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耀闻言不由眼睛一亮,忍不住道:“若是如此的话,真希望辽东战事能够多持续几年,辽东那些女真蛮子可千万不要轻易被剿灭了啊!”
李庆眉头一挑道:“放心吧,据说那些蛮子已经成了气候,至少短时间内是难以彻底剿灭的,所以说辽东战事还会持续几年,所以说趁着这几年,咱们能多捞一些还是多捞一些的好。”
李文耀微微点头道:“没曾想一群辽东蛮夷竟然能让朝廷吃这么大的亏,不过这样也好,若是没有这些蛮夷,咱们还真没机会分润这么多的好处呢。”
说着李文耀看向辽东方向道:“说来咱们还要多谢这些辽东女真蛮夷呢,愿他们能够继续坚持下去。”
几人查看了一下仓库之中一众伙计干活的情况,结伴离去。
跟在李文耀身边,经承李庆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李文耀道:“李大人,听说您的恩师左光斗左大人被那阉贼许渊陷害,已经被判了谋逆之罪,议定秋后问斩。”
李文耀闻言顿时眼中闪过怒意,愤慨道:“家师素来清正廉明,对朝廷忠心耿耿,怎么可能是逆贼,一切都是那阉贼栽赃陷害,致使恩师身陷囹圄,背负如此恶名,天下人谁不知家师之清名,他日本官定要狠狠地参那阄贼一
本!”
李庆一脸钦佩道:“大人高义!”
李文耀摆了摆手道:“恩师于我有知遇之恩,如今恩师蒙难,本官又岂能视若罔闻,不过是为人弟子的本份罢了。”
说着李文耀看向李庆几人道:“将粮秣准备好,随时准备起运,莫要给京师那些老爷们找到了什么借口。”
几人闻言心中一凛。
他们可是清楚,一旦有什么地方出了错漏,京城那些人绝对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这次到手的好处,必然要多分润一些出去才能够摆平。
而他们所能做的,自然就是安排好一切,不给那些老爷们抓住他们纰漏的机会。
“大人放心,就算是为了咱们的银子,咱们也会尽心尽力安排好一切的。”
京师城郊
一片荒野之间,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大大小小的窝棚。
不知从哪年起,京郊之地便开始出现了流民,这些流民汇聚在此,慢慢的便多了许多的窝棚。
而窝棚里的流民则是换了一茬又一茬。
除了极少数进入城中,找到了生路,其余绝大多数都坚持不了几年便成为乱坟岗上的一具枯骨。
就在前不久,山东一县大旱,颗粒无收,不知多少百姓为了活命不得不拖家带口的向着京师逃荒而来。
像这样的流民,至少有数万之多。
也就是官府方面怕这些流民聚集在京郊闹出什么乱子,难得派人定时施粥,再加上一些仁善之家为了积累阴德也会安排仆从前来施粥。
再加上一些青壮进入城中寻找一些活计,这些流民勉强能够活下去。
这一日,天色刚蒙蒙亮,许多流民正自发愁如何度过新的一天之时,大地震动,远处更是有滚滚烟尘席卷而来。
不少流民看到如此情形不禁吓得面色大变。
这动静一看就不一般,能够搞出这么大的动静,除了军兵之外,他们实在是想不出还有其他的可能。
而军兵到来对他们来说未必就是什么好事,搞不好就是大军前来驱赶他们离开的。
毕竟这等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正当不少人看着那滚滚而来的烟尘心中生出忧虑之时,便见几队人马在距离他们这流民区域之前停了下来。
众人只看到几队人马加起来足有数百人之多,正自打量着他们。
几面大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有识字之人看到那大旗之上的文字这才清楚这些人的身份。
金吾卫前卫,金吾卫左卫,金吾卫后卫,金吾卫右卫,四卫营的旗帜无比醒目,让人一看便知其身份来历。
不用说这些四卫营的人前来,正是得了许渊的命令,前来招募流民。
甚至郑昌义、张平元、胡峰等人对此也无比重视,亲自带队前来。
看着那乱糟糟、混乱无比的流民区,郑昌义、张平元等人不由的微微皱了皱眉头。
一眼望去,其中的流民几乎个个瘦骨嶙峋,就连青壮也不例外。
不过这也正常,如果说流民个个膘肥体壮的话,那绝对不是流民。
深吸一口气,郑昌义冲着身后精挑细选出来的文书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将招兵的旗子给本官立起来。’
跟在郑昌义身后的金吾卫前卫文书以及士卒立刻反应过来,一个个的忙将招兵的旗子立了起来,同时几个桌案也被支了起来。
同时其他三卫的招兵旗子也一并立了起来。
数十名身形健硕,身着甲胄的军中卒走进流民去之中,大声呼喊:“招兵了,当兵吃粮,若能入选者,可得良田二十亩,饷银一月一两五钱,一日三餐,每日都有荤腥......”
随着数十名士卒在流民之中宣传当兵的福利待遇,整个流民去,数以万计的流民一下子都炸了。
不少流民听着都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甚至一名老者壮着胆子冲着一名士卒道:“这位军爷,您不会是在开玩笑吧,入选便给二十亩田地,还给饷银,一日三餐,这哪里是当兵啊,谁家的兵有这么好的待遇?”
