。
    不是照片,不是传闻,是活生生站在他身前的人。
    是那个电梯里纪宁口中“几次三番接近他、利用他”的白月光;是仁爱医院妇产科20楼住着的、连名字都还没查到的女人;是此刻正被贺云川用后背挡住刺目灯光、连指尖都不敢多碰一下的孟韫。
    周若纤喉咙发紧,胸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越收越紧,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司机低声问:“小姐,要不要……跟上去?”
    她没答。只是缓缓松开手,掌心赫然四道血痕,蜿蜒如蛇。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没让一滴泪掉下来。
    “回周宅。”声音冷得像浸过霜的刀锋。
    车子平稳启动,窗外霓虹流成一片模糊的光带。周若纤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一幕:贺云川拉她入怀的动作太熟稔,太自然,像做过千百次——不是保护未婚妻的礼节性搀扶,而是本能地、下意识地将人护进自己怀里,用身体作盾,替她隔开所有尖锐与危险。
    她想起订婚宴上,贺云川举杯致辞时的措辞:“周小姐温婉知礼,家世清贵,是我贺云川此生有幸迎娶之人。”字字端方,句句妥帖,连笑意都精准控制在唇角三分弧度。可那一刻,他眼底没有温度,只有完成一场重要商业结盟后的松弛与审慎。
    而方才,他看孟韫的眼神——
    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看一个旧情人的愧疚,也不是看一枚棋子的权衡,更不是看一个麻烦的厌烦。
    那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珍惜。
    像捧着易碎的琉璃,像守着失而复得的星辰,像怕惊扰一场不敢醒来的梦。
    周若纤睁开眼,眸底已无波澜,只有一片沉静得令人心悸的灰。
    她掏出手机,拨通助理电话:“把贺云川近三个月所有行程、通话记录、出入境信息,全部调出来。重点标出他每次离开南都的时间、地点、停留时长,以及……有没有出现在仁爱医院。”
    停顿两秒,她补充:“不用避讳,直接调集团内部最高权限。就说,是我授意的。”
    电话那头迟疑半秒,应下。
    周若纤挂断,指尖划过屏幕边缘,停在相册最后一张照片上——那是她和贺云川在马尔代夫拍摄的订婚照。海天一色,他西装笔挺,她一袭香槟色鱼尾裙,两人十指相扣,笑容无可挑剔。摄影师夸他们“天生一对”,宾客说“金童玉女”。
    可如今再看,那笑容像一层薄釉,光鲜亮丽,底下却是裂纹密布的瓷胎。
    她点开删除键,又收回手指。
    不删。留着。
    让她记得,有些戏,一旦开场,就不能中途退场。
    她不是输不起的人。她是周家独女,周若深的妹妹,周氏集团未来继承人之一。从小学围棋,师父说过:“落子无悔,但落子之前,须算尽七步。”
    她没输。只是刚看清棋盘上真正的对手是谁。
    不是贺云川。
    是他心里那个十年未改的名字。
    孟韫。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扎进她最不愿触碰的软肋——十年前,贺云川刚接手海外业务,在新加坡遭遇围猎式狙击,资金链几近断裂,是孟韫的父亲以个人名义担保,助他渡过难关。后来孟父病重,贺云川亲自飞赴瑞士陪护三个月,直到老人离世。葬礼上,他一身黑衣,站在孟韫身后半步,全程未发一言,却在所有人散去后,独自留在墓园至深夜。
    这些事,周若纤当时只当是商业往来中的礼数周全。
    可现在想来——
    礼数,会让人彻夜不归?
    礼数,会让一个人在订婚宴前夜,悄悄飞往南都,只为看一眼住院的旧人?
    礼数,会让纪宁这样游走于灰色地带的老江湖,敢当面警告她“好自为之”?
