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也不傻,只是稍一动脑子便猜到了许渊送给天子的这一笔财货的来历。
毕竟许渊忙着抄家,十几个豪强士绅家族别抄没,那是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在魏忠贤看来,十几家抄没出个几十万两出来,那已经是极限了,也足以令朱由校为之欢喜。
即便是如此,魏忠贤那也是往多了去猜的。
毕竟魏忠贤说到底也是刚得势没有多久,就如同朱由校一般,对于大明的这些豪强士绅的身家到底有多么的丰厚那是一无所知。
或许再过个一两年时间,如同历史上那般,权倾天下的魏忠贤便绝对不会有此刻这般的想法。
朱由校听了魏忠贤的猜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一时之间朱由校甚至看魏忠贤的眼神都一下变得亲切了许多。
看来不单单是自己,就连魏伴伴也没想到那些人的家底会那么的殷实啊!
眼见朱由校看着自己笑了起来,魏忠贤有些迷惑。
难道说自己是自己猜的多了吗!
于是魏忠贤连忙找补道:“是不是老奴猜的有些多了,既然不是几十万两,那应该是十几万两吧,十几家怎么也能够抄没出这么多才对。”
说出这些的时候,魏忠贤则是在想着许渊到底是抄了多少的金银。
或者说魏忠贤感觉,如果许渊真的给天子送来了十几万两金银的话,那许渊这是贪墨了多少啊。
毕竟在他看来,那十几家怎么也能抄没个几十万两才对。
正当魏忠贤心中胡思乱想的时候,朱由校忽然之间笑道:“魏伴伴,你可知许伴伴足足给朕那内帑送来了价值三四百万两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
一瞬间,魏忠贤睁大了双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下意识的道:“这......这怎么可能,那些豪强士绅可没有多少名气,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财货。”
朱由校对于魏忠贤那无比震惊的反应很是满意。
总算不是他一个既震惊又激动了。
听了魏忠贤的话,朱由校再次感慨道:“朕一直以来都小觑了这些人啊!”
而魏忠贤反应过来之后,这会儿心中所想的则是,这些豪强士绅真不是东西,家底这么殷实,为什么花钱给他送礼的时候,那些礼物那么的寒酸。
没错,自从魏忠贤得势之后,总有那么一些人想要攀附上魏忠贤的关系。
因此魏忠贤也是收了不少的礼物。
但是那些人贿赂魏忠贤,最大的手笔也就是几千两白银,这已经是让魏忠贤无比满意了。
现在陡然之间从朱由校这里得知,这些豪强士绅的家底竟然这么的厚实,魏忠贤忽然之间感觉自己好像是被那些人给欺骗了。
现在魏忠贤脑海之中只有一个念头,许渊抄家竟然抄没了几百万两金银,而且这还只是送到内帑之中的,如果说加上许渊贪墨的,那岂不是说更多。
咕噜一声,魏忠贤咽了口水,发自内心的到:“没想到这些人这么有钱!”
朱由校深以为然的点头。
只可惜两人感慨的点根本不在一条线上。
反应过来之后,魏忠贤脸上露出欢喜之色冲着心情大好的朱由校道:“恭喜陛下,得了这么一笔银钱,陛下内帑总算是充实了些。”
朱由校感慨道:“多亏了许伴伴啊!”
魏忠贤心中那个羡慕嫉妒啊。
如果说这么一笔金银是他献给天子的话,想来天子也一定会如同夸赞许渊一般夸赞他吧。
瞥了天子一眼,魏忠贤忽然心中一动,自袖口之中取出一份奏章呈给朱由校道:“陛下,老奴这里有一份弹劾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收受贿赂,玩忽职守的奏本!”
