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其他小说 > 特级男友乙骨君 > 17、第17章
    深夜的校园很安静。
    在平常看起来很正常的事物,在黑暗中显得却不同了。
    我不习惯这样的氛围。
    总觉得很像恐怖片......在视线里,教室的玻璃反射着月光,四周都散发出仿佛沉浸在海底的冷色。
    明明是夏天的午夜,应该湿热才对,但气温却反倒有些下降了。
    但好在,我要做的事就是往玲奈的储物柜里投东西这种程度就好……………
    可是。
    玲奈, 你的安全意识也太强了吧。
    她的储物柜紧锁,这倒是很正常。
    但储物柜下的缝隙,竟然也被里面的东西堵得满满的,我试图塞了几下,结果是徒劳。
    最尴尬的事情,莫过于信封都被塞得要折叠起来,信还有一大半都露在外面。
    我试着松了一下手。
    匿名信封直接被弹了出来,落到了乖乖跟在我身后的乙骨同学脚边。
    我:“…………”
    乙骨同学俯身捡了起来。
    看到这是一封信,他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了一抹郁色。
    “这个是,绘真准备给其他人的情书吗......?明明我是绘真的………………男友………………”
    我连忙否认:“不是的。”
    虽然我确实明白我们两个人只是假扮情侣,但再怎么说,在男友面前给别人送情书也太过分了吧?
    “那么这个是为什么呢?”
    而且玲奈的储物柜外面可是贴着粉色贴纸,怎么看都是女生,乙骨同学是怎么联想到我给别人送情书的呢......总之,我还是先回答乙骨同学的问题吧。
    “我有点事。”我说,“不过不能告诉她,只能背着人这样做。”
    希望听起来不像是在犯罪。
    “就像你以前对我那样吗?”乙骨歪着头。
    我一惊。
    “呃、呃,嗯。”
    短信里提及是一件事,直接当面说出又是另一回事了。
    为了转移话题,我立刻将视线投向了储物柜,匆忙地说道:“我在想办法,能不能找到什么工具,把储物柜稍微打开一点,因为我想把信封放进去………………”
    我的话音尚未落下,视线内突然出现了乙骨同学抬起的手。
    “砰!”
    他越过我,手收紧,砸向了储物柜。
    下一秒,我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坚固而紧闭的储物柜锁发出了弹响的“咔嚓”声,竟然直接打开了。
    “这样可以吗?”乙骨说。
    我:“………………”
    一时间无言以对。
    是我的错觉吗?我总感觉,背着剑袋时的乙骨同学要更有进攻性一些。
    正常人是不可能直接徒手开柜门的吧?我记得学校还专门吹嘘过自己对学生隐私的高配置。毕竟,我们可是高升学率私校,很多教学设备都是最优质的。
    但对他来说,仿佛这是不值得一提的事。
    初中时的乙骨同学不是柔弱无力的典范吗?我的内心受到了强烈的动摇。
    “不用担心,柜门没有坏。”
    乙骨大概误解了我一动不动的原因,轻声解释道,“我观察了,它是收缩式,只要重击就可以迫使锁门弹开。绘真等下重新关门,就不会留下开过的痕迹。”
    ......还是不对劲吧。
    我忍不住偷看了一眼,乙骨同学白色制服中袖露出的手肘。
    瘦削,覆盖着薄肌。
    但怎么看也不像是有这种爆发力的样子。怎么办。还是无言以对。
    “绘真?”乙骨困惑地叫了我的名字,眼底闪过一丝不安,"我......我做的不对吗?抱歉,我应该先问你,再做的。你觉得,我自作主张了吗?你......生气了吗?”
