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后宫文大神。”来俊臣由衷地佩服道。
想过很糙,没想到还能这么糙。
“什么意思?”唐雨曦没想到在她眼皮子底下还能加密通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你写得空洞就是因为你对角...
赵清璇的手指在卷子边缘轻轻摩挲,纸张微糙的触感像一道细小的电流,顺着指尖爬上来,钻进手腕,再一路窜到太阳穴,嗡地一跳。
她没看听力题干,也没听广播里英语老师慢条斯理的指令音。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不是规律的节拍,而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撞歪了节奏,忽快忽慢,像一只扑棱着翅膀撞玻璃的雀鸟,明明看见光,却怎么也飞不出去。
“……Section A, question one. You will hear a conversation between two students…”
广播声继续流淌,她却听见自己昨晚打游戏时来俊臣的声音:“白虎这波箭,是预判,也是信任。”
那时他声音很轻,耳机里混着队友的喊话和技能音效,可那句“信任”却像被单独放大了三倍,稳稳落进她耳道深处。
信任?
她忽然想起黄静说的那句——“暗恋是你就算捂住了嘴,喜欢也会从眼睛里溢出来。”
那……来俊臣的眼睛里,有没有溢出来过?
她偷偷侧过半寸视线,余光扫过去。他正低头涂答题卡,铅笔在B选项上反复描,几乎要把纸戳破。他今天穿了件灰蓝T恤,领口有点松垮,锁骨轮廓若隐若现;耳垂上一颗浅褐色小痣,在日光灯下像一粒被遗忘的糖霜。他左手无名指第二节有道浅浅的旧疤,是高一时打篮球摔的,她记得,因为那天她递创可贴过去,他接的时候指尖擦过她掌心,烫得她缩了一下。
可她当时只当是夏天太热。
她又想起上周五放学后,教室只剩他们两人。她整理讲台试卷,他蹲在地上捡散落的练习册。他忽然抬头问:“班长,你写作文是不是从来不打草稿?”
她点头。
他又笑:“难怪你每次交上去,老师都直接当范文读。”
她刚想谦虚两句,他已伸手把最上面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抽走,翻开扉页,指着一行极小的铅笔字念:“‘9月15日,晨,雨,改完三套物理卷,背完两章化学方程式,想吃云吞面——但忍住了。’”
她脸一热:“谁写的?!”
他晃了晃本子:“你自己啊,字迹都快练成印刷体了,还装失忆?”
她抢回来,慌乱中书页哗啦翻动,一张便签纸飘出来,上面是她随手记的:【乐语说祖哥像自动贩卖机——投币就出爱,但没人知道它内部零件多久没检修。】
他盯着看了三秒,忽然说:“那班长你呢?你是收银员,还是等找零的人?”
她当时没答。只觉得那句话像根细针,扎进耳膜,又顺着神经往脑子里钻,痒得发颤。
现在,那根针还在颤。
“……Question five. What does the woman suggest the man do?”
宋泳儿在前排突然转头,压低声音:“璇璇,你嘴唇都快被咬白了。”
赵清璇猛地回神,下意识松开牙关,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她摸了摸嘴唇,果然有点麻。
宋泳儿眨眨眼,凑得更近:“你是不是在想——他昨天晚上,到底跟那个学姐聊了什么?”
“不是!”赵清璇脱口而出,声音比预想中高了八度,全班齐刷刷扭头。她迅速低头,假装专注听题,耳根烧得滚烫。
宋泳儿却没放过她,指尖悄悄勾住她小指,指甲轻轻刮了刮她手背:“你心跳声太大了,我都听见了。”
赵清璇想抽手,却被攥得更紧。宋泳儿的声音忽然沉下来,不像平时那样跳脱:“璇璇,我刚才说喜欢你,是真的。但我知道,你心里现在装着别人。”她顿了顿,“不是顾念祖,也不是张嘉豪,更不是乐语——是来俊臣。”
赵清璇呼吸一滞。
“你不用否认。”宋泳儿把下巴搁在她肩上,温热的气息拂过她颈侧,“你每次看他打游戏,眼睛会亮;他借你橡皮,你会多擦两遍;他晚自习咳嗽一声,你立刻推过去半杯凉茶……这些事,我数过。”
“你数过?”
