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我没有开玩笑的天赋。
因为乙骨同学没有笑,没有说“诶?那太好了!”这样的综艺台词,他只是沉默下来,定定地看着我,握着剑袋的手垂落在了身侧。
一股毛骨悚然感骤然涌上心头。
熟悉现在这个他有点太久了,我差点忘记,自己第一次在修学旅行时看到他的那种感觉了。
乙骨同学,其实并没有那么容易亲近。
他的身上偶尔会有一种森冷感。
“关于说我分手会高兴这件事,是绘真的真心话吗?”他终于轻轻开口了。
“是、是啊。’
难道不是吗?
“明明牵手了、拥抱了,还亲了我。结果,第二天就......这种心情,绘真一点都不明白吗?”
他那双灰色的眼眸暗淡下来。
一抹郁色浮现了上来。
………………为什么说的好像我是那种得到手了,就不珍惜的渣男那样?难道我在玩弄纯情的乙骨同学的感情吗?并没有啊!
“我明白的。”我匆忙说,“忧太是个好人。你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我会回报你的。”
我说错话了。
因为乙骨同学忽然喃喃道“真过分”、“怎么办”,然后猛地低下头去,回避了我的眼神。
“我不要这种回报。”
他周身散发出阴郁的气息,我也不能擅自和他搭话了。这是什么?生气了吗?我越发理解无能。
明明刚才听见我说“不会搬出去”,还在微笑呢。
好在,这份异样没有影响我们一起回家。
回到家后,我先洗了个澡。
出来后,桌面上的饭菜再次让我恍惚了一下。
乙骨同学,这样下去真的会有新婚的感觉啊......要是离开了他,以后吃不下去外面的饭了怎么办。
不过,这样我算什么?
单纯享用伴侣服务的人渣吗。
于是,在乙骨同学避开我,动身去洗澡前,我主动说:“忧太,我来负责衣服吧。”
虽然家里有洗衣机。
但这至少表明了我的态度,没有白嫖的意思。
“不用了。”乙骨同学说,我的心底一惊,就听见他说,“换下来的衣服我已经在绘真洗澡的时候,清理干净了。”
我说他是好人,真的没问题吧。
就算我不知道生气的原因,他还是那么体贴。
奇怪的是,我现在感觉他的态度软化下来了。只是因为我说了一句“负责”吗?未免太好哄了。
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自己仿佛做错了什么。我对人际关系的了解还是太缺乏了。
乙骨同学去洗澡了。
淅淅沥沥的水声,从浴室的方向传来。
虽然饭菜已经准备好了,但我肯定是不能先吃的,做人至少有这点情商……………
没办法了,情况紧急,我必须寻求场外援助。
我打开了line。
[玲奈。]
[诶?绘真?你竟然和我发消息了??!]
[你说过有恋爱问题可以咨询你,是真的吗?]
不等我斟酌地打出下面一句话,我的手机屏幕一闪,一通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嗯。
至少在这种事上,玲奈是非常积极的。
我接通了电话。
“怎么了?是因为要和别人去参加剑道大会,所以他吃醋了吗?”她听起来很兴奋。
“不可能是这种原因......”
虽然目睹了恐怖的画面。
但玲奈完全不知道咒灵的事,就让她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可怖的幻觉吧。
和情绪略显忧郁、内敛的小泽不同,面对不是特别熟悉的玲奈,我反倒可以坦然地说出实情。
我隐瞒了咒灵的事,只是提到了再次出现的跟踪狂,以及乙骨同学自愿成为我的假男友的真相。
然而——
玲奈:“诶,他果然喜欢你啊!”
“不是的。”我无力地说。
“不可能!”玲奈立刻反驳,“一听见你说要分手,他不是立刻表达了不高兴吗?太明显了吧。”"
“我初中几乎没有和他说过话。”
玲奈必须知道这个事实。
“他就是喜欢你。”
玲奈斩钉截铁,“我说过,帅哥最容易撒谎了。不会有人愿意把时间花在陌生人身上的。”
“不信的话,你就主动亲他一下,他肯定会很高兴的。那么,所有误会都可以解除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我的脑海里闪过了昨夜的画面,心脏扑通通地跳动起来。
“这样太奇怪了。”
我的手放在了胸口,摁下了这份莫名的躁动。
为了向玲奈证明,乙骨同学只是天性如此。我向她仔细地罗列了目前为止他做过的事。
比如早晚餐。
上下课准时接送。
塞满整个手机的短信、分享的照片………………
不知道为什么,随着我的讲述,玲奈那头的声音越来越小了,最后只有几道抽气的踉跄声。
“现在你明白了吧?忧太是个温柔的人。”
我结束了倾诉。
“绘真………………你,真的完全没有觉得不对劲吗?”
“没有。”
我不理解她为什么会这么说,“忧太特别可爱。我想他只是需要撒娇而已。因为我不会误会。”
寂静片刻。
“我明白了。”玲奈说。
听见她终于这么说,我有点欣慰。
看来,我成功传达出了我的意思……………
但就在下一刻——
“你也喜欢他。”她喃喃道。
我:?
“总之你先别提分手的事,嗯,先别提。”
玲奈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给我投下了什么样的炸弹,只是战战兢兢地说,“你认真考虑一下好吗?如果不是两情相悦,我可以帮你联系日车律师,因为他......”
“绘真。”
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句声音,“你在和谁通话?”
