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大明:花重锦官城 > 第五十六章 一个家族的覆灭(求收藏)
    正事议定。
    刘显让亲兵端上酒菜,留二人用饭。
    席间,陈瑾忍不住问起东南抗倭的旧事。
    刘显喝了两杯酒,话便多了起来。
    “那年兴化城被倭寇攻破,城内百姓死伤无数。朝廷急调戚继光、俞大猷和我三路合围。戚继光的浙兵刚到,我的兵还在路上,俞大猷那边也不顺利……那仗打得苦啊……”
    刘显放下酒杯,目光悠远,像是回到了那个血雨腥风的年月,“平海卫一战,三路夹击,斩首两千二百余,救出三千多百姓。
    “仗打完了,我去城里巡视,满街满巷都是尸体……这中间既有倭寇的,也有百姓的。浓烈的血腥气和尸臭……三日都没散去……啧啧……”
    陈瑾沉默片刻,道:“刘总兵,晚生在府学读到过相关邸报的存档……那一仗您是先锋。”
    刘显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一个童生,还看积年邸报?”
    “读书人,不能只读圣贤书,也要知天下事。”陈瑾道。
    刘显哈哈大笑,拍着陈瑾的肩膀,转向王思诚:“你这个内弟,不简单哪!将来必成大器。”
    王思诚笑着点头,眼中也带着几分自豪。
    陈瑾谦逊道:“刘总兵过奖了。”
    刘显止住笑,正色道:“绵州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晚生以为,赵家在绵州经营多年,族人近百,党羽上千,外宅、铺子、田产遍布。若是大张旗鼓地搜捕,容易打草惊蛇。”
    陈瑾道,“不如分两步……先派锦衣卫潜入绵州,控制赵家老宅的密室、账房,拿到确凿的罪证;再发兵围住赵家外宅和各处产业,将赵氏族人一网打尽。这样一来,罪证拿在手,赵家便无从抵赖。”
    刘显和王思诚对视一眼,都露出惊讶之色。
    “你想的,跟我安排的一模一样。”
    刘显笑道,“小陈公子,你可愿到我帐下做幕僚?”
    陈瑾一愣,随即摇头:“晚生还要参加明年府里的院试,若过了还得备考乡试、会试,恐怕不能从军。
    “不过……刘总兵若有吩咐,晚生定当竭力效劳。”
    刘显惋惜地摇了摇头:“也罢,以你的才学,做幕僚确实屈才了。等你中了进士,步入仕途,咱们再共事。”
    陈瑾拱手:“多谢刘总兵抬爱。”
    ……
    ……
    用罢饭,天色已暗。
    刘显下令明日卯时拔营,今晚让兵士好好歇息。
    陈瑾和王思诚在大营中过了一夜。
    次日清晨,四百精骑整装待发。
    陈瑾和王思诚骑在马上,跟着队伍出了大营。
    秋日的清晨,薄雾笼罩着田野,远处的磨盘山若隐若现。
    马蹄声在晨风中回荡。
    官道两旁的稻子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短短的稻茬,整齐地排列着,像大地的棋盘。
    傍晚,队伍开到了罗江白马关附近。
    刘显下令扎营,埋锅造饭。
    兵士们搭起帐篷,炊烟袅袅升起,在暮色中飘散。
    陈瑾和王思诚坐在营火旁,吃着一碗热腾腾的粥,就着咸菜和干饼。
    “姐夫,你说赵家会反抗吗?”陈瑾问。
    王思诚想了想,道:“区区四五百私兵,乌合之众。刘总兵带的四百官兵,可是跟他在东南杀过倭寇的老卒,以一敌十根本不在话下。赵家若敢反抗,便是自寻死路。”
    陈瑾点点头,不再多问。
    ……
    ……
    次日拂晓,队伍继续北上。
    辰时三刻,绵州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刘显一声令下,四百精兵分成四路,一路守住北门,一路守住南门,另两路则冲向赵家老宅和几处外宅。
    王思诚带着六个锦衣卫校尉,一马当先,直奔赵家老宅。
    陈瑾紧跟在王思诚身后,心跳得很快。
    他知道,这一次不比上次偷偷摸摸地查案,而是堂堂正正地缉拿嫌犯归案。赵家在绵州的势力再大,也大不过朝廷的兵马。
    赵家老宅的大门被撞开时,赵氏现任族长赵永昌正在堂屋里吃早饭。听到动静,他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
    几十个家丁从后院冲了出来,手里拿着棍棒,却不敢上前……锦衣卫的飞鱼服和绣春刀,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赵永昌,你涉嫌贩卖私盐、行贿、豢养私兵,本官奉朝廷之命,拿你归案。”王思诚从腰间取出令牌,声音冰冷。
    作为赵弘的大伯,自弟弟赵锦于隆庆二年押运私盐死于金堂赵家渡,赵永昌就被侄儿赵弘请来打理家族事务,熟悉赵家各种灰色产业链条,手头沾染的人命不知凡几,早就有出事的心理准备。
    此时的赵永昌,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思诚一挥手,两个锦衣卫校尉上前,将赵永昌按倒在地,五花大绑。
    这时,官兵也已经赶到,老宅的赵家族人和账房先生被一一拿下。
    陈瑾顾不上这些,径直往后院跑去。
    他知道,孟云莲被关在赵家后院一间厢房里,窗户钉死,不许出入。