四周许多人也都满脸怀疑的看了过来。
不是他们不信,实在是那条件太好了,他们根本就不敢相信啊。
那士卒猛地一拍胸膛,大声道:“看清楚了,咱们可是金吾卫前卫,天子亲军,有这待遇怎么了。信与不信,你们去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吗!”
一些人闻言不由眼睛一亮。
天子亲军似乎也不该有这么好的待遇啊。
但是那士卒有句话没说错,那就是真假一试便知。
像这般的情形在流民区之中不止一处发生。
所幸这些士卒事先便已经被交代过遇到何种情况该如何应对。
所以说在这些士卒的鼓动之下,不少青壮心中怀着忐忑以及期冀向着那几处招兵点围找了过去。
十几名披坚执锐的士卒站在那里维持着秩序。
在这流民所在,这些士卒还是极具威慑力的,哪怕是人员混杂,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敢在面对着这些一看就不好招惹的士卒之时喧哗。
全都是在这些士卒的驱赶、约束下,老老实实的排成长长的队伍,等候着登记、询问信息。
只见一名身形高大却是消瘦的青壮正一脸忐忑的向着金吾卫前卫的文书介绍着自身的信息。
“俺叫赵铁牛,籍贯山东兖州府人氏,因逃荒至京师,一同前来的还有哥,嫂、侄儿三人,俺能干活,吃的少,军爷您就收下吧!”
百户官郑仁芳站在边上,上下将赵铁牛打量了一番,又同其说了几句话,问了一些问题。
听了赵铁牛的回答,观其反应,脸上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当即郑仁芳便冲着那文书微微点了点头道:“通过,给们登记信息,分配田亩。”
那文书闻言立刻开始登记信息,并且从一旁的箱子之中取出一份地契出来,在其上填上了赵铁牛的名字信息,最后盖上金吾卫前卫的大印。
赵铁牛整个人傻傻的接过递给自己的登记信息文书以及一份地契,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边上的赵铁牛的哥嫂侄儿三人这会儿也全都看的目瞪口呆。
尤其是看着赵铁牛手中那两份文书,他们感觉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般,甚至怀疑那文书是不是假的,那可是二十亩良田啊,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给了他们。
难不成这些人是骗子不成?
可是他们穷的就剩下一条命了,就算是要骗,他们也没有什么值得被骗的啊。
就在赵铁牛愣神的功夫,郑仁芳冲着赵铁牛道:“赵铁牛是吧,以后你就是咱们金吾卫前卫的一员新兵了,你哥嫂侄儿也被编为金吾卫左卫军户,以后那二十亩田地将由你哥嫂耕种,不过你还要经过新兵训练,若是能够通过
训练,那们你们才会正式成为金吾卫的一员,否则的话,扛不过新兵操练,不但是你,就连你哥嫂侄儿也会一并逐出金吾卫,重新沦落为流民。”
说着郑仁芳抓起一两五钱的银子塞到呆呆愣愣的赵铁牛手中道:“这是预支给你的第一个月的饷银,一两五钱,带着你的文书以及地契,和你的家人到一边候着吧。”
冰凉的银子入手,赵铁牛一下子回神过来,一旁的大哥,嫂子乃至侄儿也都满脸震惊的看着赵铁牛手中的银子,这会儿他们恍惚之间感觉,这似乎并不是一场梦。
赵铁牛的嫂子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痛呼一声道:“不是做梦,真的不是做梦啊。”
赵铁牛大哥看着赵铁牛,拍了拍赵铁牛的肩膀道:“铁牛,看来军爷真的没有骗我们,你一定要通过那什么新兵操练啊。”
赵铁牛重重点了点头,看着将自己拉扯大的哥嫂道:“大哥、大嫂你们放心,我一定会通过新兵操练,不会让你们和我一起被赶出金吾卫的。”
而边上的人群之中,不少人看着如此一幕,尤其是看到赵铁牛刚刚被招募便立刻获得了一两多的真金白银,众人一下子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我,我,我能够吃苦,我要加入金吾卫!”