“嗯。”宋泳儿轻笑,“数了三百二十七次。”
赵清璇怔住。三百二十七次?那得是多久?从高一开学?还是更早?
“所以,”宋泳儿直起身,认真看着她,“你现在纠结的,根本不是‘他喜不喜欢我’,而是‘我敢不敢承认,我喜欢他’。”
赵清璇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时,讲台上传来英语老师一声轻咳:“听力结束,请停笔。佳成,收卷。”
教室里响起窸窣的翻卷声。赵清璇机械地合上卷子,手指碰到封底——那里不知何时被人用铅笔画了个极小的图案:一只歪歪扭扭的白虎,爪子底下压着一行字:“侦查箭,命中率100%。”
字迹她认得。是来俊臣的。
她猛地抬头。
来俊臣正把卷子递给前排同学,动作自然。可就在他抬眼的一瞬,目光精准地撞上她的。没有躲闪,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坦荡的平静,像春水映着初阳,澄澈得让人不敢久视。
他甚至没笑。只是微微颔首,像在确认一件早已约定好的事。
赵清璇的心脏骤然失重,仿佛从十六楼阳台纵身跃下,风在耳边呼啸,而地面迟迟不来。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推开一条缝。校医抱着药箱站在门口,声音带着职业性的温和:“顾念祖同学,麻烦出来一下,校医室那边有份心理评估表需要你签字。”
顾念祖应了一声,起身时顺手把桌上那本《恋爱心理学入门》塞进书包。赵清璇眼角余光扫见书脊上几个烫金小字,忽然想起他分手前两天,曾举着这本书对乐语说:“你看,第73页写着,‘真正的亲密感,始于彼此暴露脆弱,而非展示完美’。”
当时乐语嗤之以鼻:“你连自己胃疼都不敢说,还谈什么暴露脆弱?”
顾念祖只是笑,没反驳。
可今天早上,他在女生包围中说“结束了”的时候,声音确实哑了。
赵清璇低头,看见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指甲印,是刚才无意识掐出来的。她慢慢松开手指,让血色重新漫上来。
原来人真的会因为太紧张,而忘记呼吸。
原来喜欢一个人,不是考试前翻烂笔记就能答对的简答题。它是阅读理解,没有标准答案;是完形填空,每个空都关乎勇气;是作文题,标题叫《我该如何爱你》,而你连第一行都写得磕磕绊绊。
她忽然很想哭。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太清楚——
她不能再把来俊臣当成“同桌”,当成“一起打游戏的朋友”,当成“班级里那个总在后排睡觉却意外靠谱的男生”。
他已经是她心口上一道新鲜的、发烫的、必须郑重对待的伤口。
宋泳儿悄悄把一张折成三角形的纸片塞进她手心。赵清璇展开,上面是宋泳儿龙飞凤舞的字迹:
【别怕。你值得所有真心,包括你自己的。】
她攥紧纸条,指甲陷进纸里。
这时,课代表抱着新发的数学卷子路过她桌边,不小心碰倒了她的笔筒。几支笔滚落在地,一支红色中性笔咕噜噜滚到来俊臣脚边。
他弯腰捡起,没立刻还回来。
隔着过道,他抬起手,用笔帽轻轻点了点自己左胸的位置——那里,校服衬衫口袋上方,隐约可见一个淡蓝色的创可贴边角。
赵清璇记得。那是上周三,他帮体育老师搬器材箱时,被生锈的铁钉划破的。她当时递过去创可贴,他笑着说:“班长,这算工伤吗?”
她没答,只低头撕开创可贴背面的纸,指尖不小心蹭到他腕内侧的皮肤。
很烫。
像此刻她整张脸的温度。
来俊臣终于把笔递还给她。指尖相触的刹那,赵清璇没缩手。
他目光沉静,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班长,下次听力,要不要……一起听?”
不是问句。是陈述。
像白虎射出的箭,不等猎物反应,已钉入靶心。
赵清璇喉头滚动,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好。”
话音落下的同时,教室外梧桐树梢被风掀动,阳光碎成千万片金箔,簌簌落满她的睫毛、他的肩头、他们之间那道尚未命名的、却已悄然变暖的空气。
黄静说得对。
被人喜欢,真的像坐在篝火旁。
你不可能感觉不到。
只是以前,她一直闭着眼。
现在,她睁开了。
而火焰,正静静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