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公主张开嘴吞入一颗樱桃,唇边有一丝淡白色的乳酪溢出。
也不知道是谁发明出的这种吃法,樱桃拌乳酪,但在有唐一代,这种吃食算是顶级权贵才能享用到的美食。
“你怎么不吃?"
低情商一点的回答,是太膩。
“都留给你的。”
太平公主嗤笑一声,顺手把杨慎面前的盘子推到吐蕃王妃面前,后者换上一身唐人女子的仕女装,轻纱薄裙,她体态丰盈,薄纱几乎不住呼之欲出的酪乳。
吐蕃王妃倒是吃的极为开心,低头的时候,脖颈上未愈合的血痂依旧清晰可见。
“都吃了,不许浪费。”
“哦哦。”
太平公主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道:“你也是你们家皇帝的母亲,怎么这般没见过世面似的,不是说你也自比过上官婉儿的嘛?”
上官婉儿吃相可没这么差。
吐蕃王妃吃急了,呛了一下,重重咳嗽起来,满嘴白色酪乳差点都喷出来。
太平公主一巴掌拍在她的后背上,帮她顺气。
“啪啪啪!”
喘匀了气,吐蕃王妃才说道:
“哪有什么好日子,当家男人都死了,上头还有一个王太后管着,说好听点是把我提到她身边照顾,说难听些,也无非就是她多养个玩物,看着高兴罢了,唐人的时令果蔬哪是我这种人配吃的。”
“你男人死了么?”
吐蕃王妃一激灵,吐掉嘴里的许多樱桃核,下意识看向旁边的隋王,口吃道:“没......还没有……………”
太平公主忍俊不禁,只觉这少妇蠢得可爱,杨慎在旁边头也不抬道:
“蠢物在那吐蕃王太后眼皮底下可活不长。”
吐蕃王妃本来还在憨憨的陪笑,这时候顿时不笑了,低头吃樱桃,装作不存在。
“士族可不是女人,不能让你随便把玩。”
太平公主说道:
“你想一手樱桃一手大棒,只怕他们未必会服帖。”
道理也很简单,当初唐高宗夫妇俩联手整治士族,后者起初也是不服的,而后被杀了好几批人,连带着唐高宗的亲舅舅长孙无忌和元配皇后王氏都被打了下去,士族才不得不低头。
可杨慎杀的更多啊。
“你连自家人都杀,他们不相信自己低头之后就能过太平日子。”
太平公主顿了顿,叹息道:
“父皇当年灭绝人伦,废杀原配,宁肯舍弃许多东西也要把士族镇压下去,这条路其实没问题,关键在于,他是皇帝,可你是么?”
“别人劝我造反也就算了,你怎么也暗示我?”
太平公主没好气地翻白眼:“本宫毕竟也是父皇和武皇的女儿,你就没想过本宫?”
杨慎笑了笑,委婉道:“你在想屁吃。”
太平公主:“…………”
手里的文书写完了,杨慎从太平公主和关陇士族手里分别拿到了一大笔钱粮,这次他们倒是颇舍得下血本。
关键在于,关陇士族虽然不想让杨慎骑在他们头上,可他们却相信杨慎的判断,而且朔方那边的防御体系已经全面完善,等于是朝廷一下子至少多出五万战兵的空额。
若是朝廷接下来在青海部署重兵,而大家又提前在青海下了赌注,便等于是赌对了。
韦安石私底下得了一处盐井,而其他家族则盯着明面上的商道和田产。
“再给我些钱。”
“多少?”
“十万贯吧。”
太平公主哼了一声,杨慎道:“皇太女的位置可不便宜。’
“你真当本宫傻么?”
傻子,还是很多的。
卖官鬻爵是个暴利的行当,尤其是在特殊时期,靠着发卖官爵,朝廷往往能大发横财。
可惜前朝先帝韦后他们还在的时候,无论是斜封官还是私人受贿给官,那些朝廷的达官贵人们都已经把这条路上的利益给暂时收完了。
杨慎后续杀了许多斜封官和靠着贿赂上位的官员大臣,空出了许多位置,也借此拿到了一批利益,但比起直接卖,终究是还是赚的不够多。
自己总不能真的去卖吧?
以三位宰相背后的家族为首,三家一日之间有十多名家族子弟或是上吊,或是投水,或是以其他各种办法自尽。
官府的仵作验明真身后,倒也没得寸进尺要求他们交出犯人尸首进一步查验,允许各家自行安葬。
长安城里一连安静了好几天。
随着四月的最后一日过去,杨慎开始和其他大臣结伴启程去东都,圣人还在外头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大唐京城究竟是长安还是改成洛阳,也没个准儿。
但圣人还在不断往回发信,向杨慎要钱粮。
五月气候开始逐渐炎热,杨慎只觉得心里有些燥郁,因为一回到东都之后,看着面前两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杨慎才想起来自己去年把安乐公主和突厥公主的肚子给弄大了。
时间居然过的这么快,按时间来算,她们两人生产分娩的日子,大概率就在接下来的这个月内。
隋王妃独孤氏怨气极大。
杨慎白日里在宫城内处理政务,晚上还得回自己的王府后宅继续加班,一时间居然有些黯然神伤,此外还得格外注意辽东那边的军报。
五月上旬,兵部官衙内。
姚崇一看到杨慎进来,就立刻道:
“安东都护府以圣人的名义派人送信回来,要加送一批钱粮到幽州,说是震国和新罗打起来了。”
震国本就是吸纳了高句丽和百济遗民建立起来的小国,国主虽然投降了大唐,自为藩属,只不过双方都知道他的心思并不老实。
先前契丹和奚人惨败,主力全都丢了出去,导致境内防守空虚,唐军直接向北出击,一路烧杀抢掠犁庭扫穴,在几个月内抓捕了数十万的奴隶,尽可能将其运输到大唐和新罗境内贩卖,大赚一笔,极大弥补了军需和朝廷财政
的亏空。
但随即,震国和新罗也跟着派兵入场,他们可不止是要跟在唐人后面吃些残羹剩饭,而是想着直接把锅端过来。
震国是贼臣,新罗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杨慎简单看了一下信息不多的军报,对面露惊愕的姚崇直接开口道:
“震国和新罗人已经在私底下结盟了,立刻派人告知圣人,让他撤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