朱由校闻言眉头微皱,接过弹劾的奏本翻了翻,看了魏忠贤一眼道:“像这样弹劾骆思恭的奏本几乎天天都少不了,这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本来就是众矢之的,被人弹劾很正常,如果说不被弹劾的话,那才奇怪了。”
魏忠贤点头道:“陛下所言甚是,不过这次弹劾骆思恭的不是别人,而是锦衣卫指挥同知田尔耕并锦衣卫指挥佥事许显纯。”
朱由校听魏忠贤这么一说,面色不由一肃。
百官弹劾骆思恭,那属于正常操作,但是如果是锦衣卫内部高层弹劾骆思恭的话,那就需要认真对待了,因为这要么就是锦衣卫内部的权利争斗,要么就是骆思恭真的有问题。
锦衣卫的重要性,说实话,朱由校心中还是有数的。
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子,必须要掌握在自己的心腹手中。
但是朱由校新君即位,时日太短,加之根本就没有自身的班底。
所以无论是朝堂还是各部衙门,差不多可以说都游离余朱由校这位天子的掌控之外。
看上去他这位天子的确是一言九鼎,但是事实却非如此。
他的圣旨可能会被六科封驳,他吩咐下去要办的事情,可能会被下面的官员推诿拖延,甚至直接不予办理。
这都属于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同样锦衣卫这一重要部门,朱由校一样没有心腹可以接掌。
这就使得朱由校不得不选择一动不如一静,维持锦衣卫的原班人马,这样至少不会出现什么乱子。
朱由校的神色一肃,看着魏忠贤道:“魏伴伴,莫非这田尔耕、许显纯想要效忠于朕吗?”
魏忠贤能够在这个时候拿出这么一份奏章出来,要说这许显纯、田尔耕二人不是搭上了魏忠贤的线的话,反正朱由校自己都是不信的。
不过在朱由校看来,许显纯依附魏忠贤,那就相当于是依附于自己,因此他是丝毫不在意身为锦衣卫高层的田尔耕、许显纯结交魏忠贤这位内宦。
经过贾继春一事,再加上百官那一场逼宫大戏,朱由校所受到的刺激还是相当大的,以至于对于许渊、魏忠贤的更为信任,依赖。
自然而然的也就萌生出效仿昔日武宗皇帝扶持宦官制衡百官的念头来。
先前许渊曾给他讲述过这位武宗皇帝的过往,朱由校感觉自己的处境与武宗皇帝极为相似,因此特意命人调来了不少宫廷之中关于武宗皇帝的秘档翻看。
通过那些皇家秘档,朱由校对于武宗朱厚照有了一个清楚的认知,同时心中也对这位武宗皇帝大为佩服。
而许渊、魏忠贤便是朱由校心目当中可以为其排忧解难,制衡百官的最佳人选。
现在魏忠贤自己主动上进,知道拉拢锦衣卫的人为其所用,这自然是朱由校乐见其成的。
魏忠贤一脸坦诚的向着朱由校道:“回陛下,老奴昨日见了锦衣卫指挥同知田尔耕、指挥佥事许显纯,他们二人皆表示愿意效忠陛下。”
心思转动之间,朱由校微微颔首道:“那依魏伴伴你之见,朕要如何处置呢?”
魏忠贤肃声道:“愿陛下圣裁!”
朱由校见状颇为满意的看了魏忠贤一眼,只稍一思索便沉声道:“既然如此,那就传旨,暂时剥夺骆思恭掌锦衣卫事,令其上书自辨,令锦衣卫指挥同知田尔耕掌锦衣卫事,擢升指挥佥事许显纯为指挥同知。”
随着天子一道旨意下达,锦衣卫的大权已经完成了迁移。
别看骆思恭仍然是锦衣卫指挥使的职衔,但是随着失去学锦衣卫事这一权责,骆思恭一下便从实权锦衣卫指挥使成了一个空有锦衣卫指挥使名头的存在。
这就是有职务而无实权,在官场之中,有时候官职与职权是分开的。
这点在锦衣卫系统尤为明显。
要知道冗官这一项不单是在大宋出现,在大明也极为突出,最明显的就是天子封赏功臣子之时,往往都会恩荫其子孙锦衣卫的官职。
这就使得身上挂着锦衣卫官职的官员数量急剧飙升,譬如锦衣卫只有十八个千户所,正常来说,锦衣卫千户绝对不超过二十人才对。
但是如今大明单单是身上挂着锦衣卫千户官职的,怕是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这就使得锦衣卫内部,官职与职权分离。
不是说顶着锦衣卫指挥使亦或者锦衣卫千户的名头就真的有锦衣卫指挥使,千户的实权。
身上的官职高低不重要,重要的是职权是什么。
朱由校没有罢免骆思恭的官职,维持了骆思恭的体面,却夺了其职权,轻松令锦衣卫的大权从骆思恭手上转移到了田尔耕之手。
魏忠贤闻言脸上露出欣喜之色道:“陛下英明,相信田尔耕、许显纯他们一定会感念陛下恩德,誓死效忠陛下的。”
朱由校摆了摆手道:“锦衣卫的事,朕就交给魏伴伴你了,既然他们主动搭上你的线,那么这份人情就由你来送吧!”