我一惊。
手下意识放在了挂断键上,通话结束了。
抱歉了玲奈。
“没有谁。”
我转过头去,对上了乙骨同学凝视我的双眼。见我没有立刻回答,他别过脸,看起来相当失落。
本来想撒谎,但实话已经脱口而出。
“是玲奈。”
“……嗯
乙骨同学没有再追问。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却觉得空落落的。
他虽然态度软化了,但情绪还是不算高。他依旧提出要去睡沙发,将卧室留给了我。
夜晚的夏天并没有感觉到清爽,反而像是蒸炉一样闷热,我想到了客厅没有空调这件事。
虽然乙骨同学的手摸起来很冰冷,但我从他的身后抱过他,他也有着人类的温度。虽然淡淡的,但也感觉到血液在这具身体里流动。
他会觉得热吗?会的吧。
我翻来覆去,和昨天完全不一样的心境。
虽然乙骨同学身材瘦削,但身高却超过了同龄人,长期在沙发上睡觉,一定是蜷缩起来的。
他的疲惫会加深吗?会的吧。
我想到了他别开脸的动作,以及刚才在餐桌上,碎发垂落在眼前,遮住表情的模样。
......真的,不行!不行了!
我不想让乙骨同学伤心!我不想让他觉得不舒服,我不想让他和我冷战,我不想再继续制造误会!
即便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我也要尝试去做。我不想失去乙骨同学的那份温柔………………
我猛地坐起了身。
在意识到之前,我就已经打开了卧室的门。
一眼就看到了乙骨同学。
我屏住呼吸,吐出一口气。
无论遇到多艰难的事,我听说把大象塞进冰箱,只需要三步。
打开冰箱。
放进大象。
然后再关上冰箱。
而我要对乙骨同学做的也只是这样而已。
只需要三步。
我迈动脚步,朝他走近。
在我的视线里,乙骨同学的手指颤动了一瞬,我想感官敏锐的他一定醒来了。
我像是昨晚那样,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沙发前的地板上。
好了。
该实施我的大象计划了。
我暂时没有勇气说话。
所以我直接伸出手,但没有立刻握住乙骨同学的手。而是模仿着记忆里,他总是对我做的那样,带着一点恳求,试探的感觉触碰他的手指。
这是我在用敏感忧郁的乙骨同学的方式,免去了语言,在问“我可以碰你吗”?
我想他一定是明白了我的意思。
因为就在下一刻,乙骨同学忽然握住了我的手。这次的力道没有那么温柔。
我无法挣脱。
而乙骨同学已经睁开了眼。淡淡的灰色眼眸。因为遮光的窗帘,投来的月光都变成了幽蓝色。
这给人一种既在深海里,又像在电影院的错觉。
他就像最有素质的观众那样,轻声说话。
仿佛担心惊扰了谁。
“绘真,你想做什么呢......?你要咬我吗?”
最后一句,听起来有些吸气声,带着小心翼翼。好像一只担心被主人欺负的小狗。
我上次果然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吧。
虽然有点愧疚,但我没有回答他。
因为我还需要集中百万分的精力,去做第二步。
我慢慢地、慢慢俯下身。
乙骨同学始终盯着我,没有移开视线,我的身体无意识地颤抖起来,但我还是拉近了距离。
直到停留在,只有一点距离的位置。
“我、想做第二次练习,可以吗?”我说,尽量游刃有余,“因为,嗯,我要去剑道大会了,可能就没有时间再做练习了,那个时候需要更紧密的联系吧?所以……………”
“嗯,可以的。”
乙骨同学打断我的话,眼底闪着热切的光,“绘真随时都可以......就算不是练习也没关系。”
这么近的距离,我不需要用眼睛去看,也能感觉到他嘴角浮现出的细微弧度。
我的心不由颤抖了一刻。
玲奈说对了。
如果我亲了乙骨同学,他就会感觉高兴。
那么,这意味着他是喜欢我的吗………………
为了阻止这份自恋,我俯下身去,主动靠近了他。
柔软、冰冷。潮湿。
由人的肌肤碰在一起,竟然能带来这种感觉。仿佛世界在缩小,只停留在了此时的触感上。
前一次我只顾着震惊,没有来得及反应。
然而由我主动,我就无法忽视这种感受。
几乎是瞬间,胸口迸发出强烈的渴望。那种被我压抑了好几年,几乎是整个青春期的阴暗想法。
我好想………………
好想好想占有乙骨同学啊。
他一定没有我这样的想法。他或许只是感觉夏天的夜晚很热,因为我看到他的锁骨、脸颊都渗出了薄薄的红意,身下的躯体颤动着。紧张吗?不安吗?还是觉得我侵犯了他的私人空间?
我松开了他,坐回了地板上。
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我最差劲了。
时隔多年。
我
“忧太还在生气吗?”
我只能说。
还是向自己内心的声音屈服了,果然最终还是成了被乙骨同学特殊的魅力所吸引的冤魂之一。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想,近藤很糟糕,如果那个咒灵出现了怎么办?所以,我已经和辅助监督联系了,这几天尽量只接京都的任务。”
这样啊。
没有生气就好。我松了一口气。
沙发上,乙骨轻轻靠近了一些:“我,一直很喜欢看绘真认真的样子。就连视频都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所以,我也可以去看绘真的剑道比赛吗?”
原来他看过我以前的比赛啊......
深夜里闷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当然可以。
我看着他凑近的脸,尽量也若无其事地靠近了。一切都近在咫尺,仿佛触手可及。
我真想忽略那些危机。
如果乙骨同学去看我的比赛,那这个练习的......不就变成了电影里所说的赛前之吻了吗?
忽然间,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
我要在乙骨同学面前,狠狠地击败所有参赛选手,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奖牌送给他。
这样,我是不是就不再是路人,而是有那么一刻,成为了乙骨同学这部电影里的女主角了呢?
我真是爱幻想啊。
不过,这样确实挺浪漫的。只要能让乙骨同学高兴,我愿意做这些麻烦的事。
但现在还没结束。
我的大象计划还剩下最后一步——
“对了,忧太很热吧?”我说,“别管沙发了,和我一起到卧室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