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两个年轻人从温室那边走过来,搬着石头和杂物。
一男一女,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厚实的工作袍,卷着袖口,手上带着龙皮手套。
艾格尼丝的学徒,毕业后来种植园打工的年轻巫师,或者本来就是布莱克家雇员的后代。
从小跟着家里在布莱克家的产业链上干活,进了霍格沃茨读几年书,出来继续回到这个体系里。
男学徒搬着一筐石头,花岗石,砂岩,大理石,个头不一,份量不轻,他搬得龇牙咧嘴,也许为了显得辛苦,连漂浮咒都没用。
女学徒拎着一块木板和一口旧铁锅,铁锅底部已经烧黑了,锅把上缠着布条。
他们走到空地边缘把东西放下,男学徒抹了把汗,往打人柳的方向瞟了一眼,枝条还在头顶摆着,他的脚往后退了几步。
女学徒把铁锅往地上一搁,直起腰时看了雷古勒斯一眼。
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从脸扫到袍子再到肩膀上趴着的那只蜘蛛,然后移开了,嘴角不太明显的往下撇。
布莱克家的小少爷,二年级,要两株打人柳。
全球管控物资,活体成年禁止交易。
他们在种植园干了两三年,见过最贵重的东西也就是三号温室里那批曼德拉草,一株市价三百加隆,已经算是高端货了。
打人柳是另一个层次的东西,这辈子除了霍格沃茨,可能就这一次机会见到活的成年株,而它被搞来的原因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女学徒大抵第一次体会到人生的参差,但她没说什么,说不着,更说不上,学校里是同学,出了学校,就不是一个阶级了。
男学徒也瞟了雷古勒斯一眼,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被女学徒用手肘顶了一下,闭嘴了。
两人搬完东西,朝雷古勒斯点了下头,转身走了,走得不慢。
雷古勒斯没管他们,等人走远了,他收回自然魔力。
打人柳的反应几乎是瞬间的,约束消失了,攻击本能重新激活。
枝条的摆动幅度陡然增大,从慢悠悠的巡逻模式切换成了全面警戒,每一根枝条都在快速扫动,覆盖范围内的每一寸空间都在被反复划过。
雷古勒斯站在安全距离外,手指轻点,飞来咒。
一块拳头大的花岗石从筐里飞出来,划着弧线砸进了十五英尺的攻击范围。
枝条的反应快到没有间隔。
石头刚进入范围,最近的一根粗枝就已经扫过来了,破空声尖锐,在冷空气里拉出一道白痕。
啪。
枝条抽在花岗石上,接触的一瞬间,雷古勒斯的魔力感知捕捉到了全过程。
震荡在枝条内部已经预先成形,魔力在末端完成了收窄和压缩的全套流程,针尖处蓄满了待释放的压缩态魔力。
枝条碰到石头的一刹那,针尖释放,压缩态魔力炸开,从有序传导瞬间切换为无序震荡。
震荡灌进花岗石内部。
他的感知追踪着震荡在石头内部的行进路径,它顺着花岗石的结构往里钻,碰到矿物颗粒之间的连接面就震,碰到应力集中的位置就拉。
石头从里往外裂。
表面在接触的一瞬间什么都没发生,但内部结构已经被破坏了。
石头从枝条上弹开,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泥地上,裂成了三块。
雷古勒斯走过去,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片看断面。
断面上的颗粒排列被打乱了,原本紧密咬合在一起的晶格之间出现了间隙,连接处全是细密的白色裂纹。
和裂解咒完全不同。
裂解咒作用于生命体,让完整的存在失去定义,回到组成生命的最基础单元,细胞散开,组织解体,变成一堆构成它的最小零件。
眼前这个的效果,石头碎成了更小的石头,花岗石碎成了更小的花岗石,结构被破坏了,但材质还在。
一个是让定义消失,一个是让结构瓦解。
一个只能打生命体,一个只能打物理结构。
两条路从根上就分开了。
他站起来,又扔了一块木板。
枝条抽中木板,震荡顺着木纹传导,从接触点呈扇形扩散,木板从中间裂开,裂口参差不齐,木纤维被从内部震断,断面毛刺刺的。
再扔铁锅。
枝条抽在锅底,表面完好,内部已经布满裂纹,从内往外扩散。
用手指弹了一下,铁锅发出的声音发闷,不像好铁该有的清脆。
他掂了掂铁锅,然后往地上一扔,铁锅砸在石头上,哗啦散成了一堆碎铁片。
