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罗婢,昆仑奴,菩萨蛮,据说是唐人贵族家中三宝。
新罗婢是新罗国的特色产业,很像是后世的菲佣,稍微高层次一些的新罗婢更像是后世韩国女团,擅长唱跳,温柔可人,是寻常人用不起的优等家妓。
至于说价钱和售卖地点,有兴趣的客人可以去登州莱州本地的草市逛一逛,每个新罗婢大概要二三十贯。
“都滚出去。”
杨慎开口道。
新罗婢们不仅没动,还都笑嘻嘻地往皇帝身边挤了挤,有人用蹩脚的汉话道:
“圣人,这小郎是谁呀,口气怪大的呢。”
皇帝想要从女人堆里坐起身,又被几个不识趣的女人给按了回去,以为他要当别人的面玩情调。
杨慎的手按在刀柄上,缓缓抽出佩刀。
“啊啊啊!”
几个女人立刻甩着乳子逃出去了。
杨慎收起刀,走到床榻面前坐下,皇帝这时候却像是全身没了骨头一般瘫在床上,目光盯着床顶的帷幕,喃喃道:
“没办法,你想要就给你吧。”
杨慎:“?”
虽然我知道不是那个意思,但听起来实在是.......
“请圣人穿上袍服。”
“哦,朕穿上衣服你就高兴了?”
杨慎没说什么,抽出床榻上的枕头,一把砸在李俊头上。
一般来说,因为现在是大热天气,无论贵民用的通常都是玉、瓷、竹等硬枕,但也有软枕。
皇帝枕着新罗婢的肚皮睡觉,而新罗婢大概更喜欢软枕,所以床上所有东西基本上都是软的。
“喂,你......”
十八岁绝对不是武夫的体格巅峰期,但已经足够强壮,哪怕挥舞荞麦枕都能挥出风声。
皇帝被砸得恢复了理智。
“你先等一下。”
“起来。”
“朕不起来。”
听不下去了。
杨慎伸出手,在床板两侧用正骨的力度按了按,紧接着床板发出一阵令人遐想的声音,整面做工精致坚固的床板都被直接拆了下来,床顶系着的帷幕纱帐纷纷落下。
“我们在打仗,你心里在想什么,输一场而已,你是皇后丢了还是儿子去喊别人父亲了?”
“世上哪有百战百胜的将军?但话说回来,不许你下次再这么微操,而且这次输了也确实怪你,本质上来说就是你太急,能力又有问题,想法简直幼稚可笑,你真以为自个顶个皇帝名头就是天命眷顾了?”
皇帝听的眼眶里都开始流泪。
“但你是皇帝,你哪怕真把老婆孩子输给人家了,转头还得笑着脸跟手下吹嘘说明日封他万户侯。”
“像你这样的,也配做皇帝?”
杨慎的语气和他手里的动作都有点危险。
一个拿着玩具车的孩子,和一个手握马的项羽,画面感是截然不同的。
皇帝光着脚跳下床,绕着床榻和杨慎周旋,警告道:“你先把那东西放下!”
杨慎直接把床板砸了过去。
皇帝跑不动了。
他只能穿好柘黄色袍衫,一瘸一拐地跟在杨慎后头出门,房间里已经一片稀烂。
杨慎发现那几名新罗婢正披着衣裳缩在庭院门口处,显然是门口禁军不许她们擅自出入,一看见杨慎,几个女人如同鹌鹑般,害怕又不知道往哪儿跑,抱头贴墙蹲着。
皇帝装作没看见她们。
“圣人在这儿待了多长时间?”
“没多久。”
御营先是后撤,然后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直接退到营州,至于说前线,还有薛讷在顶着。
“你想夺他的兵权?”
“嗯。”皇帝老老实实的承认了。
“幽州兵的兵权准备给谁?”
“李多祚。”
杨慎还真有些诧异,他知道皇帝身边真正的心腹并不多,文官尚且还在慢慢提拔拉拢,而武将方面,其实也就是最初跟着李重俊发动兵变的几个羽林军将军。
相比于沙叱忠义,李多祚虽然是东胡出身,但本身能力是有的,而且知兵。
这个人,属于是皇帝身边的半个智囊。
不必发笑,因为皇帝在登基之初本身就毫无班底,哪怕是即位后,也很难接触到正儿八经且急切想要迎合皇权的人才。
皇帝居然舍得把身边屈指可数的人才外放出去,而且从另一个层面来说,李多祚的东胡出身能给他带来极大优势,能更快稳住幽州边防,顺带着拉拢胡人。
但话说回来,不管怎么听都像是先行版安禄山。
“沙叱忠义毕竟还是死了。”皇帝叹息一声。
“嗯,他大概会被后人夸成李广,你就是汉武。”
“朕要是能做汉武,倒也罢了,可那薛讷要成当世的李靖了。”
皇帝在明里暗里压制和收回薛讷的兵权,军中是有文吏负责记载的,更不用说御驾亲征时,史官通常也会随行。
“朕知道讷是你的人,以后......”
