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邓九公又也已经在斗部任职,鲁雄也在水部担任天君,两人的统帅能力实际上也稍逊两分,数来数去,当下三界之中,也就李靖在修为和统帅能力上,正好符合这个角色。
想到这里,祁澜顿时开口:
...
金光与蓝芒在摘星楼残存的断柱间炸开,整座高台如纸糊般寸寸剥落,砖石尚未坠地便化作齑粉。祁澜喉头一甜,血丝自唇角蜿蜒而下,却未退半步。他左足踏碎最后一根蟠龙石柱,右臂金箍棒横扫,水行元气凝成九道环形浪刃,层层叠叠,裹挟着禹步踏罡之韵,劈向帝辛面门。
帝辛不闪不避,金背刀反手倒劈,刀锋未至,大日罡气已如熔岩喷涌,将前五道浪刃尽数蒸干。第六道浪刃撞上刀脊,轰然爆裂,水汽升腾如雾,却在刹那间被灼成赤色——那是被高温点燃的水元真火!第七、第八、第九道浪刃接连撞入火雾,竟在烈焰中翻腾不息,竟似活物般逆流而上,直取帝辛双目!
“好一个‘逆浪三叠’!”帝辛低吼一声,双目骤然金光暴涨,眉心隐现一道竖痕,虽未全开,却已透出人皇敕令之威。他左手猛地攥紧,虚空一握——
“嗡!”
整片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掌捏住,时间陡然粘稠。九道浪刃凝滞于半空,水珠悬停,波纹僵固,连飞溅的碎石都悬在离地三尺之处。帝辛一步踏出,脚下青砖尽数化为琉璃状结晶,蛛网般蔓延百步。他金背刀斜撩,刀锋所过之处,凝滞的浪刃竟被硬生生剖开两半,断口处非水非火,而是泛着混沌灰白的虚无之色!
祁澜瞳孔骤缩。这不是法术,不是神通,更非寻常肉身之力——这是人皇以气血为引、以意志为契,在自身领域内强行篡改天道运行之律!哪怕此刻人皇之气被朝歌地脉反噬削弱三成,哪怕此界天道正因封神大劫而紊乱不堪,帝辛仍以无漏之身铸就了属于自己的“理”。
“你……”祁澜声音沙哑,“竟将《太初锻体经》最后一重‘铸理’,融进了人皇权柄?”
“铸理?”帝辛咧嘴一笑,齿间染血,却亮得惊人,“寡人只知,刀之所向,即为道理。”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至祁澜身侧。金背刀并未劈砍,而是刀背狠狠砸向祁澜肋下。祁澜仓促横棒格挡,“铛”的一声闷响,金箍棒嗡鸣震颤,他整个人如断线纸鸢斜飞而出,撞塌半截承露盘。铜鹤倾颓,玉盘碎裂,琼浆泼洒如血。
他单膝跪地,右手撑地,左臂软软垂下,肩胛骨处凸起一道骇人棱角——竟是被震脱臼。可未等他调息,帝辛已如影随形掠至头顶,金背刀高举过顶,刀尖吞吐十丈金芒,仿佛将朝阳攥于掌中。
“斩!”
刀落如日陨。
祁澜猛地抬头,额角青筋暴起,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尽数溅在金箍棒顶端。那滴血甫一接触铁棒,立刻化作一条细小青龙,逆鳞乍现,张口吞下整条金芒!金光瞬间被青龙躯体包裹、压缩、扭曲——竟在千分之一息内,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金色雷珠!
“轰!!!”
雷珠炸开,无声无光,唯有一圈墨色涟漪荡开。帝辛挥刀之势骤然凝滞,仿佛被投入深潭的石子,连带他周身燃烧的大日罡气,都在涟漪掠过时黯淡一瞬。他脚下一沉,青石地面无声塌陷三尺,蛛网裂痕密布如龟甲。
祁澜趁机暴起,右手反拧接回肩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声。他左手掐诀,禹步踏出七星方位,每踏一步,脚下便浮起一朵幽蓝水莲。七步踏尽,七朵水莲腾空而起,花瓣层层绽开,露出内里七颗晶莹剔透的“水魄”,每一颗水魄之中,竟映出帝辛方才挥刀的七个不同瞬间!
“镜水溯影!”杨戬立于远处宫墙之上,瞳中金光微闪,“他竟以禹步为引,借七魄映照对手气机流转,将‘过去之象’凝为实相杀招!此术需对敌者气息、筋络、气血走向了若指掌……他二人,究竟切磋过多少次?”
话音未落,七颗水魄已如流星撞向帝辛后心。
帝辛却未回头。他左手倏然探出,五指张开,掌心朝天——
“嗡……”
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凭空而生。七颗水魄尚未触及他衣袍,便如倦鸟归林,自行飞入其掌心。水魄悬浮旋转,映照出的七个帝辛身影纷纷抬起手臂,动作整齐划一,竟与帝辛此刻抬手之姿分毫不差!