魏忠贤冲着朱由校一礼道:“老奴多谢陛下!”
得偿所愿的魏忠贤这会儿难得的关心起许渊的行踪来。
看着朱由校,魏忠贤带着几分好奇道:“陛下,关于明德学社结党谋逆的案子不是已经处理完毕了吗,许督主他这又是忙什么去了?”
朱由校道:“朕先前不是让东厂监督三司会审贾继春吗,内阁那边至今也没有给朕一个结果出来,许伴伴前往内阁询问具体情况了。”
文渊阁。
许渊在几名小太监的簇拥下走进文渊阁。
如今这皇城之中,不认识许渊的几乎不存在。
所以说当许渊走进内阁的时候,守门的吏员看到许渊虽然说心中一惊,却也没人敢阻拦,任凭许渊进入内阁当中。
说实话,这不是许渊第一次来文渊阁这边,但是前面几次也没有哪次像这次一般被那些底层的吏员偷偷打量。
对于这些目光,许渊已经是习以为常,并没有放在心上。
一间厅房之中,几位阁臣正各自占据一角处理着桌案上堆积的政务。
许渊走进厅堂之中的时候,还是一名吏员注意到许渊,当看清楚许渊的时候不由惊呼一声道:“许......许督主!”
这一声惊呼也让正伏案审阅各种奏章的内阁几位阁老纷纷抬头。
看到许渊的时候,几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叶向高起身笑道:“许秉笔怎么有闲暇来文渊阁啊,有失远迎,还请许秉笔多多见谅!”
韩爌、刘一燥几人也起身向许渊见礼。
许渊笑着道:“没有叨扰诸位阁老处理政务就好。”
几人将许渊引领到偏厅之中,有吏员奉上茶水。
客套了几句,许渊神色一肃看着叶向高、刘一燥几人道:“几位阁老,陛下让许某过来问一问,那贾继春的案子三司要何时才能够审理?毕竟陛下可是命我东厂旁观监督。”
刘一燥捋着胡须轻笑道:“好叫许秉笔知晓,此案与许秉笔有着莫大的关系,所以许秉笔也清楚,想要审理此案,就必须要人证物证俱全,如今刑部已经命人前往贾继春老家带回其侄子尸骸做为物证,另外刑部也在通缉贾继
春那位失踪的书童,眼下人证,物证俱无,即便是三司也无法开审理此案啊!”
许渊眉头一挑道:“那前去贾继春老家的吏员大概什么时候能够回京,不若我东厂派人前去……………”
刘一爆笑道:“许秉笔莫急,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也就这三两日便可回京了。”
许渊点头道:“行,那就暂定三日后三司会审。”
说着在刘一几人惊讶的目光当中,许渊道:“至于说人证,到时候我会带人亲临公堂。”
说完这些,许渊将手中茶盏放下,径自起身离去道:“本督主就不打扰诸位老处理公务了,就此告辞。”
目送许渊身影离去。
刘一燥缓缓道:“那书童果然在许渊手中。”
韩爌淡淡道:“这本来就在意料之中,他许渊又不傻,那么重要的人证怎么可能不掌握在手中。”
水水水水
“三日,三日,就是不知道三日后,许渊会不会感到失望!”
一间书房之中,一人悠然的品着茶,口中轻笑道。
说着那人冲着正恭敬站在那里的小厮摆了摆手道:“回去告诉你家老爷,贾继春的事老夫心中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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