    他开始紧张起来了。
    我意识到是自己住的时间太久了。
    我:“没有生气。我......现在要放信封了。”
    乙骨同学松开了手。
    储物柜门展开,露出了玲奈存放的私人物品。
    我并不是很想侵犯她的隐私,本来只是想将信封放进去就好,但打开的柜门背面贴满了各种各样的照片......有近藤单人剑道比赛的照片,她的自拍,还有她上次参加校园祭和小团体假笑的合照。
    她在自己的照片,和近藤之间画了一个爱心。
    我的视线略过。
    但是…………………
    还有一张照片。
    啊。
    我没想过,我的照片会被贴上去。
    那是我和玲奈的双人照。
    我开始理解为什么玲奈说我是机器人了,因为我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不过,玲奈却......笑得挺开心的。不是假笑,而是真的感到很愉快。她好像很放松。
    那是高一的合照。
    其实在刚入学的时候,我就和玲奈接触过。
    我喜欢有人替我转移周围人的目光。
    在玲奈身边,我可以安心地当一个平静的透明人,所以我觉得她或许能成为我的朋友。
    直到我撞见,她和小团体将人堵在杂物间从头顶浇水。这场短暂的友谊就结束了。
    没想到,我们的合照还在她的储物柜里。
    ......我开始感觉,自己真的在侵犯别人的隐私了。
    这不是我应该看到的东西。
    我能感觉到,乙骨同学的目光从照片上滑过。
    我记得自己说过,我和玲奈不是朋友。但她却贴着我们两人的合照?我不希望他觉得我是个骗子。
    但还好。
    乙骨同学没有问。
    我松了一口气,立刻将信封放进去。
    但刚刚关上柜门,我就忽然听见了黑深的走廊传来了“嘎吱”一声。
    这声响动很轻微,但在死寂的环境里,却显得格外突出。
    仿佛除了我和乙骨同学以外,还有第三个人存在,正站在走廊的那边暗地里偷窥一样。
    但我想这个时间点,应该不会有人在才对。
    难道?是那个传说中的怪物?不会吧?我根本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不过,我有那么倒霉吗?难道宇宙的吸引力法则就是,一旦被我身边的人观测到怪物,我就要遭遇它吗?
    我往旁边移动....……但没移成功。
    因为乙骨同学就站在我的身旁。我感觉到自己撞上了他的胸口,他伸出手,一只手放在我的肩膀上,这是一个仿佛被揽住的姿势,我抬起头,发现他正眯起眼,看着走廊那头。
    面无表情、冷静平淡。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乙骨同学露出这样的表情。
    不是说多么有威慑力,而是他原本松弛的身体,忽然散发出了强烈的惊悚漩涡。
    “你在看什么?请出来。”
    乙骨说。
    他一说话,声音就透过紧贴的胸口震动,让我的注意力不得不放在他的身上。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
    就在我想……………难道乙骨第二外语是怪物语,可以和怪物沟通,就像我曾经撞见过的环绕在他身边的苍白巨物那样的互动的时候,乙骨同学低下头,迟疑地说:“绘真,我可以过去一下吗?”
    怎么回事,忽然不紧张了。
    ......我觉得情绪变化很快的乙骨同学,可能要更吓人一点。
    这种时候就不要记得刚才储物柜的事,需要征求我的同意才行动了吧。
    还是说,面对怪物对他来说,和开个柜门没什么区别,是一个级别的事情。
    ………………不能细想。
    但乙骨同学还是很认真地等待我的同意。
    我:“可以。”
    乙骨松开了我,朝着走廊走去。
    动作很快。
    他伸出手,闪电一般,直接从黑暗的阴影里带出了一道身影。
    我看清了他手的那一边。
    这竟然是......近藤。
    他被乙骨同学毫不留情地甩到了一边,身体摇晃了一瞬,却还是无法保持平衡,直接撞在了那些反光的教室玻璃窗上,重重摔倒在地,发出了吃痛的呻吟。
    被他的撞击影响,周围的玻璃窗户也跟着震动,发出了“哗哗”的连锁响动。
    整条走廊,似乎都在因为乙骨同学出手而颤抖。
    “为什么要在那里?”
    乙骨俯视着他,声音没有波动,“你在跟踪绘真吗?可以向我解释一下吗?”
