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大明:花重锦官城 > 第六十八章 提学御史(求收藏)
    上元节的喧闹像一场梦,满城的彩灯一撤,成都又变回了老样子。只是空气里那股子躁腾劲儿还没散……初春了,院试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近,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书生比往常多了不少。
    正月十八,陈家书房里地龙烧得正好,把初春那点寒意全挡在了窗外。
    陈瑾穿了件半旧的月白湖绸绵直裰,伏在案上临帖。
    馆阁体……后世对这字体颇有微词,嫌它呆板没个性。可在眼下大明的科场上,一笔端正圆润、黑大光圆的馆阁体落在卷面上,考官扫一眼就先有了几分好感。
    手腕悬着,紫毫在澄心堂纸上稳稳地走,每一笔都透着力道。
    “少爷,歇歇眼吧。”
    穆莺儿端了个填漆茶盘轻手轻脚走进来。盘里一只成窑斗彩小碗,盛着刚熬好的冰糖燕窝粥,旁边搁了两碟蜀中茶点。
    陈瑾放下笔揉了揉手腕,笑道:“这些天人参燕窝轮着灌,再这么下去,骨头都要养酥了。”
    “夫人吩咐的。说二月里就要下场考院试,那是熬心血的事,马虎不得。”穆莺儿抿嘴一笑,把燕窝粥端到他手边,又利索地替他研起墨来。
    正吃着,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不多时陈福引着张懋修进来了。
    张懋修今日穿了件青色暗纹茧绸直裰,头上戴顶寻常方巾,腰间系根素色丝绦,什么奢华的佩饰都没有。
    年节那几日他身上那些世家公子的派头又收了回去……张居正治家极严,自居清廉,断不会让儿子在外头铺张。他是首辅公子,钱权都不缺,可吃穿用度上,比成都城里寻常富商家的小子还要素净几分。
    “陈兄,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死磕八股!”
    张懋修笑着凑到书桌前,低头看了看案上的字帖,啧了一声,“好字。骨力遒劲,圆润饱满……可你这文章写得再好,字练得再精,连个表字都没落定,总觉着少了点什么。
    “咱们同窗一场,王宸字子玉,逸之字退思,我字惟时。你倒好,连个表字都没定。日后金榜题名,同年之间互相招呼,总不能一口一个陈兄吧?”
    陈瑾净了口,慢条斯理擦了擦手,笑道:“表字是长辈赐的,光想有什么用?等院试过了,有了功名在身,再请长辈赐字也不迟。”
    他肚子里有自己的盘算。
    若张居正兑现了之前那话,考取秀才后召他进京,到时首辅大人问起字号,他如实答还没取,张居正十有八九会顺手给他赐一个。这等拉近关系、借力打力的契机,自然不能当着张懋修的面点破,显得太急。
    顺其自然才是上策。
    张懋修见他沉得住气,也不多劝,话头一转:“温书不在这一时半刻。今儿天气好,府学里好些同窗都去武侯祠了。蜀中士子逢考必拜武侯,求个‘鞠躬尽瘁、金榜题名’的彩头。王宸和李逸之已经在祠外等着了,就缺你。”
    陈瑾也不推辞。大明的科举,除了肚子里要有东西,人情和圈子也是绕不开的。他换了件天青鹤氅,让陈福备车,跟张懋修一道出了门。
    马车辘辘地碾过青石板,出南门过了万里桥,不多时便到了武侯祠。
    祠外车水马龙,热闹得很。
    大明承平这些年,蜀中又富庶,不少士子排场不小,随行的书童小厮穿绸裹缎的比比皆是,甚至还有带歌姬来“沾文气”的。
    张懋修对这些眼皮都不抬,只和陈瑾几个规规矩矩进殿,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
    陈瑾拜的不是功名,是那位千古名相的风骨。
    从武侯祠出来,几个人转道去了锦里。
    张懋修没往那些奢靡喧闹的地方钻,领着众人拐进临江一家清净茶社,在二楼要了间雅座,泡几壶蒙顶甘露。
    茶香漫上来,窗外江水慢悠悠地淌,倒也舒服。
    正品着茶,雅间门帘被人从外头轻轻挑开。
