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城西校场。
此地早已人山人海,锣鼓喧天。
临时搭建的木制擂台高达丈余,披红挂彩。
四周插着各路豪杰的旗帜。
台下围观者摩肩接踵,贩夫走卒、江湖豪客、寻常百姓,皆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
议论声如潮,气氛热烈。
林青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衫,戴了顶宽檐斗笠,悄无声息地立在人群后方的一个稍高土坡上,远远望着擂台。
吉时已到。
一身劲装,更显英气的罗睛,在父亲罗浅的陪同下登台。
她今日略施粉黛,容颜清丽,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时,带着一丝茫然。
最终,微微垂下眼帘。
罗浅作为主持人,简单陈述了比武招亲大会的规则,年龄三十以下,修为不限,点到为止。
最终胜者便可娶其女,并得威远镖局一半份例。
很快,比试开始。
一道道身影跃上擂台,拳脚兵刃,你来我往,气血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喝彩声,惊呼声随着战况起伏。
其中不乏好手,洗脏境巅峰者比比皆是。
更有数位初入炼血境的年轻人,大放异彩。
林青静静地看着,目光大多停留在罗晴身上。
他看到她在某些惊险时刻,会下意识地攥紧衣角,也看到她对几位名声颇好的年轻才俊微微颔首。
更察觉到她眼底深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那期待究竟为何。
经过数轮激烈角逐,台上最终只剩下两人。
一位是使剑的青少年,身法灵动,剑法犀利,已是炼血一次。
另一位则是一位穿着蓝色锦袍,手持亮银枪的年轻公子,气息更为沉凝,赫然是炼血二次的何明公子。
这何明枪法沉稳大气,根基扎实,显然受过名家指点。
最终,他以一招银龙摆尾,巧妙破开青衣少年的剑势,枪尖轻点在其腕部,迫使其长剑脱手。
“承让。”
何公子收枪而立,风度翩翩。
台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是何公子赢了。”
“何捕头家的公子,果然虎父无犬子!”
“家世好,人品据说也不错,罗小姐算是觅得良缘了......”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
林青得知这位何公子之父,乃是云州城大捕头之一,位高权重,且家风严谨。
何公子本人,亦无甚劣迹传闻。
罗姿容确实不错,竟引来了这等俊杰相随。
罗浅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示意女儿罗晴上前。
有侍女端上托盘,盘中放着一只精致的红色绣球。
罗晴缓步上前,拿起那只绣球。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目光不由自主投向台下,那攒动的人海。
从左边缓缓扫到右边,
像是在进行最后一次搜寻。
阳光照在她脸上。
映出了她心内的忐忑。
那一刻,林青藏在斗笠下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一股冲动涌上心头,
几乎要让他踏前一步,跃上那座擂台。
以他如今实力,在场无人能阻。
他可以带她走,离开这纷扰。
去登州,或许...
但也就在这意念升腾的剎那。
另一张清秀,带着凄然笑容的面孔。
毫无征兆地闯入他的脑海,
正是何小丫。
那个在逃亡路上,为他家姐挡下致命一箭。
最终香消玉殒的姑娘。
这份沉重的情债,瞬间掐灭了他心头的躁动。
这也是他内心永远的痛。
他亦想起了,罗那日艰难的拒绝。
“不愿。”
二字重若干钧。
罗晴有她的责任,她的家族,
以及她无法割舍的亲人。
自己一时的冲动,带来的或许并非解脱。
而是另一种更深重的痛苦。
“罢了......”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微风中。
林青深深看了一眼台上那个手持绣球,眼神已然归于平静的女子。
仿佛要将这一幕,牢牢刻入心底。
随即,他毅然转身,
拨开身后的人群,落寞的离去。
没有回头。
......苦海翻起爱恨,
在世间难逃避命运。
相亲竟不可接近,
或我应该相信是缘分。
在他转身的刹那,罗睛似乎心有所感,
目光瞥见了那个戴着斗笠,
黯然离去的挺拔背影。
她眼神闪过失落,
但,很快便消失不见。
罗晴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绣球。
稳稳地拋向了等待着的何公子。
身后,是震天的欢呼与祝福声浪。
如同为一段尚未开始,
便已落幕的往事。
画上了句号。
将心中那点莫名怅惘压下。
林青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正事。
他穿街過巷,终于在内城一条较为清静的街道上,找到了一家名为灵草灵药坊的老字号店铺。
店铺不大,但布置古雅,药香浓郁。
掌柜的是个精神矍铄的老者,眼神透亮。
林青直接道明来意:“掌柜的,贵店可有三十年份以上的雷浆果?”