    我站在不远处,看到地上的近藤猛地瑟缩了一下,眼底飞快地闪过了一丝惊恐。
    ......我能理解他的感受。
    有
    的时候,我也无法明白乙骨同学到底是纯粹的礼貌、还是在询问临终遗言。
    被那双灰色的眼珠俯视,我想我可能甚至有点同情起近藤了。
    “我还要问你们!"
    近藤毕竟是那个近藤,他颤声振作起来,“现在可是快到午夜了,学校早就锁门了,你们在储物柜面前鬼鬼祟祟干什么?难道是想偷东西?我,是学生会的,我当然有资格在这里!”
    他看向了我:“而且,你们刚才站的位置是玲奈的储物柜吧?"
    ………………真烦人。
    最
    近做什么都不太顺利。
    白天关于被发现的猜想应验了。
    我不能让乙骨同学替我撒谎,这毕竟是我做出的决定,我不想将乙骨同学牵扯进来。
    “我……………”我准备开口。
    “滴滴滴。”
    手表声响起。
    我看向近藤。
    他也面露茫然,看向自己腕间的电子手表。
    十二点整。
    ——午夜已至。
    近藤:“我没有设定时……………”
    “轰隆隆——”
    突然,从教学楼外传来了雷声的巨大嗡鸣,瞬间淹没了他的声音。
    我下意识地看向了走廊的窗外。
    不知何时起,黑沉的天空覆盖上了延伸开来的骇人马云,这是暴雨将至的特征。在极为短暂的时间内,教学楼外就翻滚着这样的异像......这正常吗?
    似乎在助兴这荒诞的发展,走廊的窗户忽然自己开始疯狂地震动起来。
    “哗哗”
    仿佛有人在拼命捶打着窗户,发出无声的尖叫。
    “啊——?!"
    近藤吓得大叫起来,狼狈地远离了窗户,完全遗忘了刚才我们聊的话题。
    那副具备优越感的模样已然荡然无存。
    我:“…………”
    如果是以前的我,这个时候很可能已经找个教室的储物柜,想办法躲起来了。
    但前段时间,为了了解乙骨同学是什么类型的恐怖片主角,我看了太多的惊悚画面,心里是凉凉的,脑子是木木的,面对这种情况,竟然还有余力想:………………乙骨同学,看起来好淡定啊。
    他似乎在看什么东西,丝毫没有被这些可怖的发展影响。
    我也跟着看去。
    在这栋教学楼斜对面的位置,教学楼的天台上,有一个模糊的扭动黑影。
    好像是人形。
    但这样的天气,谁会站在天台?
    下一刻。
    我看到黑影越过栏杆,身影往下坠落。
    它、竟然跳楼了。
    我一瞬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就在一眨眼的工夫,我再次看向天台,却发现了刚才本该坠楼的黑影。它恢复了原本的位置,仿佛刚才发生的事只是我的幻觉。
    但………………
    很快,在我的视线里,它又再次跳了下去。
    一次又一次。
    它在不断地重复着跳楼的举动。
    电光石火间,我明白了,这可能就是那个自杀的男同学。也很有可能是这些异样的根源。
    注意到我的目光,乙骨同学收回了注视,视线再次落到了我的身上。
    然后,他立刻面露担忧。
    “绘真害怕吗?”"
    “我没有。”我下意识说。
    这比他遭遇恐怖事件情绪波动大多了,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他朝我走来,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抚摸着我的手指,安慰道:“没关系的,还比不上我们在电影院约会看的蚯蚓人2呢。”
    请不要在这种惊悚时刻,提到我们第一次约会的事。
    这要是变成巴浦洛夫的狗了怎么办。
    一
    遇到恐怖的事情,就只能想到乙骨同学了。也就只能和乙骨同学约会了。
    “现在是怎么回事?!”
