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打的所有人都发厌。
杨慎其实也不想再打了,但照着辽东送回来的军报看,要是不管那位震国国主大祚荣,辽东那边瞬间就会崛起一尊占据渤海、高句丽、百济、新罗四地的庞然大物。
时势造英雄,英雄造时势,二者往往相辅相成。
坐在御座,也就是龙椅上的感觉确实不一样。
但大唐毕竟没有神奇的剑气,也没有炫酷的斗气,在这个冷兵器的时代,坐在御座上并不能让杨慎瞬间变成什么大宗师,这御座也没有什么加热保暖功能,只是一个位置而已。
百官告退,杨慎端坐在御座上沉默思索了一会儿,顺便拿起桌上那枚方方正正的传国玺,握在手心里把玩。
殿外响起通报声,杨慎抬眼一看,两名成熟美妇踏入殿内,一个裙裳藏青色,雍容华贵,一个服着石榴裙,风韵犹存。
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第一次同时出现在杨慎面前,他依旧坐在原位上没动,上官婉儿停住脚步,姿态稳稳地跪伏在地上,太平公主来到御案面前,直勾勾地看着杨慎。
“坐着,舒服么?”
杨慎站起身,伸手指了指御座。
“你来。”
太平公主还真就没推辞,提着裙摆来到杨慎跟前,屈身坐在御座上。
良久,她发出一声长叹。
“舒服么?”杨慎问道。
“是舒服的。”
太平公主承认了,她才没有杨慎那种莫名其妙的文青情节,在她屁股底下的东西就是她的。
先享受,无所谓以后。
上官婉儿就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他们胡闹,直到杨慎示意她站起来,又问道:“你想坐么?”
她摇摇头。
“瞧她装模作样的。”太平公主说道。
“说说正经事吧。”杨慎提醒了一句,太平公主依旧霸占着御座,神情有些恍惚,回忆母亲当年坐在这里的时候。
“我又要出征了。”
“嗯。”
太平公主没看他,平静道:“你会带多少兵马?”
“全部。”
麾下的那些个将士已经疲乏到极致了,杨慎并不打算带上他们,无非是带数百随行骑兵,辽东这一战用不着他亲自带兵。
但如果接下来再有更紧急的军报,自己也只能带上他们。
“还缺什么?”
“钱粮。”
太平公主微微颔首,向后靠了靠,坐直身子。
“本宫会给你。”
“殿下给多少?”
“全部。”
洛阳曾经作为神都,本身有京城的所有职能和底蕴,站在皇城城头,所有人的视线都被一座巨大的华表柱所遮挡,看不到远处的万家灯火。
张九龄站在杨慎身侧,开口道:
“此乃大周万国颂德天枢,其上有武皇亲笔书写的文字,据说聚集了二百多国献上的铜料和物料,方能熔炼成此柱。”
天枢通天,极尽华贵,表层明显有金粉覆盖,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等回来之后,本王会熔炼此天枢,所谓大周天枢,会变成大唐盛世治下的无数通宝铜钱。”
历史上,李隆基为了泄愤,同时也是为了筹钱,下令熔炼此天枢,在当时也有人颇为反对,觉得天枢铸造不易,不应该如此轻易毁弃。
可在杨慎看来,大唐是否强盛,百姓是否安居乐业,靠的难道是这种虚有其表的工程?
“面子,是自己挣来的,指望别人施舍,那就跟狗没什么区别。”
“那若是实在不得已低头的时候呢?”
“动刀子之前的所有隐忍和动作,都叫邦交。”
张九龄肃然道:“臣受教。”
杨慎失笑,没有再说什么,最后看了一眼洛阳皇城,与皇后告别,然后回家。
除了洛阳一带,大唐全境此刻几乎都在调动兵力和转运钱粮,江淮士族迫于压力,再度献上一笔额外的钱粮,但他们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若是辽东接下来的战事持续太久,江南很有可能会爆发民变。
杨慎搁置不议,皇帝还在辽东那边,不知道打成了什么样子,但局势已经如此,那就拖家带口压上去吧。
贏了,就是十年二十年的太平,海晏河清。
隋王妃独孤氏依旧没有怀孕,不过她今日格外安静,斜靠在榻上,让丈夫枕着自己的腿,伸手摩梭他的脸。
“若是输了,岂不是什么都没了?”
“你就算不再依靠李家,回家过日子,我独孤家也养得起你一个女婿,何必要如此。”
“边关动荡,将来便是数以百万计的人受难,我既然能做点事情,那就得去做。”
独孤氏伸手轻轻拍了拍丈夫的脸,柔声道:
“那便做吧。”
洛阳城外黄昏时的天空如同被大火覆盖,一片猩红,夕阳投射出光芒,照在行人身上,赠与最后一丝温暖。
城门开启,不断地有传令骑兵顺着道路冲出城门,城内不少地方已经传出了辽东的军报,很多人觉得万里之外的战事跟自己和脚下这座洛阳城没有关系,因此也就愤概起来。
“是穷兵黩武吧!”
“还在加税,去年就说要增修漕运,到今年都没个影子,现在还要动兵!”
“噤声,凶魔听得见。”
喧闹的街头,三五成群的孩童口中,又或者是南金吾卫之中,都不可避免地到处在谈论战事。
突厥、吐蕃,先前不仅是没来洛阳地界,而且更是被打输了,所以大家自然可以做个恭维盛世的顺民,可现在情况不同嘛。
类似的情形早已在各处无数次上演过,官府和民间仿佛割裂开,一边做事,另一边无论是支持还是反对,基本上都不可能影响到前者的决策。
直到马蹄声踏上街头,所有人才悚然闭嘴,看着那道魁梧身影策马而来。
当杨慎领着随行骑兵和属官们来到城门处的时候,城门外,正有成千上万人等候在那儿。
杨慎沉默不语,旁边的张九龄明知故问地开口道:“去打听,怎么回事。”
张守珪和李林甫立刻策马而出,带人上去查探情况,没过多久,他们立刻策马转回,手里还拿着一份巨大的血书,上头满是手印和名字。
“禀告亚圣,将士们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