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节,街头一片欢声笑语。
杨慎冷着脸,带李隆基巡视京城,丝毫没有回去过节的意思。
李隆基试探着提醒了一句:“大王,今日是九月初九,这些差事可以交给末将,大王何不回家去,陪陪家里人?”
杨慎没好气道:“本王该去陪哪个?”
宫里的还算好打发,但太平公主和安乐公主可都不是安分的主儿,家里新娶的王妃倒是无所谓,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隋王妃独孤沉香早就知道了丈夫在外头的那些事,但她也不闹,只要杨慎老老实实交公粮,独孤沉香甚至还主动把自己的嫁妆给他,让他在外面打点使用。
可这地里的公粮又不是天天都能收割的。
李隆基讷讷不语。
杨慎叹息一声:“西疆未平,赋税难收,何以家为?”
李隆基不得不肃然起敬。
“大王,末将想跟你说一件事。”
“说吧。”
“末将看上了杨氏族中的一个女子。”
杨慎微微皱眉。
历史上,杨慎这一家子,长姐嫁给李俊做了太子妃,次女则是嫁给李隆基做了淑妃,生下了唐肃宗李亨。
姐姐已经做了皇后,生了个外甥,他就是将来的大唐天子,杨慎当然用不着再让妹妹去打饵。
“是谁家的?”
“其父是前蜀州官员,七品,名叫杨玄谈,末将看上的,是他的长女。”
“你家王妃同意么?”
李隆基是九岁就娶了亲,算是正儿八经的十几年结发夫妻,其妻出身太原王氏,但也不过是旁支末系,拿不到大宗给的好处,妻族异常窘迫。
李隆基当年想吃汤饼,其岳父亲自典卖了衣裳,为他买面做汤,当年一家贫困相依如斯,但是在做了皇帝之后,李隆基最先废掉的,也正是他的发妻王皇后。
“末将就是与她说过了,才敢和大王说。”
“本王会替你询问,若是对方答应,本王先帮你下聘便是。”
“末将多谢大王!”
要拉找李隆基,当然是把亲女子嫁给他最好,但杨慎若是主动把旁支女子送给他,不仅算不得亲上加亲,也很容易惹人愤怒。
但李隆基是自个提出来的,那就没问题了。
想想对方在历史上的所作所为,杨慎还是提醒了一句:
“就算是娶了新的,也不可怠慢糟糠之妻,等再过几日,本王会亲自登门与你岳丈聊一聊。”
“大王与拙荆定然可以相谈甚欢......大王要和末将的岳丈聊?”李隆基有些疑惑。
“你要不要跟本宫聊一下,安乐是怎么怀上的?”
太平公主一边取下发簪,一边开口道。
这事,她显然已经知道了。
“要说人家年轻男女不懂事,弄出来了,那也就罢了,你是不懂么?”
杨慎拿起象牙梳子,替她伺候长发。
“故意的?”
“嗯。”
“别想着沾染天家血脉,有些事,是做不得的,一旦被说出去,各家都会排斥你。”
“臣若是真的想做田氏代齐之事,一个安乐公主,外头可没人瞧得起她,臣不还是得找到殿下这儿来,求殿下帮忙。”
“田氏代齐?”
太平公主回过头,似笑非笑。
“你是不是说的太远了?”
她转身面对杨慎,两人呼吸喷到对方嘴上。
“李唐代隋,可是近代的事情,你是杨氏之主,又娶了独孤氏之女,最后偏偏还是当今圣人的外戚,你心里难道不觉得,这江山就是你家的?”
“殿下这是欲加之罪;况且,臣的,便是殿下的,殿下的,还是李唐的,都是一家人。”
太平公主冷笑一声:“那你和安乐的孩子,将来该怎么称呼本宫?”
“喊母亲。”杨慎回答。
太平公主脸上飞红,一时间哑口无言,对这个男人的无耻程度又增添了新认知。
有了男女之间的关系,女方肯定会幻想过自己的肚子坏了对方的孩子,会是何等光景。
而若是那种本就位高权重什么都不缺的女性,在幻想这种事情的时候,心里只会涌起一种超出凡俗规矩的刺激和背德感。
赵姬和嫪毐,冯太后与和士开,莫不如是。
“殿下,所以今夜还要用吗?”
“……………用。”
虽然觉得那样似乎会更刺激,但太平公主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失控犯蠢。
抽屉里有几只准备好的羊肠套,经过专门的工序炮制,甚至有一股淡淡的甜香味。
这玩意不是一般人家能用得起的,主要用途,当然是用来抓蝌蚪。
杨慎使用羊肠套。
杨慎使用羊眼圈。
脂膏,倒是用不上,已经轻车熟路,和尚很快就能找到打水的地点。
一个和尚打水喝,
两个和尚抬水喝,
三个和尚被水淹死了。
到了一更天的时候,杨慎开始和太平公主谈论国事,充分交换了双方的意见。
“叮!”
