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们这样做真能引出吐蕃人的伏兵吗?”
宋之问提议道:“要不过会让大王当众临幸一下那位吐蕃王妃?”
他的两位同僚对此投来厌恶和释然的目光。
哦,说话的是你啊,那就没事了。
“得有耐心。”
张九龄淡淡道:“我先前跟随大王去河北清河的时候,当时军中不少人也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等到地方之后,还不是一样做事。”
“毕竟,我们是文官,上阵厮杀,就该让武夫来做,我们若是不懂兵事,就不应该随意插手。’
“文官又如何?”
陈希烈拍了拍腰间的佩剑,喊道:“我有一剑......"
他声音太大,惊的杨慎朝这里看了一眼。
整支军队如同钉子一般死死楔进了吐蕃人的营盘防线里,到现在已经是晌午时分,再也没有新的吐蕃军队出现。
哨骑也已经被撒了出去,但至今没有示警,只是正常传递消息。
“所以,若是吐蕃贼奴的打法是趁我军后撤回城的时候,他们再从半截杀......也就是说,此战吐蕃贼奴会尽可能动用轻骑,到时候我军的打法应该是步步为营,正面硬拼。”
论弓仁在舆图上指指点点,旁边几名军将神情有些异样。
论弓仁这才反应过来,恼火道:
“耶耶我是唐人!”
晨间时分的厮杀异常血腥,留守在营内的吐蕃军队兵力不少,而且明显不知道他们已经成了那种被抛弃的诱饵,所以临死前还幻想着自己这边多拖延时间,好让王太后安然撤退或是率军来援。
倒也不是没有吐蕃将领和贵族在这时候幡然醒悟,但时间已经晚了。
杨慎要的是杀鸡儆猴,一战震慑二十年,所以根本没打算留俘虏组建唐协军;
而那位吐蕃王太后则是用自家的军功贵族来打窝,既可以削弱后者的势力,又可以成功诱使王和其主力进入包围圈。
杨慎站起身。
在撕开吐蕃外围防线的时候,他没有继续往里猛攻,而是刻意留在原地等了一段时间,就看那些吐蕃人会不会按捺不住攻杀过来。
只可惜,那位王太后似乎是铁了心要等到唐军攻破中军大营,掳走那位年轻王妃,把这个甜头喂到杨慎嘴里。
她很能沉得住气。
“安静。”
众人立刻聚拢过来,原先他们吵吵闹闹,居然有种公司踏青团建的氛围,此刻所有人纷纷神情肃然。
“先破他们的中军大营,然后原地戒备,等待援军。”
杨慎看着自己这半年来收拢的所有属下,心里想着的,却是姐夫所说的那句话。
吾弟,当为尧舜?
皇帝在看着张九龄他们的时候,或许会想着杨慎的这些手下将来若是一个个成了王侯将相,杨慎到时候又该是什么样?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算没有杨慎,这些人也一样能在历史的大江大河中掀起巨浪。
杨慎戴上兜鍪,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翻身上马,双手握着缰绳轻轻一拽,座下健壮的黑色战马当即迈步前行。
“不破敌营,誓不回转!”
一名名文官武将在他身后跟着上马,紧随身后,头顶那面猩红色的王旗再度前移。
四千名千骑骑兵看着那道从自己身侧经过的魁梧身影,听到他口中的高呼:
“驱逐贼虏,复我疆土!”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慎停住战马,面前是无数正在抬头仰望他的甲士。
八千名杨氏私兵,默默看着救活他们和他们全家性命的青年亲王。
唯一不能否认的,是如果没有这位亲王在关中疯狂查抄各种贵族、僧道的钱粮,甚至是不惜与河北士族结仇,强抢后者的钱粮,当初还是流民的杨氏私兵,只会和他们的家眷一个个饿死在官道旁边。
杨慎摘下兜鍪,露出自己的面孔,他高吼道:
“告诉本王,你们吃谁的饭,穿谁的衣!”
正儿八经的替国家练兵,是需要下苦功夫的,哪怕是在火枪出现之后,也是那些更服从纪律的火枪兵战斗力更强;
对于那些并未切身体会过边关残酷的人来讲,让他们明白背后有一个强大祖国撑腰的意义,是很难的。
当然,若是替练私兵,有些步骤和过程,反而可以省略掉。
那些个其他关陇家族的子弟站在人群里,作为维系和组织起八千名杨氏私兵的中底层军官,虽说他们有其他的姓氏,有自己的出身,不少人其实也是替自己家族作为眼线,被安置在杨氏私军之中。
隋王知道他们的存在,他们也“知道”隋王知道。
但自始自终,隋王给他们的,都远超过家族给他们的,前者也从未刻意拉找和与他们亲近,只是把他们当作军中的一份子,带着他们去打一个又一个胜仗,然后把他们应得的东西乘以十倍交给他们。
有些人夜里纠结着睡不着觉,和同伴低声骂着“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他怎么还不反?”
但随即,他们又道:
“就算是他反,耶耶跟他一起反,拿命还他!”
当杨慎如此赤裸裸的开口发问时,这些军将和身边那些曾经是流民的杨氏私兵心底,反而都泛起一股喜悦,抬拳砸在胸口的甲胄上,万众高呼。
“杨王!”
“杨王!”
唐军进攻了。
吐蕃人中军大营早已被磨的士气低沉,顷刻间土崩瓦解。
火光冲天,营门破碎,箭塔崩塌,地上躺着成百上千具尸首,厮杀在转瞬间分出胜负。
一人一骑在此刻缓步踏入吐蕃人的中军大营内。
杨慎微微抬头,清楚看到面前有一股滚滚黑烟冲天而起,与其说是吐蕃人最后绝望的求援,看起来更像是给那些吐蕃伏兵的信号。
不用他下令,军中的将领们很清楚接下来会遭遇什么,早就开始在周围布防,尽可能利用好周围的一切资源。
接下来将会是双方的大兵团会战,这也是唐军最想要的决战。
一个浑身发抖的年轻妇人踉踉跄跄地走到战马跟前,抽抽噎噎,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名大唐亲王。
在其胸口甲胄处满是正在流淌的血迹,因为刚才冲营的时候,他一直持槊冲杀,没有片刻后退。
杨慎摘下兜鍪,道:
“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