    近
    藤崩溃的声音响起,他也看到了天台上发生的事。
    作为知情者,又或者是罪魁祸首,遭遇了无法理解的事,他此时此刻的反应比我大多了。
    “那家伙不是早就死了吗?为什么不死个干净?这是什么?他要变成怨灵来找我报复吗?!你怎么一点都不觉得意外,难道你是故意的吗?故意联合干代同学将我引诱到这里来,然后让他找我复仇吗?你是什么东西,灵媒?巫师?还是怪物?"
    乙骨心不在焉:“嗯,就是这样。”
    近藤发出了被噎住的哽咽声。
    虽然被抛了一大堆话,但乙骨同学根本就是在已读乱回。
    见无果,近藤又将视线投向了我。
    他可能意识到了,走廊里和他同样为普通人的只有我。
    因为都是平庸的人,他觉得我们应该是一个阵营的。我倒是可以理解他的思路。
    “千代同学,你肯定也是被卷进来的吧?你肯定是被利用了,被这个装得很体贴的男友诱导了,你不觉得他总是在你面前装成无辜的样子吗,他肯定不是你的男友……………”
    乙骨突然看向了他。
    近藤猛地止住了声音。
    “我没有利用绘真。”死寂中,乙骨说,眯起了眼,“而且,我就是绘真的男友。”
    近藤又看向了我,仿佛在对我说“快说句话啊”。
    ……………这种时候了,我们要关注的应该不是这个吧。
    我们现在可是被困在走廊上了,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但面对乙骨的目光,我还是:“……嗯”
    近藤哑口无言。
    乙骨微笑了一下,我个人认为相当不合时宜,但他紧接着拿出了手机。
    他先是对着教学楼天台拍了一张照,然后……………
    低头编辑短信。
    要是换在平时,我肯定会觉得他很可爱的。
    因为乙骨同学就连发短信都这么认真,一下又一下地敲击,仔细地输入敬语。
    我不打算问乙骨同学要做什么,因为感觉很像在查岗,但他却主动开口:“我在和五条老师发短信。”
    “这是咒灵。”他说,“听绘真的描述,我就觉得很有可能是它们。因为我对咒灵的感知能力一般,所以我观察了一下,这应该是有接近特级的水平。但这很不对劲,因为不太可能是特级………………”
    不想听。
    我忽然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这个动作很突兀。
    这是我迄今为止,做过的直白的事。
    乙骨同学一瞬间停住了编辑手机的动作。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
    嗡嗡、我只能感觉到乙骨同学看着我的眼神。窗外电闪雷鸣。
    其实这是个掩耳盗铃的动作,因为我还是能够清晰地听见一切的声音,这只是为了表明我的态度。
    “你和老师的关系真好。”我勉强说,“乙骨同学,你变了很多。我、真的为你感到高兴。”
    我没有用“忧太”。
    而是换回了乙骨同学。我想这至少说明了什么。
    “......我的变化,让你感到很困扰吗。“乙骨说。
    我捂住耳的手毫不动摇。
    我要是能紧紧闭上眼就好了,但我却看到了他的表情。
    他看起来......很难过。带着淡淡的悲伤。
    “绘真,其实在害怕我吗?”