一时之间人群差点暴动,实在是赵铁牛被录取拿到银子的那一幕太过震撼了。
对于他们这些流民来说,田地、金银,那就是最大的诱惑,在如此诱惑面前,没有几个人能够保持冷静。
眼看着流民即将陷入到混乱当中,砰砰砰
硝烟弥漫,十几声火铳轰鸣声传遍四周,直接镇住了一众人。
郑昌义大吼道:“都他娘的给老子老老实实的排队,谁敢拥挤、喧哗,立刻乱棍打死。”
不得不说郑昌义这一声大吼真的很有效,一下便让稍稍有混乱苗头的一众流民恢复了清明。
其他三卫那边的情形也是大差不差。
起初的怀疑随着第一个拿到银子的青壮出现,立刻便令所有流民打消了怀疑,开始变得疯狂起来。
流民区的流民其实数量上不算太多,如果说不是前不久来了一批逃荒的流民的话,恐怕符合条件的青壮都未必能够筛选出两三千来。
不过因为新来了一批流民的缘故,所以这次金吾卫四卫营,竟然一下子挑选出了符合条件的四千左右青壮,若是再加上这些青壮的亲,也就意味着金吾卫这次直接从流民区带走差不多两三万人之多。
原本因为人数暴涨,极有可能会引来五城兵马司驱赶的流民区一下子人口锐减,从数万人锐减到万余。
其实如果不是要求必须招募拖家带口的青壮的话,怕是还能够多招四五千人。
只可惜那四五千青壮并没有什么亲着,直接被排除在了条件之外。
毕竟这些青壮相当于孤身一人,没有什么牵绊,按说是极为适合的兵源,但是最终还是被放弃了。
许渊坚信一点,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自古以来强军多由良家子组成,未必没有道理。
他想要将金吾卫四卫营打造成一支强军,自是要排除一切隐患,尽可能做到尽善尽美。
毕竟大明最不缺少的便是拖家带口的青壮。
还有一点就是,这些拖家带口的青壮,一人进入金吾卫,其饷银便可养活一家数口人,相当于招募一人,便解决了数人的生计问题。
金吾卫四卫营,这次补足缺额,差不多要招募近两万青壮,这也就意味着间接养活了十万人,如果说全部从流民、灾民之中招募,那就相当于变相解决了十万流民、灾民,为朝廷减轻了负担,可谓是一举多得之举。
随着两三万流民拖家带口前往金吾卫四卫营的卫所之所在,京郊的流民区域一下人口大减。
而近日京郊流民区与所发生的事情也在第一时间传遍整个京师。
毕竟不管是应天府衙门还是京城之中一些人为了行善积德都安排了仆从在此施粥救济流民。
自然而然这些人便目睹了一切。
可以想象,金吾卫四卫营招募流民一下带走数万流民的事情在京师将会引起什么样的轰动。
文渊阁,内阁众人正在处理公务。
最近一段时间,内阁也是忙碌不停,毕竟单单是筹集八万大军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哪怕是几位阁老都要时刻关注着事情的进展。
一名吏员匆匆而来,进入厅房之中冲着叶向高这位老道:“阁老,刚刚得到的消息,京郊的数万流民被金吾卫四卫营的人带走了。”
“什么!”
正在办公的刘一燥、韩爌乃至不少吏员齐齐抬头。
做为内阁阁臣,其他地方的事情且不提,但是京师附近的一切他们都必须要关注。
尤其是京郊的流民区,别看不起眼,但是任何人都不敢掉以轻心,因为那就是一大隐患。
本来前些时日,人口暴涨的流民区引起了朝廷的注意,正商量着这几日派五城兵马司的人驱逐那些流民,尤其是将其中一部分遣送回原籍,以解决流民隐患。
但是没想到突然会传来这么一个消息。
叶向高皱眉道:“什么叫做金吾卫的人带走了数万流民,他们想要干什么!”
那可是数万流民,在京师之地,涉及到数万人的去向,再如何的重视都不为过,更何况这还涉及到了金吾卫。
要知道如今金吾卫可是受许渊提督,谁知道许渊想要干什么。
韩爌则是皱眉看向那吏员道:“是不是许渊在搞鬼?”
吏员摇头道:“回阁老话,据说是金吾卫四卫营在招募青壮补足卫中缺额,他们招募的青壮拖家带口,青壮录入金吾卫,亲则是编入他们各自卫所成为军户,因此一下子带走了数千拖家带口的青壮。”
众人闻言不禁面面相觑。
叶向高忽然之间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道:“妙啊,招募青壮,将其亲眷编为军户,填补卫所缺额,急解决了金吾卫的兵源问题,又帮朝廷解决了数万流民的安置问题,真是一举多得啊!”
一边感慨,叶向高一边捋着胡须道:“也不知许渊是怎么想出此等办法的!”
对许渊心怀怨恨的韩爌闻言冷笑一声道:“他许渊哪里有这等见识和长远的谋略,定然是有人给他的建议。”
不少人闻言纷纷点头。
他们都想不到这种办法,更何况是许渊。
反正他们以己度人,是绝对不信此等良策会是许渊想出来的。
叶向高闻言只是笑了笑道:“不管如何,他许渊这次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韩媽忽然之间心中一动看向叶向高几人道:“诸位,咱们先前不是发愁京营抽调三万精锐之后,京营空虚吗,这不是有现成的兵源吗!”
刘一燥眼睛一亮,看向韩爌道:“虞臣你的意思是那些流民?”
韩爌轻笑道:“不错,金吾卫招募的青壮拖家带口,可是流民之中多的是没有什么牵挂,孤身一人的青壮,咱们完全可以将这些青壮收找起来,编入京营,将这些人派往辽东。”
说着韩爛嘴角挂着几分笑意道:“想来这些青壮怎么也有个几千人吧,这么多无牵无挂的青壮一直在京郊聚集,终归是一大隐患,此番我等既可以给辽东派去一批青壮,又能够解决京郊一大隐患,岂不是一举多得,比之他许
渊借募兵之机,安置流民也不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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