    后院很安静,几株桂花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地上铺着一层枯黄。
    厢房的门紧锁着,陈瑾用力推了推,推不开。
    “让开。”
    一个锦衣卫校尉走过来,一刀劈开门锁。
    陈瑾推开门,阳光照进昏暗的屋子。
    屋角蜷缩着一个人,穿着一件破旧的青布衫,头发散乱,面容憔悴。她听到动静,抬起头,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睛。
    “孟云莲?”
    陈瑾轻声唤道。
    那个人浑身一震,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是陈瑾,穆真真让我来接你。”
    陈瑾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些,“你安全了,赵弘已经倒台了。”
    孟云莲的眼泪夺眶而出,却始终没有哭出声。
    她像是已经不会哭了,或者说,她已经把眼泪流干了。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抓住陈瑾的袖子,那双手瘦得只剩骨头,就跟鸡爪似的,看起来非常诡异。
    陈瑾心里一酸,伸手扶住她:“别怕,我带你回家。”
    ……
    ……
    六日后,孟云莲被安置在成都城外的净莲庵中。
    净莲庵坐落在南门外衣冠庙附近一片茂密竹林中,离城约五里地,是一座清幽的小庵。
    庵堂不大,只有几个尼姑,主持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尼,慈眉善目,待人温和。四周翠竹环绕,风过时沙沙作响,像有人低声细语。
    陈瑾和穆真真到时,孟云莲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僧袍,头发用木簪束着,坐在窗前,望着院子里日益枯黄的银杏树出神。
    “云莲!”
    穆真真扑过去,一把抱住她,泪如雨下,“云莲,我来看你了!”
    孟云莲愣了一瞬,然后缓缓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拍着穆真真的背,声音沙涩:“真真,你来了。”
    陈瑾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看着两个女子相拥而泣,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
    孟云莲经历了那么多苦难,能活着从赵家那个魔窟出来,已属万幸。
    过了许久,穆真真才放开孟云莲,擦了擦眼泪,拉着她的手,低声道:“云莲,这是陈公子。就是他,一直在帮我们。”
    孟云莲抬起头,看向陈瑾。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
    “多谢陈公子。”
    她挣扎着站了起来,微微福了一礼,声音极度虚弱。
    “孟小姐不必多礼。”
    陈瑾连忙还礼,“你好好养身体,别的不用担心。赵弘已经押送刑部,赵家也完了,不会再有人害你了。”
    孟云莲低下头,沉默了片刻,轻声道:“真真说,你为了救我,冒了很大的风险。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陈瑾想了想,道:“因为真真姐求我,也因为赵弘害了太多太多人。我帮的不是你一个,我帮的是公理二字。”
    孟云莲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却没有再说谢谢。
    穆真真拉着孟云莲的手,轻声道:“云莲,你在这边好好养病。我隔几日就来看你。等你身体好了,我们一起回陈家。夫人心善,少爷也好,不会亏待你的。”
    孟云莲点点头,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却笑不出来。
    ……
    ……
    从净莲庵出来,已是午后。
    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瑾和穆真真沿着竹林间的小径慢慢走。
    “少爷,谢谢您。”
    穆真真轻声道,“奴婢这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别说这种话。”
    陈瑾道,“你来我家,就是一家人。以后不要再说‘做牛做马’了。”
    穆真真低下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她不在言语,只是偶尔看向陈瑾的目光中充满了爱慕。
    两人上了马车,往城中而去。
    陈瑾靠坐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赵弘倒了,赵家完了,孟云莲救出来了。可他心里清楚,周廷辅还在,旧党的根基还在。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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