    和初中毕业偶遇的夏天那样。
    他站在马路中央,我将他独自一人丢弃在未遂的车祸现场,回头时看到的一样的表情。
    “对不起。是我在擅作主张。”
    乙
    骨同学道歉了。
    “我知道,绘真一直很讨厌看恐怖片呢。”
    他后退了一步,原本拉着我的手松开了,重新垂落在了他的制服身旁。
    我们拉开了距离。
    “对不起。”乙骨同学又道歉了一次。
    我从来没想过,原来接受道歉的那个人,会产生这么多翻涌的情绪。
    我现在就是这样.......我想说什么。可是说不出口。
    我感觉自己好像一个凶手。
    我正扼杀什么,连自己都不明白的东西。
    “我、现在要去解决这个咒灵,然后绘真就可以离开这里了。”乙骨同学说,“特级未成形的领域里,手机时间校准会被影响。虽然我只修了一半,但还是.....……在这个时候收下吧。”
    话音落下,乙骨同学从自己贴身的制服外套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两样东西。
    我看着他的动作。
    一个是水色的御守。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买下来的。
    还有一个,则是机械手表。
    他在短信里说过,他回仙台的学校,找到了它。
    他把手表递向了我。
    “大概需要十分钟,绘真可以回你的教室等待。之后就会没事了。”
    我没有动。
    我忽然涌起了一股抗拒。我不想收下手表,我一点也不想。因为收下手表,是不是意味着什么呢?这是初中的我和乙骨同学唯一还能保存下来的联系。但他现在却打算还给我。
    不要。不要。
    乙骨同学无法明白我脑内的挣扎。
    他见我不动,只是又后退了一步,将于表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他可能觉得我连和他接触都不愿意,所以才会做出这种举动吧。但他却没有对此说些什么。即便是我也感觉很糟糕,捂住耳的手垂落了下来,胸口感到异常地沉闷。
    “再见。”
    话音落下,停顿了一秒,乙骨同学看了一眼空气,然后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
    脚步仿佛生了根,喉咙长出了肿块。
    我很想叫住乙骨同学,我不想让他离开,但是真的叫住他之后——我应该做什么呢?一时间,我感觉头痛欲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里。
    走廊重新陷入了死寂。
    视线变得模糊起来,我的一部分情绪仿佛也跟着一起不见了。
    这本该是我想要的平静。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不满足的,胸口却沉闷不已,无法做出更多动作。
    下一刻,近藤不满的声音骤然响起。
    “十分钟......?他到底是谁啊,什么特级,什么咒灵?什么五条老师?五条......这个姓氏有点耳熟。”
    我这才意识到,不只是我一个人在这里。
    近藤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可能是觉得危机解除,自己又可以了吧。
    眼见他要走向乙骨同学留下的手表,我上前一步,比他更快地捡了起来。
    “别乱动。”我说。
    “
    你最近变得很奇怪。”近藤说,“千代同学,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叫做乙骨的'男友吗?”
    “你真的要做出这么多改变吗?”
    我懒得搭理他。
    拿起手表后,我走向了教室。和乙骨同学相反的方向。
    “我不明白他到底有哪里好了。你像以前那样不好吗?从入学开始,我就觉得你非常特别,所有人都追捧着我,只有你反倒对我很冷漠,对一些弱势的人施以关怀。其实也还是挺可爱的。”
    “这个乙骨,是你以前的扶贫对象吗?”
    我还是没说话。
    近藤跟在我身后,只是自顾自地微笑:“应该是吧,他看你的眼神很眼熟。简直和那个恶心的家伙一样。不知道你还有印象吗?就是那个跳楼的,和我们一起在剑道部的家伙?”
    什么?
    我突然站定了脚步。
    我从来没想过,跳楼的男生这件事和我还有关系。
    见我停住,近藤笑得更真切了几分:“其实,我比乙骨还早当过千代同学的骑士哦。”
    "......"
    “那家伙从入学开始就在偷拍你呢。而且还在跟踪你,偷窥你在剑道部换衣服。哇,真是恶心的下水道老鼠啊。你的朋友玲奈一告诉我,我就立刻明白了,这是我应该做的事。”
    “玲奈她把人堵在杂物间,逼迫他删除了那些照片。而我嘛,就这边踢一脚、那边踢一脚,给所有觉得你还不错的女生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我在从这些同学手里保护你啊。”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我说。
    “我喜欢你啊。”
    近
    藤说,“我在和你告白啊。你不觉得高中一个朋友都没有很寂寞吗?我可是为了你,霸凌了一个人到跳楼呢。你难道,迄今为止,都没有明白我对你的心意吗?”
    原来,人还可以恶心到另一个境界。
    明明是自己做的坏事,还能以我的名义,对另外一个人进行霸凌。
    可以说我冷漠也好。
    我并没有被他对我施压的话影响。
    然而——
    我却注意到了他说的事。
    从入学开始,那个人就偷拍?跟踪?偷窥.....?