“叮!”
太平公主府的作坊,做出了第一批香水,杨慎轻敲瓶身,听到清脆的声响。
距离重阳节已经过去了好几日,要是在重阳节之前拿出来售卖,肯定能大赚一笔,不过现在也不算迟。
能看到,尽管用了他提供的烧玻璃技术,但公主府的匠人明显还未熟练掌握,玻璃内部的杂质仍然清晰可见。
接下来只能等匠户技术纯熟,玻璃的质地就会跟着迅速提升。
杨慎给的是宋元时期的琉璃和玻璃制作工艺,再加上公主府的财力物力,短时间内搭建起了一座座小型专业作坊,用于生产他提供给太平公主的各种新奇玩意。
后世那种钢化玻璃,自然是做不出来的,但宋元时期的技术工艺已经足够做出澄清无杂质的琉璃玻璃制品。
太平公主善于经营,在这里便可见一斑。
不像是安乐公主,现在每次杨慎询问她大唐胸罩的进度如何了,她都以为这是要开一局的暗示,只是讨了图样去看,压根没放在心上。
太平公主和杨慎约定的是六四分,杨慎什么都不做便可占六分利,坐在家里等着太平公主派人送钱便是。
“香水原先定价是面向贵人的,这种玻璃瓶的价钱,可以降到平民勉强能承担的地步,接下来一年内,关中各家婚娶时,你们就派人送一瓶过去。
先推开销售,等以后做出那种好的,贵人自然会来买,提五十倍卖给他们便是。”
几名管事恭恭敬敬地记下。
杨慎对自己的产业还算关心,又交代了几句,这时候,李隆基从外面小跑进来,满是喜色。
“大王,河西千里急报!”
疏勒城。
辽阔荒原之上,黄沙漫飞,两道马蹄声先后停下。
身着华贵服饰的老者看向不远处的城池,发出一声长叹。
在他身侧,青年忍不住问道:“父汗为何叹息?”
“想起当年我们祖宗是何等威风荣光,可现在,我们却得匍匐在唐人手下,做他们的走狗。
“做狗有什么不好么?”青年疑惑。
老者:“………………你去一趟长安城读书,不仅没有学到唐人的各种技术,相反还把脑子学傻了,你甚至比吐蕃人还愚蠢。”
青年摇摇头,认真道:“孩儿自幼长在大漠黄沙之中,但去了一次长安城才知道,就连那里的空气都是香甜的,我们的子民接受大唐教化,免于战争,没有什么不好的。”
“哼,幼稚。”
老者懒得再和他计较,沉声道:
“我与你的长兄商量过了,现在默啜一死,他的部众要么是被昭武九姓部族围剿,要么就是拼命南下奔逃,现在我准备接受他们的投降,一拿到他们送来的突厥大可汗祭天礼器,我就是新的西域十姓可汗!”
“父亲,这是谋反,我们的家族已经衰败了,你怎么敢造大唐的反?”青年惊骇道。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懦弱如绵羊的孩儿!”
西突厥首领阿史那忠节忍不住吼道:
“唐人把我们的可汗锁在长安城里,把我们高贵的族人当猎犬,让我们去和突其施人消耗,再这样下去,我族就会消失在大漠的黄沙之中!”
青年伸手拔刀,旁边的随从立刻七手八脚地把他拽下战马,捂住他的嘴。
看着愚蠢的小儿子,阿史那忠节发出一声叹息:
“反正,我已经把掺毒的酒水送给了那位安西大都护,等他一死,吐蕃人数以十万计的骑兵就会从南方蜂拥而至。”
“唐人,本来就守不住这西域,我们越早参与,就越能分到更多的好处。”
他看向天空中的太阳,下意识地伸出手,喊道:
“苍天在上,祖宗在上,帮助我族,覆灭唐人!”
东都。
新任东都留守张锡看着跪伏在面前的女婿,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清河张氏虽然也归属河北士族,但你们要本官帮忙说动东都禁军造反,截断漕运,这绝无可能!”
女婿看着面色铁青的老丈人,慢慢站起身,手缩进袖子里。
张锡怒极反笑,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脖颈。
“来,杀了本官,本官就算是死,也是大唐的臣子!”
“好。”女婿回答道,然后从袖子里抽出匕首,扑了上去。
他的父亲,死在了关中。
张锡反应奇快,拿起桌上的烛台反手砸在女婿头上,把他砸了个趔趄,然后举起整张桌案,直接全砸在女婿身上,把他的跪趴下去。
桌案上的那些东西稀里哗啦的落到地上,张锡顺手捡起一块砚台,见对方还要爬起来,当即拍在女婿的后脑勺处。
咚!
墨汁在地上流淌开来,女婿的身子轻微抽搐着。
“来人,抓反贼!”
外面,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张锡心里了然,重新坐回原位,只气的发笑:
“一群异想天开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