“我的人?”
杨慎反问道:“所以,圣人觉得我这个河北节度使在插手幽州兵权?”
皇帝的面色更苦了。
“圣人觉得,是我与薛讷之间更亲近,还是我与圣人之间更亲近?”
皇帝被这个直球打的猝不及防,犹犹豫豫道:“自然是......”
“说出来,请圣人说出来。”
“朕自然是与你更亲近。”
杨慎点点头:
“战后免掉薛讷的官吧,他虽然有大功,但御营受袭时没法及时驰援,也算是大罪,让他赋闲一年吧。”
说起来,隋王府那几个养老的官职似乎都还空着,到时候就把薛讷拉进隋王府。
“那这幽州都督和安东都护的位置......”
“臣举荐一人。"
“你说。”
“前北庭都护、现幽州都督府麾下、檀州刺史杨何。”
这个姓氏,好熟悉啊。
“这人是臣的族叔,因为在武周时期任官,而后被武韦等人进谗言流放,其实是个颇善用兵之人。”
皇帝心里嘀咕,但杨慎这时候没有再耐心哄他了,而是停住脚步。
两人此刻站在营州城头。
头顶上猩红龙旗招展,放目远眺,城外尽数十里荒芜,与长安洛阳周围的气象截然不同,一片荒凉死寂。
营州其实是个不错的地方,但本身处于四战之地,再好的土地也只能荒废。
“自大唐开国以来到此处的大唐天子,除太宗外,便只有圣人你了。”
这也算安慰?
皇帝苦笑一声。
不等他开口,杨慎就又道:
“太宗皇帝当初都没能亲自攻灭高句丽,今年,我带你去一个个踏灭这些海东小国。”
六月末,营州一带的粮道压力陡然暴增,张仁愿率二万朔方军抵达辽东,一见面就是满脸阴沉的薛讷。
“薛公身体康健否,听说你从契丹人那里吃了不少好处,还在圣人帐下打了个大的......”
“干你鸟事。”
张仁愿觉得薛家的人是真没素质,迎面又看见羽林军大将军李多祚带人从御营中军营寨里出来,便上前寒暄道:
“李将军,听说你这次在辽东如鱼得水,我可恭喜.......”
“张总管,你有病吧?”
张仁愿确实是得意的,他在南一带主持经营起的三受降城防线是有用的,极大降低了朝廷在北疆的军需和边防压力。
相比于这些受挫吃瘪的同袍,张仁愿和朔方军本身是带着救场的心情,得意而来。
“哟,亚圣。”
张仁愿不笑了。
杨慎拍拍张仁愿的肩膀,温和道:“明日,你部攻城。”
战鼓震天。
扶余城内正兵连同民夫加起来,也不过才三千多人,看似借助地利城墙还能再拖延一段时间,但城外密密麻麻如洪水般的唐军仅是靠着放箭,第一轮箭矢就压制住了城头守军。
各部攻城器械开始有条不紊的靠近城墙。
时代确实是变了,城外的依旧是大唐天子,但城内的,早就不再是高句丽王朝,仅是一群在各方势力下频繁易主的高句丽遗民。
契丹人来过,奚人来过,新罗人来过,黑水靺鞨人来过。
相比之下,唐人毕竟讲究一个长治久安收归王化,是最把这些遗民当人看的。
扶余城虽然是重镇,但震国国主大祚荣已经将全国大半主力带走,而后的震国太子大武艺在设计成功伏击唐军后,恐惧唐军报复,已经将剩下的那点“精锐”也带回王都之中。
至于说王都之外的城池,他已经做好了任凭唐人临幸的打算,反正过几日等唐人主力一退,还能煽动当地遗民,自家出兵抢回来。
攻城开始后不到半日,唐军攻占城墙。
扶余城破。
城门大开,门内黑压压跪伏了一整片的人,旁边是持刀看押他们的唐军。
一道玄甲身影策马而来,停在城门外,亲自带部曲攻占城墙的李多祚弃了刀,跪伏在其面前。
“先前,你们就是在扶余城遇伏的?”
“是。”
杨慎微微颔首,道:“此城中所有向震国输送过钱粮的贵族,全部处死。”
“协助参与过守城的平民,全部罚没为官奴。”
杨慎解开自己腰间的佩刀,扔到李多祚面前。
“那些死在这儿的羽林军,你去替他们报仇。”
李多祚眼底泛起几分血丝,立刻将佩刀抓在手里,高吼道:
“末将领命!”
景龙二年,帝王亲征辽东,扶余城破,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