“原来如此。”帝辛轻笑,掌心金光暴涨,七颗水魄瞬间熔解,化作七缕金液,顺着指尖流入他体内。他浑身肌肉虬结鼓胀,皮肤下隐隐有金纹游走,呼吸之间,竟有龙吟虎啸之声自血脉深处迸发。
祁澜脸色剧变。他认得这异象——《太初锻体经》终极奥义“万劫归源”,以敌之技为薪柴,炼入己身,反哺无漏之躯!此术本该需静室闭关、辅以丹药阵法,耗时数月方能小成。可帝辛竟在激战之中,借他镜水溯影之力,当场炼化!
“澜!”帝辛声如洪钟,震得断壁残垣簌簌落灰,“你可知,寡人当年为何执意将你留在东鲁,又为何放任你修习禹步、研读水经、乃至默写《山海图志》残卷?”
祁澜拄棒而立,喘息粗重,却一字一句道:“因为你想逼我……走出那座庙。”
“不错!”帝辛仰天长啸,笑声撕裂烟尘,“那庙太小,装不下你的才,更困不住你的心!可若你不自己走出来,寡人纵有万般手段,也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他猛然转身,金背刀拖地疾驰,刀锋刮擦青砖,迸出漫天火星。每一步踏出,脚下便绽开一朵金莲,莲瓣边缘燃着幽蓝火苗——那是被大日罡气强行同化的水元之焰!九步之后,他已至祁澜面前,刀锋自下而上,斜斩咽喉!
祁澜不退反进,金箍棒直刺帝辛心口。两人皆舍防御,以攻对攻!
“噗嗤——”
刀锋切入皮肉三寸,鲜血飙射;金箍棒棒尖亦抵住帝辛胸甲,青铜甲胄凹陷下去,发出令人窒息的金属呻吟。帝辛喉结滚动,竟似享受般眯起眼;祁澜手腕一抖,金箍棒骤然螺旋绞动,棒身青光暴涨,无数细密水针自棒体迸射,尽数钉入帝辛伤口!
“呃啊——!”帝辛闷哼,伤口边缘瞬间结出冰晶,又迅速被体内高温熔穿。他猛地向前一撞,额头狠狠磕向祁澜鼻梁!骨骼碎裂声清脆响起,祁澜踉跄后退,鼻血长流,视野一片猩红。
可就在他后撤刹那,帝辛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竟死死扣住他持棒右腕!指节发力,喀嚓一声,腕骨应声而折!祁澜痛得眼前发黑,却见帝辛狞笑着,将他整条手臂拽向自己胸前——那里,正是金箍棒棒尖所抵之处!
“你要么收力,要么……”帝辛声音嘶哑,带着血沫,“看着你自己的棒子,捅穿你自己的心!”
祁澜眼中血丝密布,却忽然笑了。那笑容疲惫,却无比澄澈。
他松开了金箍棒。
棒身脱手,帝辛一愣。可下一瞬,祁澜左掌并指如刀,自肋下闪电穿出,五指微屈,指尖凝着一点幽暗水光,直插帝辛腋下——那里,正是无漏之身唯一未被气血完全浸透的“气门”所在!
帝辛瞳孔骤缩。他竟忘了!当年在东鲁王宫演武场,十二岁的祁澜曾以枯枝点中他此处,令他半边身子麻痹三息!这一记“破军指”,早被他刻入骨髓!
千钧一发!
帝辛腰腹猛然发力,整个上半身向后弓成满月,险之又险避开指锋。可祁澜指尖余劲扫过他肋下铠甲,“滋啦”一声,玄铁甲胄竟被蚀出五道细长黑痕,黑痕边缘泛着诡异水光,迅速向内蔓延!
“腐水蚀甲?”帝辛低头,声音惊疑,“你竟将共工怒水炼入指劲?”
“不。”祁澜喘息着,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滴浑浊水珠悬浮其上,内里沉浮着无数破碎符文,赫然是被强行拆解重组的“人皇敕令”碎片!“是用你的敕令……养的毒。”
帝辛浑身一震,猛地看向自己肋下黑痕——那里,水痕正沿着甲胄缝隙,悄然渗入皮肉。一丝阴寒,正顺着经络,直扑心脉!
他终于色变。
可就在此时,一声清越凤鸣刺破长空!
“唳——!!!”
一道赤金火影自天际俯冲而下,双翼展开遮蔽朝阳,翎羽如剑,尾焰燎原!火凤所过之处,空气扭曲,残垣焦黑。它双爪如钩,直攫祁澜天灵!
“瑶姬!”帝辛暴喝,金背刀横扫,一道半月形金罡斩向火凤。
可火凤双翼一振,竟将金罡震散,利爪已至祁澜头顶三尺!