老者打量了他一眼,眼中闪过惊讶:“客官你想找此物,倒是位稀客。”
“年份足的雷浆果,小店确实还有些库存,乃是家兄前年冒着巨大风险,从墨连山脉一处雷击谷侥幸所得,药力保存完好。”
“不过,这价格不菲。”
“只要货真,价格好说。”
林青语气平静。
老者点点头,转身从内间一个玉匣,取出了三枚拳头大小,通体紫黑,表面布满银色纹路,隐隐有电光流动的奇异果实。
果实刚一出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微微躁动。
“正是此物。”
林青确认无误:“三斤,我全要了。”
老者称重后,报出了一个数字:“承惠,一千五百两。”
林青没有犹豫,点出相应数额的银票递过。
这笔花费不小。
但相比于惊雷破天刀带来的实力提升,值得。
带着这三枚蕴含着雷霆之力的果实。
林青离开了药坊,回到客栈练功房,紧闭房门。
他看着桌上那三枚紫黑色的果实,眼中重新燃起专注。
“接下来,便是激活雷脉,修炼这惊雷破天刀了。”
时光荏苒,如同指间流沙。
悄然间,三个月已过。
云州城内,一处租赁而来的偏僻庭院。
青石铺就的地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崭新刀痕,深者寸许,浅者如线。
似在无声诉说着,此地主人日复一日的勤修不辍。
庭院中央。
林青赤着上身,肤色古铜,肌肉线条流畅,充满爆发力。
他手中握着一柄样式古朴陨铁刀,双目微阖,呼吸绵长,似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骤然间,他双眼睁开,眸中似有电光一闪而逝。
“惊雷破!”
一声低喝,如同惊雷炸响。
他身形猛地前冲,手中长刀化作一道迅疾的电光,骤然劈出。
刀速快得惊人,刀刃破空,竟隐隐带起一电弧跳跃般的异响。
只见他身形在庭院中辗转腾挪,刀随身走,人随刀动。
一道道凌厉的刀气四散射,在地面上留下新的刻痕。
空气似乎都被那蕴含的雷意所扰动,发出阵阵爆鸣声。
一趟刀法演练完毕。
林青收刀而立,气息平稳,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他感受着体内雷脉中流淌的酥麻气血,
以及与刀法愈发契合的意境,微微点头。
三个月下来,惊雷破天刀已然登堂入室。
这也和他的悠长的体力有关。
突破炼血后,他的体力悠长,能支持大量的武学练习,日斩千刀不在话下,所以各项武学,都进展惊人。
【惊雷破天刀(登堂入室)】
【经验值:36568/200000】
【龙鲸神掌(融会贯通)】
【经验值:65658/300000】
【飞龙功(返璞归真)】
【经验值:26865/200000】
苍天道录上浮现的数据。
清晰地反映着他这些时日的苦修成果。
“第六次炼血,需以龙丹果,血心莲为主药,调和诸多辅药炼制莲血丹,方能使气血蜕变,更上一层楼。”
林青清洗完毕,换上寻常青衫,目光淡然。
龙丹果乃是吸纳地脉龙气所生的宝果,虽非真正的龙族之物,却也极为罕见,城内并无售卖。
他打听到今日在城外数十里的一处地下黑市,将有一场小型拍卖会。
其中,正有一枚龙丹果作为压轴之物。
傍晚时分。
林青易容成一位面色蜡黄,神情木讷的中年汉子,来到了位于一个小村镇地下的黑市入口。
经过几重暗哨盘查,他缴纳了不菲的入门费后,得以进入其中。
拍卖场设在一个经过加固的地下溶洞内,空间巨大,光线明亮,有不少火把,夜明珠照明。
人潮汹涌,参与拍卖的人三教九流皆有。
大多遮掩了面容,低声交谈,眼神警惕。
拍卖过程并无太多新奇,各种见不得光的兵器、赃物、药材、乃至一些来历不明的功法残卷被逐一呈上,引来阵阵竞价。
林青耐心等待着,对其它物品漠不关心。
终于,拍卖师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玉盒捧上高台。
打开盒盖,一枚拳头大小,通体金黄,形状如同蜷缩幼龙,散发着浓郁异香的果实,呈现在众人面前。
“龙丹果,三百年药龄。底价三千两,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百两!”拍卖师高声宣布。
场内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龙丹果对于炼血境武者的吸引力,毋庸置疑。
“三千五百两。”
“四千两!”
“四千五百两。"
价格迅速攀升,很快突破了六千两大关。
参与竞价的,主要是前排几个气息沉浑,显然背景不俗的买家。
林青直到价格停在六千五百两,竞价声稍缓时,才用沙哑的声音,第一次开口。
“八千两。”
一次性加价一千五百两。
这手笔,让场内静了一瞬。
不少目光落在他这普通的面孔上,带着惊诧。
前排那几位竞争者,犹豫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放弃了。
为了一枚龙丹果,付出超过其普遍价值太多的价格,并不划算。
“八千两,成交!”拍卖师落槌。
钱货两清。
林青将那盛放着龙丹果的玉盒,小心翼翼收入怀中。
他不再停留,立刻起身离开了这处地下黑市。
此时已是深夜,月明星稀。
林青沿着荒僻的小路,向着云州城方向疾行。
他并未施展飞龙功,只是以寻常脚力赶路,一路警惕。
只不过行出不到十里,他便察觉到身后缀上了两条尾巴。
对方显然也是追踪的好手,气息收敛得极好。
若非他警惕远超常人,几乎难以察觉。
“两人,气血波动不弱,至少是炼血四次,如虎境。”
林青心中冷笑。
黑市之中,财帛动人心,杀人越货乃是常态。
他脚下步伐不变,悄然将方向,引向路边一片乱石嶙峋的山坳。
靠近山坳时,他身形猛地一晃,闪入几块巨大岩石的阴影之后。
气息瞬间收敛,仿佛凭空消失。
那跟踪的二人见状,心中一惊,知道已被发现。
他们也不再隐藏身形,速度陡然爆发。
如同两支离弦之箭,直扑林青藏身之处。
“朋友,识相的就把龙丹果交出来,或许还能留个全尸!”有位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低吼道。
他手中拿着一对吴钩,看起来凶神恶煞。
另一人则沉默寡言,直接抽出一柄厚背砍山刀,势大力沉地朝着巨石阴影处劈来!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巨石阴影的剎那。
“嗤啦——!”
