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正在思考一件事。
但并不是我在意近藤的死活,而是因为他也知道了一些不该听的东西。
而且这里不是......冒出来了什么咒灵吗?这里是第一现场吧?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但乙骨同学——
“没关系。”他说,“会有人处理的。”
………………那好吧。
乙骨同学说的没错。
没过多久,天空中奇异的景象就消失了。
而我,后知后觉才意识到,我身上全都被雨水浇湿了。
因为是学校夏季制服,所以只有一层薄薄的衬衫,这些雨水完全淋湿了我的身体,让布料紧紧地贴在了我的身上......完全是一眼就能看清楚的程度。
………………这该怎么回去。
总不可能就这么出校门吧?
正在我烦恼之际, 只见乙骨同学轻轻地往后移开了一点。
他根本不看我,只是低着头,睫毛抖动,忽然,手指颤抖着,逐渐解开了自己的制服外套。
这是……
在做什么?
…………说实话。
我这一刻已经忘记了自己刚才在想什么,只是下意识盯着他突然的动作看。
因为,乙骨同学的动作太突然,我的焦虑直接被冲淡了。
......我一直以为乙骨同学的制服是单层的。
因为白色制服外套,中高领,又加上是露出手肘的中袖,怎么看都觉得已经够了吧?但是,随着乙骨同学的手指解开扣子,拉下拉链,我才发现他竟然在里面还穿了一件T恤。
……………好保守啊。
不热吗?竟然穿了两层。
可是,感觉更加清纯了呢。我视线飘忽起来。
下一刻,衣服被递给了我。
乙骨同学正凝视着我,那双灰色的眼眸......非常的坦然。
“绘真可以穿上我的衣服吗?”乙骨同学说。
我一怔。
他竟然一点也没有害羞。
明明现在才应该是他最该表现出以往那样,腼腆的时候吧?但他没有这么样做。
是因为担心加重我的紧张吗?因为我毕竟是一个异性。如果他在此时表现出了慌乱,我一定会为我的不得体而感到紧张。所以他才表现得像一个大人那样。
乙骨同学是故意的吗?
他之前的那些害羞的表现,总是让我无法抗拒地答应一些事。这是他下意识伪装的一种吗?
……唉。
我现在可真是容易胡思乱想啊。
明明事情很简单的。
我只需要像以前那样保持冷静就好了。
我说:“......谢谢。”
我穿上了乙骨同学的外套。
他手肘恰到好处的中袖,在我的身上就变成了正常的长度,而领口更是可以埋进脸,我非常庆幸自己得以藏住不自在的表情......为什么,我们两个人必须有一个人要害羞呢。
“回我的家里,可以吗?”乙骨说。
“可以。”
现在拒绝也没必要了。
我正在想,现在坐地铁太晚了,打车也不容易,该怎么办呢?
然后,乙骨说:“我今天也是开车来的。
“......是吗?”
“嗯。”乙骨说,“总觉得有车更方便,绘真也更喜欢。”
他把“为了方便”,放在“为了绘真”放在前面。我松了一口气,感觉感情上没有那么沉重了。
我跟着乙骨同学下了天台。
他的车停在了校外,我再次坐上了副驾。
我的本意是想保持清醒,毕竟在副驾的人睡着了,会有种把开车的人当成司机了的不礼貌感。但乙骨同学的制服外套闻起来太像他,柔软而舒适,这简直是对我的极限挑战。
等看到熟悉的居民楼的时候,我甚至有一种想要像电视节目里通关的选手那样,欢呼的冲动。
但这只是一阶段。
还有二阶段。
直到洗完澡,看到卧室的房间,我才意识到这件事——
今晚我还是住进了乙骨同学的家里。
而乙骨同学刚搬到我的对面。
他连家具甚至都没有来得及买。所以,这里只有一张床。
昨晚乙骨同学睡了沙发,但那是我的紧急避险。现在乙骨同学刚结束了“陪我午夜送信”的事,因为我缘故而熬了夜,难道......我还能心安理得地睡床上吗?
“绘真不用担心,我换了新的床单。”乙骨说,“我会出去睡,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不行。”
我皱眉说,“我才应该………………”
但乙骨只是露出了微笑,在我感到矛盾的时候,轻低下头,抬起眼,用了那种略带羞怯的表情:“我只是想为绘真做一些好事,不行吗?”
我:“......”
乙骨同学真的很懂,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我无法拒绝。
我想大部分人,面对他那下垂的,恳求的眼都说不出狠心的话吧。
起码,我作为选手是屡战屡败。
十分钟后,我再次躺在了乙骨同学的床上。
明天要上课,我本来应该早点睡的,否则肯定会影响我听课的质量。
而且我不知道玲奈对我的匿名信会有什么举动,这也应该注意。
虽然乙骨同学说了,不用管近藤的反应,会有人解决后续,但我还是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近藤并非普通的富二代,他的父亲是东京区议员。
休学旅行途中,他不止一次对玲奈说过,自己本家在“京都”,不是一般的家庭。
他会不会想办法针对乙骨?
当然,对我来说,还有迫在眉睫的一件事……………
跟踪狂,有可能是今晚我遇见的那个“咒灵”吗?一个“咒灵”,在跟踪我?
一想到这件事,我就觉得遍体生寒、不寒而栗。
手机静悄悄的。
这是第一次,夜晚没有疯狂的短信轰炸骚-扰我。
是不是因为我今晚撞见了这些?它注意到了我?