祁澜不闪不避,仰首望天,嘴角溢血,却笑意安然。他左手轻轻一抛,那滴浑浊水珠飘向火凤双目。
“小心——!”帝辛厉吼。
晚了。
水珠撞入凤目,无声无息。火凤双眸骤然黯淡,赤金翎羽瞬间褪色、干枯、碎裂!它悲鸣戛然而止,庞大身躯如断线风筝般轰然坠地,砸塌三座偏殿,激起冲天烟尘。
烟尘中,一道素衣身影踉跄而出。她发髻散乱,左目紧闭,眼眶焦黑,右目血泪长流。手中一柄断剑,剑尖犹自滴着黑水。
“母亲……”祁澜声音微颤。
瑶姬抬起脸,右目死死盯住帝辛,嘴唇翕动:“殷寿……你答应过我的……护他周全……”
帝辛握刀的手剧烈颤抖,金背刀“当啷”坠地。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十八年往事如潮水倒灌——东鲁雪夜,少年祁澜蜷在破庙角落,冻得发紫的手捧着半块冷馍;朝歌宫苑,他亲手将《禹贡》竹简塞进祁澜怀里,说“天下水脉,尽在尔心”;还有那夜鹿台,瑶姬跪在丹陛之下,额头抵着冰冷金砖,求他放祁澜远走高飞……
“我……”帝辛喉头哽咽,金甲之下,一颗滚烫的泪,终于砸在染血的青砖上。
就在这泪珠落地的刹那——
“轰隆!!!”
整座朝歌城地底,传来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不是地震,不是爆炸,而是某种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存在,于地心深处缓缓睁开了眼睛。
所有人心头同时升起彻骨寒意。
祁澜猛地抬头,望向皇宫最深处——那里,是早已坍塌的社稷坛旧址。坛基之下,九口青铜古鼎深埋地脉,鼎腹铭文早已被岁月磨平。可此刻,九鼎齐震,鼎耳嗡鸣,发出一种古老、苍凉、足以让天地失色的共鸣!
“九鼎……醒了?”杨戬失声。
帝辛浑身汗毛倒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九鼎,是人族立国之基,更是镇压人族气运、隔绝上界窥探的终极屏障!此物自大禹铸成以来,从未自主鸣响!除非……
除非人族气运将绝,九鼎不得不挣脱束缚,择主而鸣!
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穿透硝烟与血雾,直接撞入帝辛识海:
【人皇……汝负天命。】
【今气运崩析,九鼎择新主。】
【此子……持禹步,通水脉,断敕令,可承鼎魂。】
帝辛霍然转首,死死盯住祁澜。后者正扶着瑶姬,缓缓直起身。他右目流血,左袖空荡,腕骨断裂,肋下黑痕如蛇游走……可当他站直那一刻,身上那种沉静如渊的气息,竟与脚下震颤的九鼎,隐隐呼应。
风停了。
火灭了。
连弥漫的硝烟,都凝滞于半空。
整座朝歌,陷入一种近乎神圣的死寂。
帝辛弯腰,拾起金背刀。刀锋映出他染血的脸,也映出身后万里焦土、万千尸骸、以及那九口在地底嗡鸣不休的青铜古鼎。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没有狂傲,没有悲愤,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与释然。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寡人……才是那个,最先背叛了人族的人。”
他缓缓抬起金背刀,刀尖垂地,不再指向任何人。
然后,他对着祁澜,深深一揖。
这一揖,行的是臣礼。
行的是师礼。
行的是……兄长之礼。
“澜。”帝辛直起身,金甲残破,却挺立如松,“朝歌已破,九鼎择主。此战……寡人输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浴血的杨戬、昏迷的瑶姬、废墟中挣扎的商军残兵,最终落回祁澜脸上,一字一顿:
“但人族……不能输。”
话音未落,帝辛猛然转身,金背刀高举过顶,不是劈向敌人,而是狠狠斩向自己左臂!
“嗤啦——!”
血光冲天!
他竟将整条左臂,连同那只曾握过九鼎祭文、执掌过天下兵符的右手,齐肩斩断!
断臂坠地,金血如汞,在青砖上蜿蜒成河。帝辛却面不改色,仅以右手按住断口,任由金血狂涌。他仰天长啸,声震寰宇,啸声中再无帝王威严,唯有一股决绝赴死的悲怆:
“殷寿在此!愿以残躯为祭,重续人族气运!九鼎——听诏!!!”
大地轰鸣。九鼎齐震。一道恢弘金光自地脉深处冲天而起,裹挟着帝辛断臂与金血,直贯云霄!金光之中,隐约可见无数先民虚影跪拜,九尊巨鼎虚影冉冉升起,鼎口喷薄出浩瀚如海的金色气运之流,奔涌向祁澜!
祁澜浑身剧震,左袖空荡处,竟有金纹自断腕处疯狂生长,如藤蔓缠绕,迅速织就一条崭新的、流淌着液态金光的臂膀!他右目血泪未干,左眼却缓缓睁开——瞳孔深处,九鼎虚影缓缓旋转!
风起了。
吹散硝烟。
第一缕真正的晨曦,终于刺破厚重云层,温柔地,洒在祁澜新生的金臂之上。
也洒在帝辛单膝跪地、以刀拄地、仰首望天的孤绝背影之上。
他金甲染血,断臂处金血未凝,可脊梁笔直,如擎天之柱。
朝歌城废墟之上,死寂无声。
唯有九鼎余韵,在天地间悠悠回荡,如同亘古不变的……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