    一个穿素净青布袍的年轻士子跟着茶博士走了进来,头上戴四方平定巾,身后跟个捧书的青衣小童,气质沉稳,眉宇间一股子书卷气。
    “杨兄?”王宸先认出来……新都杨昌元。
    杨昌元温和一笑,上前作揖:“张兄,陈兄,王兄,李兄,幸会。方才在楼下听见茶博士说几位兄台在这儿,特来打个招呼。”
    上回府学文会,杨昌元在经义上输给了陈瑾。新都杨家门风清正,子弟多是潜心做学问的,杨昌元也不是那种心胸窄的人……输了就输了,没什么不服气的。人日那天在草堂没来得及跟陈瑾细聊,他一直觉得有些遗憾。
    “今日巧了,正好向陈兄讨教讨教经义上的事。”他落座后端起茶杯敬了陈瑾一下,态度谦和。
    陈瑾起身还礼,笑道:“杨兄客气。互相切磋,一起长进。”
    杨昌元也笑了笑。
    作为新都杨家的人,他自然知道张懋修的真实身份。首辅公子身边,天然就是一个政治漩涡。
    杨家自从先祖杨慎遭了大难之后,立下规矩绝不轻易卷进朝堂党争。所以人日也好,今日也罢,杨昌元待张懋修始终是同一个分寸……不刻意巴结,也不傲慢疏远,礼数周全,点到为止。
    几个人聊了半个多时辰的学问,杨昌元见时候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诸位兄台雅兴,小弟就不多扰了。明日还要去拜见学官,得回去早些准备。先行一步。”他礼貌地作了个揖,不卑不亢退了出去。
    李逸之望着他背影,感叹了一句:“不愧是府案首,名不虚传。有这号人物在,这回院试怕是一场硬仗。”
    傍晚众人散了,张懋修和陈瑾没急着回,坐车到了府河与南河交汇处的望江亭。
    夕阳正往下坠,江水染成一片深深浅浅的红。江风吹着两人的衣袂,凉意里带着水腥味。
    张懋修把白天那份轻松收了,压低了声音,脸色郑重起来:“陈兄,朝廷邸报刚到。你可知这回主持咱们四川院试的提学御史是谁?”
    陈瑾摇头:“还没听说。”
    “前浙江按察使劳堪,劳大人。”
    张懋修吐出一个名字,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劳大人刚丁母忧服满,候缺期间临时充任此职,主持完四川院试就要左迁福建右布政使。这位大人行事雷厉风行,最重实学。这回院试,他必会严加考校。陈兄,你文章是好……可也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张懋修点到为止,没有多言。
    陈瑾面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暗地里已将心神沉入识海。
    《锦城春深图》光芒微闪,一行行信息浮出来:劳堪,字道之,江西人。张居正门生,推行考成法之得力干将。万历五年任四川提学御史。
    陈瑾看着这几行字,心里一下全明白了。
    劳堪是张居正的心腹,此番来四川主持学政,明面上是整饬科场,骨子里是要替张居正选拔真正能用的人。更深一层的意思则是,张懋修自己也在考场里。
    劳堪自然会暗中护着首辅公子,可为了保住张居正清廉的名声,绝不能做得太扎眼,更不能让张懋修名列榜首惹来满城非议。
    要让张懋修稳稳过关,最好的法子就是前头有个才华横溢、谁也挑不出毛病的案首顶在那儿,把蜀中士林所有的目光和议论都吸过去。如此一来,张懋修拿什么名次,反倒没人盯着看了。
    张居正做事滴水不漏,从不留话柄。很多事只可意会,不能言传。这是一种不必说破的默契。张懋修没有开口,陈瑾也一个字没多问,但心里已经明镜似的。
    “发挥好又怎样?”陈瑾望着波光粼粼的锦江,淡淡一笑,“莫非张兄还想让我去争一争案首?”
    “怎么?”张懋修斜眼看他,“怕了?”
    “怕?”
    陈瑾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既然劳大人重实学,我辈读书人,自当以文章报国。这案首……我争!”
    ***********
    求一波收藏,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