那么,它接下来会以什么样的形态出现?会像贞子那样从电视机里爬出来吗?还是藏在我的床底?
好端端的平静日子,怎么就越过越坏了。
纷杂的情绪无比散乱,带着对未知的恐惧。
我抓起枕头,捂住自己的脸,深吸了一口气,怎么也睡不着。
心脏扑通直跳。
手指逐渐变得冰冷。
我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了各种突脸的怪物模样。
早就听说过,如果人在目击到了恐怖的现场,二十四小时内最好不要睡觉,否则就会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我现在是不是在触犯这项禁忌?
在一片闷热的黑暗里,我紧紧地攥住枕头,只能做一件事,那就是努力将自己的思维集中在一件事上,这样或许就能够让大脑冷静下来,然而.......
乙骨同学,就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和我仅隔着一扇门。
这个惊人的事实忽然击中了我。
我应该感到紧张、感到害怕,在脑海里变本加厉地联想到自己看过的所有恐怖片,但奇怪的是,想到了那时我抵在乙骨同学后背上的温暖触觉,我躁动的心情竟然逐渐平静了下来。
现在的乙骨同学,总是很冷静。
在这些事情上,他没有一刻感觉到。我想......我想,现在看见他。
在反应过来之前,我就已经掀开了被子,下床,打开了卧室的门。
我站在门口。
客厅只有一张沙发,所以我一眼就看到了乙骨同学。
他好像......睡着了。
即便是在黑暗里,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也照亮了他白皙的睫毛和脖颈。
我就这样看着他。
那最后一点不安,奇怪地也消失了。
我好像总是这么看着他。
从初中开始,就这样单方面、隐晦地注视着,不希望有任何人发现我和他有联系。
这算不算找到我的锚点呢?
然而,客厅要比卧室温度低一些,伴随着时间逐渐过去,我的理智开始回来了。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等、等一下。
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才叫做恐怖吧。
我难道是偷窥狂吗?
要是乙骨同学这个时候睁开眼,我肯定会被认为是变态吧?
我立刻后退了一步。
但——
“绘真。”
乙骨同学干净的声音骤然响起,听起来竟然毫无睡意,阻止了我逃走的动作,“我一直在想,如果咒灵是跟踪狂的话,我们应该做的更具体一些。因为它更有可能随时都在看。”
....... ? !
我一惊,差点叫出声来。
什么?他难道……………一直醒着吗?
那我刚才,一直看着他的举动,肯定被发现了吧?那为什么还任由我看着呢?
我呆呆地看着乙骨同学。
仿佛掩耳盗铃一般。
他依旧闭着眼,仿佛依旧在睡觉,维持着“被我看”的状态。
...我明白了。
这是在黑暗里、乙骨同学为我创造出的安全结界。
我想,正是因为初中的乙骨同学,从来没有主动在人前和我搭过话,我周围的人也不觉得我和他有任何交集,我才能维持着那份岌岌可危的秩序感吧。难道,那时他...就一直知道我在看吗?
我、我………………
手心渗出了汗水。
我慢慢地、慢慢地挪动了过去,带着试探和紧张。
如果乙骨同学做出任何动作,我就打算立刻回卧室,但......他没有。
乙骨同学始终闭着眼。
他没有打破,这依旧是我单方面看着他的状态,让我缺失的秩序感得到了满足。
逐渐地………………
距离够近了。
乙骨同学躺在沙发上。
而我轻轻地在沙发前的地板坐下,高度刚好可以俯视他沉睡的脸。我撑在冰冷地板上的手指发痒,那种强烈的、陌生的冲动又出现了。
“那个、之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压低声音,用气音问,“你说的,更具体'、'随时在看'......”
“咒灵随时都可能出现,它们是另一种生物。”乙骨轻声说,“如果只是像以前那样口头上说我是绘真的恋人、接送绘真的话,可能不会那么有效了。”
“现在想来,那个咒灵消失之前,似乎一直都在通过窗户观察我们的互动。”
“是啊。”我说。
我明白。我也有这种感觉。它并没有出击,而是在一个安全距离盯着我、乙骨和近藤。
但是......嗯。
“你认为,我们应该牵手、拥抱,亲吻......这样吗?”我试探地说。
“绘真很抗拒吗?”乙骨突然换了个问题。
“……..……没有。”
我只是,有点担忧。
因为我根本没做过这种事。我会不会完全做的不好?和乙骨同学看起来完全不像恋人?我从来没有演过戏。要骗过咒灵,让它相信我和乙骨同学是真的恋人,是不是难度很高?
但好在,我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件事。
“忧太,你知道怎么才能让肢体接触显得自然,像是恋人做的那样吗?”我问。
话音落下。
黑暗里,一片沉默。
空
气忽然紧张起来。
我的呼吸似乎都变得困难起来了。
片刻后。
乙骨开口了:“大概,需要练习。”
“我们已经牵过手了。”他又说,“绘真也在天台上抱过我了。我很高兴。”
既然牵手和拥抱都可以,那么下一步就是…………
“是啊、是啊。”我说,喉咙开始发紧,感觉自己又在胡言乱语了,“嗯、嗯。你说的没错,可能需要练习。你认为,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我的意思是,既然我们已经牵过手了……………”
乙骨:“我现在就想亲绘真,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