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五千贯,玩法过分一点的话,得再加三千贯。
太平公主还真不在乎,而且第二天就直接带着杨慎去看她的内库,用现钱当场结清。
杨慎没有放过这个机会,默默观察着太平公主内库的装饰和藏物,整个仓库内部简单分为钱粮两个区域,前者分类较为细致,除了大量的铜钱,还有各种金银珍玩字画古董,尽显奢华。
仅凭这一点,杨慎就判断出太平公主在其他地方有更大的私人府库。
杨慎露出吃惊的表情,看着面前那些价值连城的物件,发出了没见识的叹息:“这么多钱,不知道能做成多少事情......”
太平公主轻嗤一声。
“王就别装模作样了,你抄的那几座公主府虽说比本宫这里的差点,但你去过安乐公主府,那里的仓储可是比本宫这里更富裕。”
“那些都是要交给圣人和朝廷的,我没看过,只是督运而已。”
太平公主挑挑眉头:“圣人难道就没赏点给你?”
“本王背靠殿下和弘农杨氏,不需要这些身外之物。”
“那你还来找本宫?”
“殿下深明大义,心怀家国,除了殿下,也不会有其他人能体谅我和朝廷的难处,只有殿下能懂我。”
“呵呵,本宫的兄长相王身家也颇丰,你怎么不去找他?”
“殿下提醒的对,我过会儿就去相王府做客,看在他是殿下兄长的份上,我少收些便是。”
太平公主:“?”
杨慎负手而立,脸上那副假装吃惊的样子迅速消散,面如平湖。
内库墙壁上放着一根根火把,火光投射出一片阴影,杨慎站在阴影里头,非但没有显出半分阴翳城府的老成模样,依旧是让人看了心生欢喜的英武少年。
太平公主又好气又好笑。
“你啊,也就只剩下好色这个臭毛病了,但也算不上什么。”
她顿了顿,
“历朝历代因为好色而死的,倒是少见,唯独替皇帝做事而死的人,那史书上可是每一页都有。”
“殿下说的很对,也不对。”
“嗯?”太平公主拖长声音,斜眼看他。
“万一殿下以后也做了圣人,那我到时候是该替圣人做事呢,还是不该替圣人做事呢?”
太平公主气笑了,嘴角压不下去。
“你只要知道,你要替本宫做事便行了。”
杨慎嗯了一声,伸手从旁边的箱子里拿起一串铜钱,当着她的面准备放进袖中,太平公主挑起眉头:
“放回去。”
杨慎把钱放回去,懒得再哄她,转身就走。
太平公主瞪大眼睛。
“安乐殿下恢复的如何了?”杨慎问道。
蜷缩在榻上的那道窈窕身影动了动,隔了一会儿,才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并不回答。
杨慎开始上手。
“啪!”
安乐公主在被窝里发出一声冷笑,反而故意把薄被揭开,细腰扭了扭,像是任凭对方施为。
杨慎稍微用了点力。
“砰!”
安乐公主尖叫着坐起身:“本宫的臀没了!”
公主府上的早膳极为讲究,甚至远超过御膳。
当然了,皇帝现在都得天天精打细算,宫城里的伙食也好不到哪儿去,还得靠杨慎接济。
安乐公主吃得少,精力旺盛,公主府婢女抱来几层薄毯,安乐公主就趴在上面,让女郎中给她上药。
杨慎也没想到人的皮肉能细嫩到这种程度,低头喝茶吃点心,偶尔看看她的伤势如何。
中年女郎中看了一眼杨慎,叹息道:“就算是床第之乐,也不能如此手重。”
“是她要打的。”
“哦。”
女郎中闭上嘴,涂抹完药物之后,开始缓缓按摩皮肉,有助于药力深入。
“都退下。”杨慎开口道。
女郎中和侍女们没人迟疑,直接离开。
清雅的小亭之中,杨慎坐着,安乐公主趴着,从她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草本药香。
“萧家没了,现在我们的目标便是那几个四品五品的大臣,他们这次是的的确确私占了公主府的田产或是其他产业。”
“另外,我还要你给出一份名单,当初都有哪些人从你这儿买了官爵。”
安乐公主不满道:“你当初在宫城朝会时一口气杀了几百名斜封官,这还不够么,本宫哪知道谁死谁没死?”