    我想到了自己遇见的跟踪狂的事。
    对方也是从入学开始,就反复地对我进行骚扰......时间刚好吻合。
    而
    他对我的骚-扰程度升级,是在跳楼之后。
    这可能吗?
    直到今天为止,我才从乙骨同学的口中听到了“咒灵”这个专属名称一样的东西。我不知道,如果一个人死亡了之后,还有没有可能继续生前的行为?
    这个我想要找出来的跟踪狂,可能是“咒灵”这种存在吗?
    刚才乙骨同学说了,“真很不对劲”、“接近特级”之类的话。他有可能会遇到危险吗?因为他扮演了我的男友,这个咒灵专门针对他怎么办?
    恐怖片还有分级存在,那么咒灵之间也存在实力差距。
    就算乙骨是恐怖片男主角,我也不知道他的等级。我看的那些恐怖片里,可是经常有什么联动的新作,一个主角可能会杀死另外一个主角的情况,他会不会......死掉?
    一想到这种可能,我就心底发紧。
    我不是那种一股热血上涌的人,我很清楚什么事该做,什么不该做。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就算我去了又怎么样?给怪物送双杀吗?嗯.....我应该躲起来,就像很多次我看到初中的乙骨同学被霸凌那样,我完全可以直接走过,平静而安宁地度过这十分钟。但我却觉得非常不舒服。
    千代绘真,快点想起来你长期以来的目标。我在心底不断地默念着。
    我一直以来平平淡淡、随波逐流的念头………………
    我考进东大法律系,赚够律师的钱就退休的计划………………
    我本来打算不引人注目的高中生活…………
    乙骨同学看着我,像是小狗那样说:“对不起。”
    我突兀地站住了脚步。
    距离教室就已经只有几步之遥了。
    “怎么了?”近藤说。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走廊的另外一边跑去。
    近藤惊呆了。
    他在我身后喊道:“你疯了吗?!千代同学,你要去哪里,你失去理智了吗?!!”
    不要喊得那么大声。
    我脑子很清楚,我等下很有可能就要重新投胎了啊,麻烦不要再破坏我的听力了。
    我想,自己一直以来的那些念头是很有道理的。
    乙骨同学对我来说,非常的危险。他的存在,让我觉得自己完美的人生计划变得暗淡无光。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好。
    透过反射月光的窗户,我看到了那栋教学楼的天台上,被庞然大物遮蔽的乙骨同学的挺拔身影。
    我离开了走廊,冲向了另外一栋教学楼。
    一
    出去,暴雨立刻就将我的校服全部打湿了。
    我现在甚至没工夫想,我的所有校服都要送去干洗了,明天是不是只有请假了,我的完美考勤记录会受到影响这件天大的事,我满脑子都在想,我想找到乙骨同学。我想见到他。
    我
    很感谢自己练习过剑道。
    当我冲向天台的时候,并没有出现力竭的情况。
    在我的视线里出现了那扇门。因为出过跳楼的事故,所以天台被用数根铁链紧紧地锁上了。
    但现在铁链断开。
    断口整齐,应该是乙骨同学直接干脆地拔刀砍断了。这份纯粹的粗暴和冷静让我身体微额。
    我一把推开了门。
    听见动静,站在天台上的人回过头来。
    我......因此看清了乙骨同学。
    他面无表情,剑袋滑落在地,手里拿着刀,身上还带着没有散去的森然冷意。
    和我预想的,他可能受伤了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任何“咒灵”的痕迹,只有他站在原地,以及那个环绕在他身后的苍白的庞然大物。
    我见过………………
    这就是曾经,那个保护过他不受大货车伤害的生物。
    乙骨同学,就是这样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非要说的话,我在任何恐怖片里都没有见过这么可怖的画面。
    我那时极力不想去看清,但这一次,我终于完全目睹了乙骨同学的完整模样。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我也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阴冷、庞大的气息。
    我说不清楚,这种强大而惊悚的气息到底是什么,但仿佛即便是暴雨都为之而避开。
    黑、白、灰的色块,在暴雨里显得更加突出,此时此刻,侵袭着我的一切感官。
    它盯了我一会儿
    然后,消失地无影无踪。
    即便如此,在他的身旁站立,也很有无法正常呼吸的危险。
    我发觉我很有可能弄错了一件事。
    乙骨同学.......到底什么等级?该不会......也是什么高等级吧?