    她忽然笑了一下,极轻,极冷。
    原来从一开始,贺云川就没打算骗她。
    他坦荡地给出所有体面:盛大的订婚宴、周密的联姻协议、公开的媒体通稿……唯独没给她一句实话。
    因为实话太难听——
    “我和她之间,从来就不是过去式。”
    “我娶你,是为了稳住周家对东南亚航线的监管权。”
    “孟韫怀孕了,孩子姓贺,但我不能认。”
    周若纤摸了摸小腹,那里平坦依旧。
    可她知道,贺云川已经当父亲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成为贺太太的时候,另一个女人,正躺在仁爱医院妇产科VIP病房里,接受着贺氏最顶级的医疗照护,喝着他亲手削皮的苹果,听他讲文件里枯燥的数据,等他哄着入睡。
    而她,在总裁办公室外,被老周用一句“贺总注重隐私”挡在门外;在电梯里,被纪宁用一句“白月光”钉在耻辱柱上;在车里,看着他们并肩而立,连影子都融在一起。
    手机震了一下。
    助理发来加密文件包,标题是《贺云川行动轨迹(2024.3.1-2024.6.15)》。
    她点开。
    三月十七日,凌晨两点,仁爱医院20楼B区。停留时长:6小时23分。
    四月二日,深夜十一点,仁爱医院地下车库。车辆牌照:贺氏集团007号。
    五月十一日,孟韫出院当日,贺云川取消原定赴港会议,全程陪同返家。
    六月五日,孟韫复查,贺云川提前两日协调院方,清空整层妇产科特需通道……
    每一行,都像一把钝刀,缓慢割开她精心维持的体面。
    最后一页,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仁爱医院20楼电梯口,贺云川低头看着孟韫,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前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珠。
    周若纤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通讯录,找到“贺云川”三个字,指尖悬停三秒,删掉。
    再新建联系人,备注名:贺总。
    她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措辞平和,字字无懈可击:
    【云川,父亲明日设宴,请你和我一同出席。周家几位长辈想见见你。另,关于东南亚货柜清关事宜,我已让大哥初步梳理了海关新规,明早九点,我在周氏总部等你。】
    发送。
    没有表情,没有问候,没有“亲爱的”,没有“老公”。
    只有公事公办的疏离,和不容推拒的家族意志。
    她要让他明白——
    周若纤不是来哭闹的。
    她是来接管战局的。
    车子驶入周宅大门时,天已全黑。
    管家迎上来:“小姐,老爷和夫人等您很久了。”
    周若纤颔首,踩着高跟鞋走上台阶,脊背笔直,步履沉稳。
    推开客厅门,水晶吊灯倾泻而下,照亮满室华贵。父亲坐在主位,母亲在旁翻阅杂志,周若深斜倚在沙发里,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三人齐齐抬头。
    周若深最先开口:“查到了?”
    周若纤没答,径直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庭院里那棵百年银杏。树冠浓密,枝干虬劲,树皮皲裂处,新芽正奋力顶破陈年硬壳。
    她轻声说:“哥,帮我约孟韫。”
    满室寂静。
    母亲合上杂志:“若纤?”
    周若深钢笔一顿:“约她?干什么?”
    周若纤终于转过身,脸上已无半分阴霾,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我要看看,能让贺云川放弃一切的女人,到底有多特别。”
    父亲放下茶盏,沉声:“若纤,婚姻不是儿戏。贺家和周家,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知道。”她微笑,“所以我不会撕破脸。”
    “我会请她喝一杯咖啡。”
    “会问她孩子几个月了。”
    “会告诉她,贺云川为她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
    “然后——”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家人,“我会让她自己选。”
    “是继续躲在医院里,做贺云川见不得光的白月光;”
    “还是……站出来,光明正大地,和我争一争这个贺太太的位置。”
    母亲倒吸一口冷气。
    周若深却笑了,将钢笔别进胸前口袋:“有意思。孟韫……听说是个很安静的人。”
    “安静?”周若纤垂眸,指尖抚过腕上那只祖母绿镯子,冰凉沉重,“真正安静的人,从不会让男人为她铤而走险。”
    父亲沉默良久,缓缓开口:“若纤,你确定要这么做?”
    她抬眼,瞳孔漆黑,不见一丝动摇:“爸,您教过我,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既然贺云川心里装着别人,那我就帮他,把那个人,变成他的负累。”
    “我要让他知道——”
    “孟韫活着,他永远坐不稳贺氏掌舵人的位置。”
    “孟韫的孩子出生,他贺家,永无宁日。”
    窗外,银杏叶沙沙作响。
    远处,城市灯火如海。
    而此刻,仁爱医院20楼,孟韫正靠在床头翻一本育儿手册,贺云川坐在她身旁,一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她手背上,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她微凉的指尖。
    他忽然开口:“韫韫,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原谅我吗?”
    孟韫翻页的手指停住。
    她没看他,只静静望着书页上“新生儿黄疸”的插图,声音很轻:“云川,我不信人,只信事实。”
    “可事实,往往藏在真相后面。”
    她终于侧过脸,目光澄澈如初雪:“那就等真相浮出来那天,我再决定,是恨你,还是……继续信你。”
    贺云川喉结滚动,久久未言。
    病房门被轻轻叩响。
    老周探进半个身子,神情凝重:“贺总,东南亚那边,货柜被扣了。海关说,证据指向……贺氏海外账户异常。”
    贺云川瞬间起身,脸色骤沉。
    孟韫合上书,默默将手抽回。
    窗外,一道闪电无声劈开夜幕,雷声闷在云层深处,迟迟未落。
    而周若纤正站在周宅露台,仰头望着同一片天空。
    她举起手机,拍下一张乌云压境的照片,配文仅二字: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