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璟不是很想要杨慎的这份钱,奈何其他三人是都想要的。
而且,他事后还不能偷偷把这份钱送回到杨慎手里,因为宋璟虽然不要钱,但他是想继续做官的,如果把钱送回去,得罪的不是杨慎,而是另外三位尚书。
“那就多谢王了。”
宋璟叹息一声,然后,他就看见另外三名尚书正在杨慎跟前,三老翁惺惺然做处子态,一点都不害臊,只想让杨慎再多给点。
事后。
几名尚书各回各的衙门,姚崇留在原地,杨慎没看他,而是喊住张说。
“本王这边有个东西,要请你看看。”
他又从荷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张说接过看了一眼,念道:
“......曲辕犁?"
张说虽然有点喜欢钱,但他本身各方面的能力毋庸置疑,心里和手里稍微比划比划,很快就揣摩出这玩意是用来做什么的。
“这看上去是个好东西,就是不知道实际用起来如何。”
“弘农杨氏内部已经铸出了几份样品,也就地试过了,可着重用于小型田和水田,比以往的直犁更省力好用。”
关中水土情况多样,想要一下子整饬好关中内部的所有水利田产问题,至少也得五年起步,还得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隋王和皇帝之前就已经表露出这方面的意向,可哪怕是张说也觉得他们太年轻气盛,根本不懂实际。
但这份曲辕犁的图纸,必然是隋王日思夜想所得,这玩意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画出来的。
隋王或许也明白这些事情有多难做成,但他确实在努力。
这种锐气,实在是令人欢喜。
张说摩挲着这张纸,有些出神。
随即,他站起身,这次脸上没了笑容,极为郑重地朝着杨慎躬身施礼。
“本官替天下人,多谢大王!
此物,本官不会独占,必会让天下人知道是大王呕心沥血......”
呕心沥血,倒也算不上,杨慎奉行拿来主义,他摆摆手,示意张说可以去做事了。
书房里,只剩下姚崇和杨慎两人。
姚崇瞥了一眼,见杨慎似乎没准备走,还在慢悠悠的喝茶,心里蓦然一喜,以为也有好东西要偷偷给自己。
他连忙整理衣冠,面容严肃的等杨慎喝完茶。
杨慎放下茶杯,开口道:
“告辞。”
姚崇:“......”
“你别走!”
安乐公主把杨慎拖进自己的闺房里,让他坐在榻上,自己小鸟依人地跪在他的腿边。
杨慎微微低头,安乐公主连忙把脸贴到他的手掌心,蹭了蹭。
“大王的事情可还顺利?”
“还好。”
杨慎想了想,道:“长安城里九成的僧人,都自愿去跟随先帝了。”
安乐公主心肝一颤,她先前就让寺庙帮自己放过民间的高利贷,清楚知道寺庙的势到底有多大。
但它们的势再大,竟然依旧大不过杨慎的势。
“是这样的……………”
安乐公主斟酌措辞,露出讨好的笑,两颗虎牙若隐若现。
“本宫今日想用些钱,公主府管事说......她们不敢给本宫用钱?”
“这些钱和田产,如今只是名义上是你的。”
安乐公主府的储蓄,早就被杨慎和皇帝给瓜分了,他们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那么一大笔钱粮放在那生锈发霉。
至于说有些不方便和不能变现的东西,依旧留在安乐公主名下,维持着她的体面。
而且平日里的一些待遇和供应,都是还在的,不可能让她住狗窝吃剩菜。
安乐公主却没放弃,她晃了晃杨慎的手,央求道:
“本宫听说姑母从你那儿拿到了不少好东西,你不能光给她做,本宫也想做。
她说的,大概是香水肥皂那些东西。
“都已经给她了,再给你一份,反而不好。”
“那你再给一个新的,本宫自己出钱出人把东西做出来,若是赚了,不也是你的嘛。
杨慎伸手指了指她的胸口。
安乐公主会错了意,立刻笑盈盈地站起身,她倒不觉得自己是拿身子在和杨慎做交易。
现在自己的家底都给杨慎了,他不仅得给自己一份新的图样或是商货,还得反过来伺候自己,那不就是自己白嫖他?
安乐公主在他身侧坐下,果然,杨慎解开了她抹胸的系带,然后拿在手里,讲解道:
“我教你做的东西,叫胸罩。”
唐代的工艺水平,除了钢圈和乳胶垫,其他那些款式,布料都可以做出上等工艺,绝对精美。
你是否还在被抹胸勒到胸闷,你是否还觉得抹胸的样式不够让丈夫喜欢?
这玩意只要做出来,基本上就是卖给达官贵人女眷的,可以变成某种夫妻之趣。
只不过,杨慎要脸。
杨慎耐心地给没有抹胸的安乐公主讲了小半个时辰,指导她发散思维。
他说完后,安乐公主有些纳闷道:
“要说你是好人呢,谁家好人会想出这种东西?
可若是要说你荒淫,你看本宫的身子看了这么长时间,却什么都不做?”
她说得对。
杨慎寻思着来都来了。
“你压到本宫的头发了!”
安乐公主重重落在榻上,仰头喊着,嘴角却露出一丝笑容。
自己今日,是提前服了药算过日子的。
人间一路风景,皆如此。
但只有耐心顺着小路走到头,不被沿途虚假所迷惑,等着一切艰难险阻如大江东去,在你身侧流淌而过,这时候再抬头,心目中的桃花源已近在咫尺。
九月。
所有人苦苦期盼的秋收终于到了。
杨慎带头,将弘农杨氏各庄园收获的第一批粮食送入宫中,其余关陇大族皆如此。
新粮的香味,萦绕殿庭,哪怕只是才蒸好的精米,没有配菜,也能吃上好几碗。
秋夜凉风吹入殿内,皇帝放下手里的空碗,舒服的叹了口气。
“各家大族今年都吃进了那么多流民,想必明年的时候,关中就能迎来真正的丰收吧......他们的丰收。”
说到这里,皇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朕知道,这么做是有后患的,但是关陇各家还没开始乱子,河北那边就先给朕送难题了,河北那边陈奏说本地雨水失调,先是大旱,而后又是洪涝,导致多地粮食歉收。
所以......河北州官们恳请朝廷仿照关中之例,先减免赋税,而后允诺各地豪强大族协助官府收容流民。
河西一带,吐蕃入寇次数逐渐频繁。
东都洛阳那儿,听说也有人私下聚集,想要闹事。
朕,该怎么办?”
坐在他面前的黑衣青年看着皇帝的表情,淡然道:
“有粮,有兵,怕什么?”
“可他们毕竟不会像你这样对联。”
“那我就替你把他们都杀了。”
两人沉默片刻,皇帝伸手拍了拍杨慎的肩膀,一言不发。
这时候,外头一名宦官小步趋入,跪伏在堂下。
“禀告圣人、隋王,西面烽火台烧起来了,河西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