“我缺钱。”
安乐公主:“…………”
“我已经拿到了朝廷六品以上大臣的名册,你只需要照着印象,从这些还活着的人之中辨认出来,其中有没有人给你送过东西。
安乐公主双肘撑着薄毯,微微支起身,瘦削的腰弓韧性极佳,既不会牵扯到后面,又能摆出更舒服的姿态翻名册。
她背对着杨慎,心思全然不在面前的名册上,眼底露出一丝狡黠。
“你若是缺钱,光靠杀几个贪官污吏,其实是不够的,你今天屠一家,应付了今天的事情,明天杀一家,也只能敷衍掉明天的事情,但等到后天呢?”
“有屁就放。”
安乐公主眯起眼睛,犹豫了一下,因为那里还肿着,不好真的用力放个屁给他。
“你去查抄佛寺啊。”
杨慎的思路顿时开阔。
长安内外大小佛寺超过百座,京畿一带,僧尼人数不下三万人,乍一看纸面数据,似乎确实是有些不少,但唐代寺庙根本不是只包括僧人。
除了本寺僧人外,寺庙还大量放贷收息、买田收租、雇佣大量佃户,同时每天都能收到大量的香火钱。
杨慎自己每天都得尽可能限制关陇大族扩张的速度,确保关陇大族和朝廷的主次关系不会失衡,他这么做,确实已经得到了许多关陇世家大族的认可,但从一层面来讲,杨慎也不好再随便找个理由对他们抄家灭族。
但佛寺就不同了。
唐高宗时期,因为体弱多病,经常大规模营建道观,而到了武周时期,武则天自然不可能再去傻乎乎的争取道家,而是让和尚宣扬她是弥勒佛转世,大肆礼佛,其影响持续至今。
而后神龙政变,武韦当权,也沿袭了武则天的礼佛,武氏子弟要遵循祖上传统,韦后和安乐公主等人则是梦想着成为第二第三个武则天,相信佛经里面有力量。
武韦死完了,但佛寺还活着,而且因为战乱和大灾之年,很多贵人和平民百姓转而跪拜那些泥胎木塑的佛像。
佛光昌盛,甚至比天上的太阳更为耀眼。
安乐公主有些幸灾乐祸,她虽然清楚自己下半生和活命的倚靠是杨慎,但这不代表她会忘了以前的仇恨。
她没告诉杨慎的是,那些寺庙僧院牵涉极广,大部分寺庙里头都养着无数佃户和打手,根本不是寻常权贵能撬动的。
长安城上百座寺庙,你且算算,若是动了他们,会弄出多少乱子?
而且,若是背后没有大佛站台,长安城这种居大不易的地方,怎么可能平白开出几朵菩提花。
“今日发赏,全军着甲!”
辽阔的田埂上,一道道沉闷的鼓声开始回荡。
弘农杨氏名下的一处巨大庄园内,杨慎领着十几名文武亲信,看着八千名私军遵循鼓声和旗令迅速集结,其号令整齐,甚至已经能比上一些正规官军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整支私兵的中底层军官要么是杨氏子弟,要么就是各家关陇大族派出的子弟,后者其实也已经等于是和家族暂时脱离了关系,同时替出身家族保留一条消息渠道。
庄园经济,家族私兵,这些要素给整支军队带来的凝聚力其实是异常高的,但对于一个大一统的王朝而言,却等于是一颗失控的癌细胞。
后世史书上经常提到“世家门阀”,将其归为一类,但实际上,世家只是家族,但门阀,则等于是国中之国。
私兵认的是家主,而非天子。
但,当今的大唐圣人早就知道杨慎在家族内部搞这些东西,却全程准允,毫不在意。