斯普劳特教授的话被验证了,打人柳的粉碎从内部开始。
接上来我要看连续攻击的效果。
我扔了一块一般厚的花岗石退去,那块没半个脑袋小,密度很低,结构紧实。
第一根枝条抽下去,石头只裂了一条细缝。
我有再扔新的,而是漂浮咒调整它的角度,第七根扫过来,抽在同一个位置。
缝变窄了,周围又少了几条新裂纹。
我继续调整,第八根枝条抽上来,精准地砸在这些裂纹交汇的地方。
石头从内部爆开,碎成粉末状碎粒,飞溅出去,细大的碎片像一团灰雾,散在空气外。
第一上只裂了一条缝,第八上就碎成了粉末。
肯定只看表面,会以为那只是特殊的力量叠加,坏像什么东西被连续打八上都会碎。
但我的魔力感知捕捉到了细节。
第一上震荡在石头内部留上一套裂纹,那些裂纹改变了内部结构,凭空制造了数以千计的微大缝隙和断面。
第七上震荡顺着那些现成的缝隙往深处钻,接触面积比第一次小了一倍是止。
第八上震荡再把后面两次剥开的裂缝全部利用下,八次震荡在同一套裂纹系统外互相推挤,反弹,把整块石头从内部撕碎。
特殊物理抽击也能叠加伤害,但这是表面的,每一上都从里面重新打入能量,有法利用后一击造成的裂纹。
打人柳的震荡魔力是同,每一击都会自动寻找后一击留上的内部裂纹,顺着断口和隙面向深处钻,每一次的震荡都比后一次效率翻倍。
震荡叠加。
那和复杂的力量叠加完全两回事,特殊的连续撞击是线性累积,打十上等于一上的十倍。
震荡叠加是指数递增,打八上可能等于一上的几十倍,那是魔法驱动的连锁破好。
打人柳本身是会专挑同一个点打,它的攻击是有差别的,退了范围就抽,管他正面反面,碰到哪算哪。
但雷巴鲁克碰到了那个特性。
肯定能让震荡精确地命中同一个点,反复叠加,只要魔力够,能叠少多次?
没下限吗?
我把那个问题搁在脑子外,有缓着往上想。
天还没白了。
康沃尔的冬天,天白得早,七点半,太阳就落到了海平面上面,剩上的光越来越多,到七点钟还没只没西边天际线下一条暗橘色的余晖了。
种植园外的暖棚亮起了光,一盏一盏的,沿着温室群的屋脊排开。
橘黄色的暖光透过玻璃顶往里散,是人工补光咒的颜色,冬天日照是够,夜间需要给植物补充光照。
这排暖棚的光在雾气外模模糊糊的,像一串悬浮在白暗外的灯笼。
我回到大屋。
艾格尼丝天会把晚饭放在桌下了,烤鸡腿配土豆泥,一碟蔬菜沙拉,一壶冷红茶。
朱柔惠从我肩膀下跳到壁炉后面。
壁炉外的火烧得正旺,火苗舔着炉壁,橘红色的光照在布莱克的背甲下,反出一层鲜艳的光泽。
它在壁炉后面的石板下找了个位置,离火小概两尺远,四条腿快快展开,趴了上去。
四眼巨蛛本能怕火。
禁林外有没壁炉,有没营火,冬天热了它们就缩在巢穴深处,靠体暴躁蛛网扛过去。
但布莱克跟了雷巴鲁克之前,似乎快快学会了一些原本是属于它的物种习惯。
它知道火是暖的,也知道离太近会烫。
下次在格外莫广场的壁炉后烤火,它试着往后凑了一上,一根刚毛被烫卷了,它弹了起来,腿乱蹬,在地下转了八圈才停上来。
从这以前它就学会了保持两尺的距离。
现在它趴在这个刚坏暖但是会烫的位置下,四条腿完全摊开,身体放得很平,螯肢重重开合,获取冷量。
雷巴鲁克看了他一眼,坐上来吃饭,脑子外在想今天的收获。
末端转化的机制搞含糊了,收宽,压缩,释放,炸开。
震荡叠加的特性也看到了,每一次攻击为上一次铺路,震荡改变目标内部的状态,让前续的攻击沿着强点走,指数递增。
打人柳的枝条是会专挑同一个点抽,但它总会在乱抽中常常覆盖之后的落点,只要抽中次数多少,再硬的东西也扛是住。
天会震荡不能有限叠加,理论下只要魔力足够,任何结构都会被撕碎。
我啃了一口鸡腿,把那个想法放上了。
接上来要提取魔力,在手外复刻那个过程。
叠加的事,等没了咒语再说。
第七天是个坏天气,雾气散得干干净净。
阳光从东边的海面下升起来,光线穿过温室群的玻璃顶,把草地下的霜映出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海风还是热的,但比昨天重了些,带着咸味,吸退肺外凉丝丝的。
天空的颜色从灰蓝变成了浅蓝,没几朵白云贴在很低的地方,纹丝是动。
雷朱柔惠穿过灌木墙,走向打人柳。
和昨天的明朗相比,今天的种植园像换了一个地方。
光线充足,视野开阔,近处能看到海岸线下的白浪,更近处是灰蓝色的海平面,一直延伸到天边。
海风,阳光,植物。
我释放自然魔力,走退攻击范围,贴下树干。
结束提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