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大哥......”
姜春的声音在听筒那端几乎要吓坏了。
蒋阎握着手机,一字一顿:“你不用试探我。你给我打电话,应该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姜春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十分艰难,“大哥,我………………"
她的手在颤抖着。哪怕此刻没有和蒋阎见面,他的侵略气息依旧无孔不入的包围了姜春,她忽然意识到,撕开那层冷淡矜贵的皮囊,蒋阎露出的内里与蒋明煦如出一辙。
疯狂,阴暗,势在必得。
“你以为我凭什么帮你?”蒋阎冷笑。
姜春站在小区门口,身体微微发抖发着抖,雨水早已沿着她的长发缓慢地落下。姜春嘴唇翕动,怎么也开不了口。
是啊,凭什么呢?她自己也觉得没理由。免费的东西从来都是最贵的,姜春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她全身颤抖着,可是她一点也不敢挂电话。
小时候姐姐到学校门口给她送饭,背着发烧的她去镇上的医院,姜春去市里读书, 姐姐一边工作一边给她生活费……………
一幕幕都在姜春面前跳跃着。
最后变成了姐姐泪流满面在她面前喃喃自语的模样。
“要是姐能过上跟你一样的生活就好了......你以为我咬着牙吃这么多年的苦,不累吗?春儿,你能多累?伺候男人而已......再累能比我还要累吗?”
姜春的唇瓣轻轻咬着,她知道阎在等她的答案。
而她也做好全部的准备了。
“小春!”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手机两端的人都变了神色。
蒋阎听到男人的声音,黑色的眸子冷戾敛起。
是谁?
姜春愣愣的看着出现在眼前的男人,他的车子在雨幕中打着远光灯,车灯几乎要把昏暗的雨夜撕开似的。
陈越从驾驶座上下来,他看着还在屋檐下的姜春,她大半个身子已经被淋透了,姜春看到他那一刻,几乎是在同时就挂断了和蒋阎的电话。
她不想被陈越看到自己这么难看的一幕。
“陈越………………”姜春深吸一口气,想对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笑一下,但脸部肌肉却僵硬的动不了,眼眶也涨热起来,她努力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下午不是说你要来你姐姐家吃饭吗?”陈越撑伞走到姜春面前,“以前高中的时候,我看过你的档案,知道你姐姐家就在这里。”
姜春站在商店的屋檐下,穿的简单,长发也披散着,或许是天气过于昏暗,雨又比平时来的激烈,她看起来也比平时更加清瘦和柔弱,陈越觉得她下一秒几乎就会晕过去。
“小春!”陈越看着她眼睫无力地垂下,连忙扶住她,“先上车,有什么事情等会儿再说。
“哦......”
“上车。”陈越难得强硬,给她打开副驾驶的门。
坐上车后,雨声就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砸在玻璃上闷闷的噼里啪啦的声音了。姜春头发上的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手里还紧握着手机,刚才和蒋阎那通电话挂的实在太急了,她强行摁断了。
以蒋阎的脾气,他会怎么做?姜春不敢想。
脸颊忽然传来了熟悉的触感,姜春扭过头,陈越替她蹭掉了脸上的雨水,然后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些。
车子从老小区略显得狭窄的巷道拐出去上了主路。
姜春忽然说:“我今晚不回去了。”
“......”陈越看了她一眼,“我送你去酒店。
“我也不想去......”姜春低声道,她就像被扼住喉咙的小动物,声音很低:“去你那里,行吗?”
陈越点头:“好。我那里还有间客房,你可以先睡一觉,明天再说。”
他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干燥,温热。
姜春一下想起不久前两个人去吃火锅那天,也是这样下了雨,陈越去了她那间屋子………………
姜春清楚地知道,她选择让陈越进屋,其实就是默认了他突破原本客气的距离,把彼此间的关系变得更加暧昧,那现在她主动要求去陈越家,又会发生什么呢?
她忍不住扭头看向陈越。
对方正在专注地开车,姜春注意到今晚的陈越戴了副很薄的黑色框架眼镜,或许是因为雨天可视环境太差的原因,他微微皱眉,但却不显得凌冽骇人,只是给姜春一种安全可靠的感觉。
她轻轻把头靠在陈越的肩膀上,“我今天好累………………”
“等会儿就到家了,你先睡一会儿。”陈越的语气很温柔,语速偏慢,温和舒服。
姜春轻轻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姜春听到陈越的声音,她缓慢地睁开眼,眼珠也转了一下,“到了?”