一抹雪亮刀光,宛若暗夜中骤然亮起的雷霆,自阴影中极掠而出,速度快到极点。
“噗嗤!”
血光进现!
那使砍刀的汉子,前冲之势戛然而止。
他难以置信的看向腹部。
他的腹部处,被划开了一道极长极深的伤口,鲜血横流,隐约可见被刨开的内脏。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刀的!
“你......!”
他发出一声嗬嗬的抽气声,
重伤倒地,鲜血瞬间染红地面。
得自莫北的惊雷破天刀。
本就是以迅猛必杀为主,出手势若雷霆,实力稍差者必定无法抵挡。
更何况,林青本就是偷袭。
“大哥!”
那使吴钩的刀疤汉子见状,目眦欲裂,惊怒交加。
他怒吼一声,手中吴钩带着恶风,状如疯虎般,向林青连续劈砍而来,刀势沉猛,显然浸淫刀法多年。
林青面色不变。
手中陨铁短刀震鞘,施展出惊雷破天刀。
他的刀法时如雷霆万钧,以硬碰硬,震得对方手臂发麻。
刀光交织连绵,金铁交鸣之声爆响,火星不断进溅。
转眼数十招过去,那刀疤汉子越打越是心惊。
对方刀法之精妙,力量之强横,远在他之上。
尤其那刀刀对碰中,对方刀上产生的一丝雷霆劲力,每每碰撞都让他气血微滞,手臂酸麻。
“狂风连啸!”刀疤汉子猛的大喝一句,全身劲力汇聚于双臂之间,
下一瞬,那锋锐的吴钩就好似两道出闸猛虎,朝着林青覆盖而落,招招不离要害。
林青略微惊诧,但依旧脸色不变,惊雷破天刀全力施展,好似雷蛇狂舞当空,
刀锋所过之处,莫能御,让刀疤汉子内心叫苦不迭。
双方对战数十招,那刀疤汉子明显已经体力不支。
终于,林青觑准一个破绽,刀光纵横,猛然掠过对方的咽喉。
“噗嗤!”
那刀疤汉子身体一僵,砍山刀顿时坠地,双手捂住喉咙,鲜血从指缝中狂涌而出,眼中充满了不甘,了无声息。
林青收刀,气息微喘。
这惊雷破天刀威力大,而且对气血消耗,也是不小。
他走到那重伤倒地的刀疤汉子身前。
刀疤汉子看着兄弟毙命,又见林青持刀走来,目露恐惧,艰难说道:“你不是寻常武者,这刀法,你是捉刀人莫北?”
他竟将林青误认为是早已死在火焰山的莫北。
显然,莫北的惊雷破天刀,在云州地界颇有凶名。
林青不置可否,眼神冰冷。
“不要杀我,我把所有钱财都给你!”
刀疤汉子挣扎着求饶。
林青依旧不语,手中短刀再次扬起。
刀疤汉子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猛地掷出手中吴钩,做最后一搏,同时转身欲逃。
林青刀光一闪,一刀击飞吴钩,同时踏步上前。
一刀,断其右臂。
第二刀,刀光爆闪,掠过其脖颈。
栲栳大的头颅,带着惊恐的表情飞向空中,颈腔中热血如喷泉般,涌出数尺之高!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重重跪倒在地,了无声息。
林青迅速在两人身上摸索一番,共搜出六千两银票,以及一些品级不高的寻常丹药。
林青将银票收起,丹药则随意丢弃。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不再停留,
身形展开,向着云州城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他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后不久。
远处一片稀疏的林地边缘,一块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岩石,微微动了一下。
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缓缓站了起来。
一位身穿斗篷的黑衣人,望着林青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山坳中的尸体,眼神闪烁,带着一丝玩味。
“惊雷破天刀,莫北的招牌刀法。有意思......”
“根据情报所示,此人很可能就是王家要找的人,我需要赶紧汇报人世间。”
“噗嗤!”
一柄短刀自他背心破入,前胸穿出。
黑衣人身躯一颤。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前,冒出的一截染血刀尖,目露难以置信。
“人世间,是什么?”林青低声询问。
黑衣人张了张嘴,就要回头。
“噗嗤!”
刀锋直接贯穿了他的头骨。
“算了,反正你也不会说。”
林青将之击杀后,摸尸离去。
这人世间。
似乎是一个情报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