    特级?比特级还高?
    我不免停住了动作。
    看到赶来的人是我,乙骨同学身体一僵,那副疏离的面具忽然从脸上脱落了。
    化成了另一个人。
    他
    突然融
    那
    个初中时期,我见过的无助的小狗般的男同学。
    “……..……抱、抱歉。”
    他
    匆匆忙忙地说,但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避免这幅模样,也见我没有靠近,于是表情暗淡了一瞬,于是背过身去,不再让我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那只咒灵大概是远远地感觉到了我的气息,所以逃走了。我真是没用,连这点事都办不好,五条老师也说了我应该学会控制自己的咒力量。不过,再过几分钟,绘真就应该可以离开了,所以……………”
    “忧太。”我说。
    乙骨急切的声音猛地止住。
    他
    吐出一口气,可能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太多了。
    “我对跟踪狂可能是谁有线索了。”我说。
    “这样吗?太好了......”
    我慢慢地、慢慢地走近乙骨同学。
    其
    实我心里还是有点发怵,手心渗出了汗水,心脏更是紧张地不像话。
    但我都已经到这里了——
    我不是那种犹豫不决的人。
    乙
    骨同学还是背对着我,没有走开。
    但我怀疑,他很有可能感觉到我的靠近了。因为他忽然不动了。
    我一瞬间得到了莫大的勇气,差点在心底欢呼,太好了。这是一个很好的信号。
    那么就......一鼓作气。
    到了足够近的距离,我一下伸出手,从身后抱住了乙骨同学。
    他很高。
    我的额头触碰着他的后背。
    虽然乙骨同学的手很冰冷,但身体却意外地温暖。我的手环绕在他的腰间,默默地僵持了一会儿。
    “......感觉很有可能是咒灵。”我说。
    我把自己从近藤那里听到的话,简单地转述给了乙骨同学。隐去了近藤告白这件事,而是直接说明了这个跳楼的男同学,曾经处于跟踪狂的位置。
    “你认为呢?优太。”
    “的确,的确,很有可能。”
    乙骨说,“所以,绘真还是处于危险中,我依旧可以帮助你。”
    “嗯。”
    “所以,原计划假装男友还是可行的。”
    “嗯。”
    乙骨停頓了一下。
    “所以,我们不能分手。你不会因为我的那一面和我分手。”
    “………………嗯。”
    “所以,我还是绘真名正言顺的男友。”
    “所以,我还是可以和绘真联系,还是可以和绘真相处,直到解决跟踪狂为止。”
    乙骨同学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是的。我明白。直到解决跟踪狂为止。
    乙
    骨同学是个好人。
    他很有责任感。所以我们不应该为了这件事冷战。
    “差点以为要分手了。”
    乙骨同学终于转过身来,这一下,就变成我们正面对视了。
    他可以低头看我。
    然而,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又低了一点身体,突然将自己的脸埋在了我的发问。
    我看不见他此时的模样。
    因为我忙着僵硬,我从来没有和乙骨同学这么靠近过,所以无暇顾及他的表情。
    “有那么一瞬间,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闷
    声说,“我应该用什么办法才能挽救呢?但我的想法只是一片空白,只有一些糟糕的主意。”
    “这样啊…...……”
    我只能这么回应。
    我没有在意
    。
    乙骨同学,大概只是对自己要求太严格了。
    他毕竟那么温柔体贴。想法,能有多糟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