她嗓子有点哑,就跟塞了棉花似的。
“到了,”陈越解开了安全带,下了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
姜春觉得自己只是睡了会儿,怎么浑身就开始变得没有力气了,她的手摸了半天安全带,还是陈越替她解开了,又扶着她下车,姜春感觉脚底软软的,四肢更是酸痛不已,陈越连忙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打横抱起来。
“陈越?”姜春费劲喊他,“我可以走……..……”
“你可能感冒了,”陈越让她的手臂抱住自己的脖颈,轻松地将她抱起来,“等会儿回去后先洗澡,我让江瑜来屋里陪你,她跟我住一栋公寓,不同层,很快就过来了。”
“那你呢?”姜春现在只是身体有些难受,脑袋发沉,但还没到意识不清的程度,她看着陈越。
陈越并不是蒋明煦那种让人第一眼就会觉得“哇好帅”的精致英俊型长相。
他的短发干净利落,很薄的双眼皮,从鼻梁到唇部的弧线也很柔和,看起来就是清隽随和的长相,但眉尾浓黑,眼睛也有点微微上扬,看起来又很聪明,姜春盯着他的喉结看,发现它呼吸时明显抖动的有些快。
姜春从他怀里探出头,安静看他的侧脸。
从眉骨到鼻梁,从嘴唇到喉结。
她低声又重复问了句:“陈越,那你呢?”
电梯恰好到了。
他抱着她走进电梯,低头看着她,她眸子圆润沾染着湿气,刚才让雨水打湿的长发黏在了脸颊上,整个人显得愈发的苍白,但唇瓣偏偏通红,像熟透的莓果。
陈越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想起他们间的第一次接吻,就好像蜂蜜似的,两人间晶莹剔透的蜜用了很久才轻轻扯开。
“我暂时跟江瑜男朋友睡一晚上,我们都是一个公司,不影响。”
“但我想让你陪着我。”姜春出声了。
电梯到了十八层。
陈越的手差点就没抱住姜春,他浑身难受的厉害,但看着姜春那朦胧的眼睛,他保持着最后的冷静,打开公寓的门。
“汪!汪汪汪!"
趴在门口的金毛马上冲了上来,热情的迎接他们,尾巴翘的高高的。
“蹲蹲,趴下。”陈越下命令,小狗马上坐下来,歪了歪头。
他把姜春放到了沙发上,去房间拿干净的衣服,递给她,又来到了客厅找出医药箱。
姜春的手刚伸出来,就被热情小狗甜了口。
她笑了,“蹲蹲,还记得我啊。”
“汪!”小狗果断回应,姜春摸着小狗的脑袋,仰头看着陈越。
“小春,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陈越把叠好的衣服放在了沙发上,“洗完澡出来吃药,我去铺床,早点睡。”
姜春又陪着小狗玩了会儿,走进了卧室。
她穿着陈越的T恤出来,陈越原本正在给狗狗倒粮,看着她那双漂亮的腿,恨不得马上闭上眼睛,他心跳速度过快,狗粮不小心从碗里撒出来,惹得蹲蹲一个劲的叫。
眼前的女孩实在太漂亮了。
她不是那种瘦弱的类型,相反,她的腿型格外漂亮,大腿有肉,腿型又匀称,白晃晃一片,皮肤又娇的不像话。
陈越想起他们在车里接吻时,他情不自禁搂住她的腰,抚摸她的手臂,一松手,那片雪白上就会浮起淡淡的指痕。
“吃药吧,小春。”陈越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嗯……………”姜春乖乖吃下,她看向他,“陈越。”
他低头,见姜春欲言又止的模样,微微俯身,却没想到姜春竟然凑过来了,陈越眼睛睁大了,她亲了他。
“我吃完了……………抱我去房间可以吗。”
姜春勾唇轻笑着,肩膀微微颤抖,她养的两只白兔也伴随着她的笑意在活蹦乱跳。
陈越脑子就好像忽然扎开了似的,他勾了下她的鼻尖,“我家里没保护措施,小春。而且你淋了雨,该睡觉了。”
“没关系,有很多姿势不用我使......”
轰一声。
陈越的理智彻底消失了。
他没忘记把蹲蹲锁在门外,只是把她抱起来,然后又跪坐在她的神下,房间内光线不清,陈越吻住她的唇瓣,轻轻碰了一下她湿润的眼角,严丝合缝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抱紧了彼此。
姜春感受着他的脉搏、心跳,还有血液的流动,她开荤远比陈越早得多,花样也多,她想被陈越彻底占有,但陈越的技术显然还比较单一,姜春像个经验老道的老师,正在手把手把蒋明煦教自己做饭的技巧交给陈越。
好在陈越是个十分开窍的学生,这学生也好学,还不耻下问。
堤坝被凿开了巨大的口子,蓄满的湖水汹涌而出,好像又下了一场大雨似的。
陈越及时捧住了她。
她抽泣着,说不出话,只能双臂揽住他肩膀,被他抱出了淋浴间,在他怀里睡着了。
姜春醒的早,空调送着丝丝暖风,她醒来时全身暖和干爽,显然是有人帮她擦拭过。只是床单显然还来不及换,姜春甚至可以闻到那令人脸红心跳的味道。
她眨了眨眼,看到旁边的床头柜上还放了杯水。
衣服已经被洗净烘干,放在了卧室角落。姜春昨天已经忘了自己有没有跟陈越说她姐姐的事情了,她只是觉得身体反应不会骗人,昨晚的姿势有点少,但其他方面她实在很满意。
在身体承受范围内做了两次,没有奇奇怪怪的行癖,坚持的时间还不错,陈越的身材也是让人满意的程度,再也没有哪一次是做完后要在床尚休息半天,还要扶着腰………………
姜春想起昨晚陈越在她耳边的呼吸声,发现脸又变得烫了起来。
她起身换好了衣服,推开门。
厨房里传出热水沸腾冒泡的响声。
“汪!”刚刚出去散完步的小狗蹲在餐桌旁边,浑身胖乎乎的,姜春看到半开放式厨房那里,陈越换上了她昨晚穿的那件T恤,还有运动短裤,正在安静的做饭。
姜春从后面抱紧他,探头去看,热腾腾的锅气向上飘,“做的是云吞?”
“嗯,”陈越扭头,他的唇角不知不觉地上扬,“吃完送你去上班。”
姜春见他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一时间笑了:“昨晚一夜没睡?”
“第一次,确实没怎么睡好。”陈越耳尖红了。
另一侧。
蒋家老宅,蒋明煦一夜未睡。
他眼睛泛红,死死看着手机上的监控,蓝色圆点定位在某个高档小区一夜,整整一夜没有动。
他给姜春打了无数个电话,却还是关机,发出的消息也跟石沉大海一样,她从不回复。
蒋明煦一把将手机往墙壁上砸去,他双手捂脸,反复的在呼吸着。
姜春在陌生的地方呆了一夜。
说不定,她已经开始跟赵禹阳见面了。
蒋明煦知道姜春从来没爱过他。
之所以跟他在一起,只是因为她家那些拖油瓶的事情,只有蒋家可以替她解决。
蒋明煦知道赵禹阳同样有这个实力,如果他说动了姜春,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抛弃自己,跟赵禹阳离开。
蒋明煦阴森森的看着屏幕摔出裂缝的手机,他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床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放我出去!爷爷,让我出去!我要见小春!”
他气的浑身发抖。
这几天,他被爷爷强行关在了别墅侧面的老房子里,那天他打了赵禹阳,爷爷认为他无药可救,安排了十几个保镖守着他,让他在屋里好好反省。
他所有的证件都被强行收走,手机sim卡也被拔走,车辆钥匙也被保镖门带走了,待着的这个房间,大门,阳台,窗户都安装了铁网加固,门口每天都有数十个保镖在那里,蒋明煦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囚犯。
“爷爷!小春是我的妻子!我不许你安排其他人接近她!我会杀了每个接近小春的人的!”
蒋明煦冲着门口怒吼,眼见那些保镖们无动于衷,蒋明煦猛地站起来,拿起书房里的椅子疯狂的砸着,又将那些古董和装饰物统统扔到了地方。
整个屋子里发出巨大的破坏声。
蒋明煦粗重的喘-息着,看着满屋子的狼狈,他彻底变成了野兽,一拳一拳的砸向墙壁,直到满手鲜血,才绝望的发出压抑不住的低吼声:“爷爷,不要拆散我和小春,求求你………………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门外无论是保镖也好,佣人也好,没一个敢出声的。
所有人都觉得蒋明煦疯了。
他这几天不吃不喝,不是在砸屋里的东西,就是自我虐待,每天双手都是鲜血淋漓,到了夜晚,要四个保镖按住他,给他强行打镇定剂,他才能勉强睡过去。
蒋明煦双眼赤红,眉间的桀骜不驯早已被疲惫和无力取代,他绝望的坐在地上,又拿起了被他摔掉的手机,看着屏幕上姜春和他的合影,眼泪沿着脸颊缓缓落下。
“小春,小春
....."
蒋明煦又给她拨去了电话,他知道姜春压根不会接的,她现在能从他手里逃脱,不知道该有多快乐。
“小少爷......”
门口,佣人们为难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赵禹阳无动于衷,他缓慢抬头,就算不去看,也知道蒋明煦这几天吃尽了苦头。
他虽然狼狈,但满脸疯狂,脑袋里除了姜春似乎已经完全放不下其他事情了。
奶奶毕竟还是心疼孙子,私下跟爷爷求情,不如还是让蒋明煦和姜春继续在一起吧。
足足八年的时间,这样把他们拆开,又有什么意义呢?
爷爷叹了口气。
他本以为蒋明煦那天性薄凉,爱玩的性子,迟早会把姜春这样的女孩玩膩了,扔到一边。
就连爷爷都没想到,蒋明煦对姜春用情极深,他也开始后悔了,今天特地找了蒋阎来,就是跟兄弟俩说清楚,只要明煦愿意回国,待在公司里,像那样老老实实跟着赵城邺干活,他就断了把姜春介绍给别人的心思。
赵禹阳面无表情。
那张英俊出挑的脸上,眉微微上挑,鼻梁挺而直,五官深邃而锋利,带着强烈的游刃有余感,从容不迫。
爷爷心软了,他还没有。
他要把蒋明煦心心念念的女人追到手,再当着他的面,甩了她。
让蒋明煦好好看清楚。
他这个连家姓都没有的杂种,只配捡他不要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